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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腦袋又小又圓,亂糟糟的頭發又臟又稀,還禿了好幾塊,裸露出粉紅的頭皮。它臉上積滿塵灰,睜圓了黑溜溜的小眼珠,鼻孔拖著兩條渾濁的鼻涕,一邊把臟兮兮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一邊對高登一個勁地傻笑:“呵——呵——呵。”
高登呆了片刻,臉上努力保持和善的笑意:“我叫高登,是個好心人,最喜歡和小妖精做朋友了。你不用害怕,也不用偽裝什么,如果你不喜歡我,我保證會讓你安然離去。”
小妖精臉上露出迷惑的表情,吸了吸鼻涕,它把手指伸向高登的嘴巴:“吃——吃——吃。”
難道它在考驗我的誠心?高登暗自思量,不得不舔了一下粘糊糊的手指,問道:“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小妖精歪著腦袋,愣愣地想了半天,又對高登呵呵傻笑。
難道是——傻子?高登聽說過,有的小妖精生下來就腦殘,被父母丟棄野外,自生自滅。他思索片刻,索性攤開手掌,柔聲說:“看來你不太喜歡我,那你走吧,我永遠祝福你。”這是試探對方是否在裝傻。如果小妖精真走了,他當然不會客氣,收服不了至少還能兌換海量血腥點。
小妖精愣愣地看了高登一會,忽然張開雙臂,抱住高登的小拇指,使勁吮吸起來。“呸——呸——呸!”它皺起眉頭,松開手指,拼命吐唾沫。
原來真是一個傻瓜。高登失望地嘆了口氣,腦殘的小妖精毫無價值,而且一旦締結心盟,小妖精就會棲息心臟,吸取魔命樹的精華成長。可誰會為一個傻瓜耗費魔命樹呢?
“你走吧。”高登笑容消失,隨手拋下小妖精,向烏金供臺走去。他拿起玉石卷牘,正要察閱,靴子就被扯了一下。低頭瞧去,小妖精趴在他的靴尖上,舉起雙臂:“抱——抱——抱!”
高登靴尖一挑,將它抖開,小妖精翻滾落地。它爬起來,仰著頭,呆呆地望著高登。
“走——走——走。”高登冷淡地轉過頭,目光又落在卷牘上。他盡管熟識沙穴族的文字,卷牘的內容仍然晦澀難懂。
可沒過一會,小妖精又爬上靴子,使勁扯他的褲管:“看——看——看!”它吸起鼻涕,又倏地噴出,再吸進鼻孔,又噴出。最后,它仰起小臉,對高登露出傻笑。
“很抱歉,這種本領對我毫無用處。”高登注視著小妖精,平靜地說,“也許你能聽懂,也許聽不懂。這個世界現實又殘酷,沒有用就會被遺棄,所以我幫不了你。”
他抓起它,遠遠丟開。
小妖精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吃力地爬起來。它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眼神茫然,望著高登把所有卷牘、石板的內容強行記下,然后砸碎、掩埋,又將煙水玉香爐和寶髓香揣進懷里,向神廟外走去。
“不——不——不!”小妖精撲上來,緊緊抱住高登的靴子,拼命搖頭,烏溜溜的眼睛噙著淚光。
高登踢開它,它又撲上來,一瘸一拐,身形踉蹌。高登這才發現,這只小妖精不僅腦殘,連一條腿也殘了。
高登心頭仿佛突然被什么東西觸動,他默默地看著它,看著它艱難地抓住褲管,往上爬,摔下去,繼續爬,再摔下。
那像是一座永遠也無法翻越的山峰。然而,世間只有翻不過的人,哪有翻不過的山呢?
最終,小妖精鼻青臉腫,氣喘吁吁,爬上高登掌心。“不——不——不。”它睜著眼,哀求地看著高登。
“人總要犯一次傻。”高登凝視著小妖精,許久,他伸出無名指,擠出鮮血,締結心盟。
“殘殘,就叫你殘殘好了。”
“蟬——蟬。”小妖精認真地點點頭,破涕而笑。
“殘殘。”
“蟬——蟬。”心臟的魔命樹上,蟬蟬抱住樹枝,嘴里含糊不清地念著自己的名字,滿臉傻笑,香甜入睡,過去從未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