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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就如頭七那晚我見到魏斌帶著安全套回旅館時的感受。心像是被一點點地割碎,昔日在心里塑造的童話城堡一點點崩塌。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是悲傷多些,還是憤怒多些。
她的眸子像是燃燒著火焰,瞬間又像是所有希望泯滅,黑得不見一絲星火。她身旁兩側的拳頭握得關節發白。
我正低頭回憶著頭七那晚的悲傷,顧藺的手已經停在她的手臂,而她帶著哭腔顫抖地怒吼了句“別碰我!”,而后不顧顧藺的呼喊,沖出酒店。
那年的臘月應該很寒冷,毛毛細雨中,她喘息吐出的霧氣很明顯。又因著凌晨,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唯有的幾個裹著厚厚的外套只露出雙眼,打著傘匆匆而過。
我的魂魄一直隨著她飄蕩。她奔跑在大街上,像是一只迷途羔羊,極其迷茫地哭泣。她飄逸的秀發已經布白茫茫的露珠,在昏暗的路燈下鍍上一層唯美傷感的光暈。
失魂落魄的她根本分不清方向,更加不知道紅燈還是綠燈,偶爾飛馳的騎車響起喇叭,嚇得她六神無主。
就像是失去了翅膀的鳥兒,她突然害怕起來。四年來,她似乎將顧藺融入自己的軀殼,水乳交融得離不開。這一瞬間,她的世界崩塌了。偌大的城市里,她只有顧藺,只有顧藺……
她悲傷,迷茫,彷徨……發絲凌亂了,卻無動于衷,衣裳全濕,卻已麻木,鞋跟斷了,便赤腳踩在濕冷的地上。
好幾次,我看到飛馳的汽車,想要拉住她,看到她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安慰她。可是,我不過是個看客,我的手只會穿透她的身體,什么也碰不到。這一切是她的回憶,她那不堪,不愿讓人窺竊的記憶。
我不過是個魂,還是意識中的魂,可我卻也想掩面而泣,我甚至覺得這世上,沒有人會像她那樣義無反顧地愛顧藺。
不知為何,我想起在J教學樓下她慘死模樣,竟覺得,此刻的她更加讓人揪心。
我透過玻璃,望見咖啡店里的時間牌,2010年12月29日。這讓我想起陳欣晨第一次想占據我的身體之時,是這件事的三年后,顧藺在電梯里曾悲痛地問她:“2010年12月29日那晚,你也忘記了?如果真忘了,我可以再帶你去一次那個地方。”
他所說的是這件事嗎?陳欣晨和顧藺結婚的事在J大傳的風風火火。在電梯里的那一幕是三年后他們不期而遇,最終修成正果?
這是我最初的猜想,然而,我卻又一次猜錯了。那時候,我竟忘了陳欣晨終究還是紅顏薄命。
我到底是不了解她。她的堅毅和勇敢,遠比我想得更加。我更沒想到的是,導致她那顆善良熾熱的心一點點腐爛的悲劇不過剛剛開始。
陳欣晨清醒過來的時候,天空已經泛著魚肚白,她赤腳走了一夜,望著顧家華麗的別墅,就像嘲笑自己的曾經天真,慘淡一笑。
安罄穿著睡袍,在見到她的一瞬間,惺忪的睡眼寫滿震驚。然而我卻覺得,這震驚不夠形容陳欣晨此刻的狼狽落魄。
安罄連忙讓張媽媽拿醫藥箱,毛巾,又吩咐她去煮姜湯。
陳欣晨只是披上雪白的浴巾,卻像是絲毫不在乎自己全身濕透地呆坐在那兒,張媽媽替她將腳底的泥沙清除,當消毒液擦拭過她的傷口之時,我才見她眉頭痛苦地蹙在一起,下意識地將腳稍稍縮回去。
她的目光毫無焦距,顫著嗓音道:“你說的對,我不適合他。”兩行清淚緩緩流下,懸在她蒼白而尖細的下巴,搖搖欲墜。
我的心再一次揪成一團,她終究是要放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