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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城主府內,副帥楚才正坐在帥位之上愁眉思索著,帳下眾人皆默不作聲,戰事不利,主帥重傷,此刻的危局已經不是一條兩條計策能挽回的了。
“諸位!”楚才站起身子,凝神喝道,“信使已派出十日有余,相信援軍不日就能到達宣城,只要……只要我們再頂住一兩日。”
“副帥,連日苦戰,各部損失慘重,實在無力再戰了啊!”
“是啊,副帥,末將麾下大小軍官已有數十人陣亡,懇請副帥將我部調下城頭吧!”
……
聽著手下個個叫苦不迭,楚才更加無措了。帳下這些將領不少和他一樣,都是邊關守將,由于東離南方邊境綿延上萬里,戍邊將士達百萬,歷朝都會命數名將領各自統領幾座城池,待戰事開始才派遣大將統率作戰,而且戍邊將士都會不斷調動更換,帳下眾將之中還有風逸自平南侯府帶來的家將和東離各地抽調而來的將領。楚才作為風逸重傷后暫時代替他主持大局的副帥,其實根本沒多大底氣強行調派其他將領。
此刻,邊關重鎮宣城之中有來自各地,魚龍混雜的三十萬軍隊,一群無頭蒼蠅一般的將軍和一個焦頭爛額的副帥,當然,還有躺在床上遲遲未醒的風逸。不過很快,這座孤城中出現了三個遠來之人。
當風懋勛父子被黃簡放到地上,風齊還處于一種眩暈的狀態,過了許久,這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才逐漸消退。
當他睜開眼睛,看向四處之時,發現街巷之間往來的人流不斷,似乎并沒有受到戰爭的影響。視線往上,是巍峨古樸的城墻和遠處直沖天際的硝煙,再看看身周,往來之人竟多是從城墻之上相互扶持退下來的傷兵,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悲涼。
風齊看到的,平南侯二人自然也看到了。平南侯自從腳踏到宣城的土地的那一刻起,便沒有再說一句話,佇立良久,他才開口道:“我們走吧!”
言罷竟獨自一人走在前,直向城守府而去,黃簡也不以為意,和風齊一起跟在風懋勛身后,四望著這座被戰火侵蝕已久的古城。
風齊不知道這座城的悠久歷史,但他感受得到戰爭的氣息,這種感覺讓他心中頓時充滿了暴戾之氣,他好想就此沖出城外大殺一番。風齊晃了晃腦袋,壓抑著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沖動,加快了步子,緊跟著走在前面的風懋勛。
風懋勛一語不發地走到城守府門口,未等守門的士兵攔下他們三人,風懋勛便甩手扔出一塊腰牌,守門的士卒還以為是暗器,忙躲閃到一邊,端起槍對著風懋勛怒目而視,還好同伴發現那塊砸在門上又摔落一邊的東西并非暗器,忙把他攔下,又撿起了那塊腰牌。
看著腰牌上東離王朝王、侯爵位獨有的花紋和那“平南”二字,守門的兩人都嚇得愣住了。他們抬頭看看雙目含怒的平南侯,剛剛還拿槍指著風懋勛的那名士卒不禁打了個激靈,還好他的同伴暗暗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還愣著干什么,快去稟告副帥啊!”他這時才反應過來,揣著腰牌跌跌撞撞地往里跑了。
“哼!草木皆兵!”平南侯一開口,守門的士兵便戰戰兢兢地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楚才很快領了一眾將領到府門前來迎平南侯,對他來說,得知平南侯到了前線,不啻天降救星,讓他長吁了一口氣。他來不及思考平南侯為什么來得這么快,他只知道有了這位對敵南澤無數次鮮有敗績的大帥,這次的危局就算解了一大半了。
“大帥!”楚才抱拳喊道,余者眾將有呼侯爺的,有叫大帥的,但風懋勛一個也沒理,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帶我去見風逸將軍!”
城守府后院之中,即使宣城能說盡在東離軍隊掌控之中,風逸所在的院落還是明明暗暗布置了數十名守衛,其中甚至還有歸元境的高手。當風懋勛三人在楚才的引領下走進風逸養傷的房間時,正有一名五六十許的大夫在給風逸診脈,而此刻,躺在病榻上的無雙將軍面如金紙,呼吸微弱。
風懋勛沖到床邊,看著風逸緊閉的雙眼和干枯龜裂的嘴唇,輕聲呼道:“二弟!”
“他聽不見的,”坐在床邊的那位大夫突然開口了,他理著自己那個沒多少東西的藥箱,乜了平南侯一眼,道,“你就是他大哥風懋勛?”
風齊和黃簡也走到風逸床邊,風齊看著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二叔,心中一揪,而黃簡的目光則注視著那個大夫,他皺著眉頭似乎在思索著什么,隨即豁然開朗:“敢問閣下可是天府山之人?”
大夫把藥箱合上,詫異地看著黃簡。
風懋勛這時才發現那個其貌不揚的藥箱上刻著天府山獨有的“萬壑圖”,其上山丘連綿蜿蜒,溝壑縱橫,卻只在一小幅圖上盡皆顯現。
莫說風懋勛,便是風齊看到這幅“萬壑圖”,都能認出這大夫來自天府山,而黃簡對這大夫的態度似乎很不一般。
天府山作為有至境坐鎮的大宗門,雖身處與東離南澤都有接壤,甚至和其他王朝也有不少交界的無主之地上,但一般不參與各王朝之間的戰爭,畢竟即使門中有至境,天府山的實力還不足以與擁有萬年底蘊的王朝媲美,更何況無主之地上不止天府山一處勢力,但黃簡的態度卻著實令人玩味。
“原來是鬼手黃前輩,失敬失敬!”那大夫嘴上說著“失敬”,卻也只是笑著一拱手,絲毫沒有一點看見至境強者應有的尊敬。
“哦?足下如何知我便是黃簡?”黃簡對他這幅愛理不理的模樣不僅不以為忤,反而主動詢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