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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發(fā)了一會兒呆，失笑道：“我可真是傻了，哪里會有小妖精呢？小妖精，要是你真的在，就陪我說說話好不好？我給你吃好吃的。”女孩把盛著玫瑰瓜子餅的瓷盤舉起來，搖了搖。

她看不到自己，但隱約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高登心中暗忖，這個瓷之國的女孩或許天生精神力敏銳，異于常人。他摸出一枚鐵蒺藜，打算射向女孩，看看會引起什么變化。

女孩掏出一方繡花絲帕，擦了擦滲汗的額頭，自言自語地說：“爹爹總說，沙漠的熱天氣對我的腿有好處。可我曉得，這雙腿是治不好啦。唉，小妖精，你也不能治好我的腿吧。”

高登的目光落到獸皮毯上，手指微微一滯。

車廂外猛然爆發(fā)出商人們的歡呼聲，駝隊的速度放緩了，高登立刻探出車窗，向外瞧去。

不知何時，空曠的沙漠上出現(xiàn)了一片廢墟，斷垣殘壁，沙層半埋。商人們紛紛解下部分貨物，興高采烈地走向廢墟。

一絲寒意爬上高登的脊背，他看到商人們站在廢墟中，對著空氣比劃、討價還價，將裝滿瓷器的木箱遞出去。木箱當(dāng)即變成**的碎片，瓷器也飛揚成灰，商人們卻看不見。他們從廢墟里接過什么，小心翼翼地裝上駱駝，可在高登的視線中，分明空無一物，他們手上什么都沒有拿！

女孩也把頭探出去，瞧個不停：“小妖精，要是我也可以走下去看一看，該有多好啊。”她羨慕地看了一陣，忽而閉上眼睛，合上雙掌，低聲念道，“小妖精，要是你真的在，就保佑世上所有不會走的孩子，都可以自由自在地飛。”

高登轉(zhuǎn)過頭，猶豫了一下，鐵蒺藜悄然收了回去。

半晌后，駝隊啟程，徑直穿過遼闊的廢墟帶。途中，一塊傾頹破敗的石碑猛地映入高登眼簾，上面分別用瓷之國和沙之國的文字，刻著幾個磨損的字跡：“瓷器之路，公歷4864年。”

4864年！三千年前！

高登的心猛然一跳，三千年前，馬車還沒有安裝彈簧，所以才會顛簸得如此劇烈！三千年前，瓷器之路通商，沿途興建了許多驛站和交易市場！

剎那間，最前方的駱駝發(fā)出長長的悲嘶，頹然跪倒，飽滿的血肉像風(fēng)化的沙子層層剝落，只剩下光禿禿的骨架。

一匹接一匹的駱駝仆倒，鼓囊囊的貨物摔落在地，迅速腐朽破爛，大量瓷器碎裂，被席卷的風(fēng)沙埋葬。商人們慌亂奔逃，驚恐大叫，鮮血從他們身上飛濺出來，仿佛空氣中伸出無數(shù)惡魔的爪牙，將他們活活撕碎！

“爹爹，爹爹！”小女孩失色驚叫，馬車像發(fā)了瘋一樣狂奔。高登瞧見灰撲撲的蛛網(wǎng)爬滿車廂，葡萄汁腐爛發(fā)臭，絲綢坐墊堆積著幾尺厚的沙塵。

四面的車廂板轟然粉碎，化作塵灰。小女孩驚慌地抓住車架，想要站起來，又“撲通”跌倒。獸皮毯滑落下來，露出齊膝而斷的雙腿。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小女孩哭泣著伸手，“小妖精，你在嗎？來救救我！”

高登攥緊匕首，一聲不吭。他不能摻和進去，甚至碰都不能碰對方的肢體。他們應(yīng)該早就死了，屬于另一個世界。

“砰！”一只疾滾的馬車前輪應(yīng)聲碎裂，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車輪。馬車猛地彈跳了幾下，右側(cè)的兩只后輪甩飛出去，馬車傾斜過來，女孩滾到高登的腳旁。

霎時間，四目相對，烏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高登。

她看到我了！高登不由一陣恍惚。

“小妖精，你來救我了嗎？”女孩仰著頭，驚喜的笑容像閃過的時光。

轟然巨響，車廂底座灰飛煙滅，高登下意識地伸出手，卻抓了空。他滾落在地，馬車向旁翻倒，拉車的駿馬已然變成了白骨。

他站起身，看不見女孩，只有前方一座荒敗奇異的古城，猶如惡魔屹立，龐大的陰影籠罩住他，像活物一樣扭曲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