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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哀嚎,卷起一片片沙塵,打在高登身上,發出細密的輕響。
四下里景物模糊,風沙仿如黑夜中的迷霧,升騰彌漫,不時遮住前行的道路。
高登走在眾人的最前列,兜帽低垂,手握雙匕,仔細辨察追蹤的方向。源力蛛絲密布他的全身,延伸向肢體的每一處細微角落,以便最迅捷地感應出周圍的任何異動。
息微術起伏如潮,內循環不斷試圖向外擴張,與外在的天地連通。可惜無論他如何催動,也無法進入當日面對陰影巨物時的狀態,將內循環變為更廣奧的外循環。
當時的感悟僅僅是火花一閃,匆匆而滅。內世界與外世界的隔膜依然存在,難以打破。
翠茜位于高登的左側,雀斑居右,兩人宛如展開的雙翼,將辛巴達和只余一擊之力的阿泰護在當中。
經過商議,眾人仍舊決定執行原來的計劃。暴風馬賊團必須剿滅,一來高登可以籍此獲取血獄會的信任,繼續潛伏下去。二來,刺殺任務成功完成,血獄會必然會放松警惕,翠茜他們就能贏得寶貴的逃亡時間。何況花豹威脅到了雀斑,又跟高登不對付,同樣不能放過。
最重要的是,番紅花還在馬賊群里,他們不能拋下他不管。
高登忽然收住腳步,不遠處反射出一點微光,赫然是一小截露出地面的刀尖。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去,挖開黃沙,這是一柄黑鷹部落的制式彎刀,刃口血跡斑斑,刀鞘被一只斷手死死攥住。
斷手于癟如紙,只剩下薄薄的一層皮裹住指骨,血肉仿佛全被吸于。高登拾起彎刀,摸了摸刃口的紫黑色血漬,又舔了一舔,隨后道:“是人血。看血的顏色和凝固程度,可能是四個小時到六個小時之前留下來的。”
翠茜輕輕舒了口氣:“是黑鷹的人。看來我們沒有走錯路,也沒有被拉下太遠。黑鷹的人一定和我們一樣,也丟了馬匹。”
雀斑哼道:“最好他們和馬賊都拼得死翹翹,省得我們費事。”他揉揉被風沙迷了的眼睛,又咒罵起來,“這該死的天氣該死的鬼迷沙漠”
這幾天,眾人接連翻過了好幾座沙山,途中頻頻遇險。這些巨大的沙山奇詭莫測,殺機暗伏。有的沙峰像一座迷宮,走了半天仍然在原地打轉,怎么繞都繞不出來。有的沙峰被狂暴的旋風籠罩,風中密布怪蟲,穿梭其間,怪蟲尖銳的口器能噴射毒沙……就在黃昏前,他們剛剛闖過一座沙山。走在上面,人的心跳會不斷加快,沉重如鼓,渾身血液沸騰欲燃。要不是他們逃得快,心臟都要活生生蹦出胸腔
“不過真的好有趣。”辛巴達捶了捶自己疲憊的大腿,喘息著說。一路驚險奔波,男孩早已困乏不堪,饑渴交加,唯有一雙眼睛始終閃爍著光彩。
“有趣你個啊”雀斑翻了個白眼,解開腰帶上的半袋水囊,遞給翠茜。
除了各人貼身攜帶的煉金藥劑,這是他們一行人僅存的飲水。翠茜下意識地舔舔于裂的嘴唇,猶豫了一下,艱難地推開水囊:“還是給阿泰吧,我撐得住。”
阿泰立刻搖頭:“不要浪費在我身上。我只要進入十地,肯定能找到水。讓這個孩子喝吧,他最需要。”
“我不再是孩子了,不需要特殊的照顧”辛巴達挺起胸膛,“我現在可是一名探險家”他從懷里摸出一條奇形怪狀的骨魚,折斷灰白色的魚骨,吮吸里面的幾滴骨髓汁。這是眾人在一座沙山中的收獲,這種骨魚巴掌大小,無皮無肉,渾身包裹著細密的骨骼,在黃沙表層游弋。一旦發現獵物,它們會沖出沙層,用尖銳的牙齒狠狠咬住對方不放。
水囊重新回到雀斑手里,他嘟囔了一聲,目光投向前面高登的背影:“沒到時間,這個變態是不會喝水的。”
從他們失去食物和水的那一日起,高登就開始了苛刻的自律。每天只飲九滴水,時間完全固定,甚至嚴格控制大、小解的次數。休息時更是一言不發,絕不消耗一點多余的體能。
這樣的忍耐力、自制力,簡直可驚可怖,像一頭沒有生命的煉金機械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