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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看了滑坐在地上的夏旋一眼,沒有說什么,她看向安娜,皺著眉頭,眼中擔心焦急,按捺著:“她?”她指著夏旋,想說什么,最終沒有說,頓了頓道:“瑞德呢?怎么樣了?”
“女王,還沒有出來?!?
安娜也看了夏旋一眼,對著女王伏了伏開口,看向緊閉著門。
眼中悲傷。
女王臉上也一瞬間劃過同樣的悲傷,她抿了抿唇,昂了昂頭,閉了閉眼,睜開,她似乎也知道了愛瑞德的病情,知道,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此時看著好像幾天內突然就老了下去。
曾經英明的英國女王陛下一下子頹然老去。
臉上的皺紋也多了許多。
是悲,是傷,是絕望,痛,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
那是她的兒子。
一個月!
只是三個字,那樣的沉重。
砸在人的身上。
重得直不起身。
痛不yu身!
“你怎么在這里?”不過,轉瞬間,閉上了眼再睜開的女王陛下又恢復了平時的冷靜鎮定,還有英明,臉上看不出悲傷,只是那種頹然,經歷過的人才會有的悲和傷留下來,留在眼角眉梢,骨子里,她再次盯著淚流滿面,滑坐在地面抱著自己木然而痛苦搖頭同樣悲傷的夏旋,開了口,聲音嚴厲,甚至顯得凄厲。
女王私下帶來的隨從都離得遠遠的,站在一邊,恭敬的低下頭。
聽到女王凄厲的聲音,低得更低。
安娜抬頭,眼中驚了一下,對上女王盯著夏旋的目光,還有表情,她看著,張開嘴:“女王——”她想說什么。
又閉上。
相對于安娜,夏旋依然抱著自己,呆坐著,滿臉流淚,無聲,呆澀而木然。
好像沒有聽到女王的話,沉浸在無邊的痛苦,悲傷,不相信中。
臉早已花掉,淡淡的妝容花了一張臉,長長的頭發凌亂,蒼白而狼狽。
女王等了半晌。
看了夏旋半晌,眉頭越來越緊,看著夏旋的木然呆澀狼狽,安娜也跟著看著夏旋,想著眼前關緊的門里的那個人,想到他......心中著急擔心:“女王,她是為了愛瑞德殿下才過來的,她,姨母——”
女王卻沒有等她說完,冷冷的看她一眼:“瑞德已經和她離婚,她來干什么?把她帶出去?!?
揮發就叫人來把夏旋帶出去。
“姨母——”
安娜更著急,還要說。
“安娜!你住嘴?!迸踉俅慰此谎?,喝道。
“不,姨母,你不能這樣做!”
安娜眸光閃了閃,仍然出口道。
想要阻止。
再看夏旋依舊呆澀的,上前幾步想要走到女王身邊。
“你不要再說了,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做,要不是她,愛瑞德也不會成現在這樣,都是她,原本以為她還算好,其它先不說,瑞德那樣對她,她也會好好照顧瑞德,她怎么照顧的?瑞德的意思安娜你也知道,我現在什么也不想說,也不想看到她,只想讓她出去——”
女王看起來是惱了。
極惱怒了夏旋。
臉色難看,惱怒,她本身就不喜歡夏旋,加上愛瑞德現在這樣,她更不喜歡,更不想見到,尤其是愛瑞德為夏旋做的,做為一個母親,自己的兒子這樣,為了一個女人——
女王恨不能馬上趕走夏旋,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夏旋身上。
“姨母——夏旋現在還是瑞德的妻子!”安娜明白女王的心情,但是——
夏旋,她是愛瑞德想要保護,還有放在心里的女人。
妻子。
也許是愛瑞德,她那個表弟,那個最好的朋友世上唯一的親人和愛人!
她是希望夏旋留下的。
不管如何,都希望夏旋在這里。
愛瑞德需要她。
雖然他把夏旋推開,可是他需要!
做為表姐,做為朋友,她明白,也清楚。
所以——
她不想讓夏旋被女王自己的姨母的人帶走!
“你——”女王見安娜一次次維護夏旋,想替夏旋說話,更不喜歡,更不想見到夏旋,更怒了。
“你們讓開,我不要走,不要,我要陪著愛瑞德,陪著他,我——”這時,女王的人已經走到了呆澀的夏旋身邊,伸出手,也不叫她,直接就要把她帶出去。
夏旋不知道是聽到了女王和安娜的對話,還是什么,或者是被拽醒,她突然醒過來,不再呆澀,而是起身,掙扎。
后退,不讓那兩個隨從抓住她。
掙扎著,搖著頭。
“我要陪著愛瑞德,我要陪著她?!?
她說著,整個人狼狽的站立著,目光從呆澀變得清明盯著女王。
看著女王說著。
不停的。
“我要留下來,我不會走的——”
“......”
“不會,不會走的,不會!”
“......”
“不要讓我走,好不好,不要,不要讓我走,我想留下來,真的,愛瑞德,愛瑞德......”
“......”
喚著愛瑞德的名字,夏旋眼中的悲傷和痛苦濃烈的化不開,口中的苦澀更是,淚干了又落下。
模糊了視線。
她依然站在那里,看著女王,搖頭。
堅持著,不肯離去。
要留下來。
無論如何,她都要留下來陪愛瑞德,陪他!
夏旋此刻后悔到了極點,真的好后悔,好后悔,從看到愛瑞德倒在血泊里,看著他無聲無息,混身染血慘白的被推進手術室,聽到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開始。
后悔。
苦澀,痛在蔓延。
她竟不知道他何時吐血!
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
不管是不是他的刻意隱瞞,總歸是她粗心,若她細心一點,他想瞞也瞞不過她,她會知道,可是直到剛才她都不知道,震驚,慌亂,害怕,她如果知道,她會陪著他。
哪里也不去。
只陪著他。
什么也重要不過他。
他才是最重要的。
卻傻傻的被推開,還有那最后一個月的時間,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獨獨她一個人。
她是他的妻子,他的枕邊人,他們是最親密的,可是,她可笑的最后一個知道,是她自己太笨,太大意,太粗心,心里說不出是怎樣的感覺。
她知道她不能走。
不可以走。
她不能離他而去。
就算他不原諒她,不理她,不要她也無所謂,而且她知道他不會,到了如今——
“......”
“......”
女王皺緊眉頭,沒有說話,她冷冷盯著夏旋。
安娜也沒有說話,她眸光閃動,擔心的看著夏旋和女王。
良久——
女王和夏旋的對視,女王別開頭,開了口:“算了?!?
她沒有再看夏旋一眼,坐在一邊,看著依舊緊閉著的門。
安娜見狀松了一口氣,對著夏旋淡淡的笑笑,坐到了女王身邊,靠著女王,拍著女王的手,低聲小聲的安慰著什么,互相安慰著,夏旋也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差一點軟倒。
之前抓自己的人聽到女王的命令后退到外面,恭敬伏身等待。
夏旋握緊了雙手,努力的站直身體,僵直的繃緊,咬住唇,手抹了一下臉,甩開頭發,走廊盡頭,腳步遠還在響起,有很多人在外面,她好像看見愛瑞德的兩個哥哥和妹妹都來了。
都往這里面望著。
收回目光,夏旋靠著墻,仰頭,她也看著眼前關緊的門。
心中依然無法去相信那‘一個月’的時間。
可是不得不相信。
不得不!
理智可以,感情不容許。
不容許她相信愛瑞德只有一個月,僅僅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眼前,和愛瑞德相似以來的片段,畫面,一點點劃過。
他的溫和,淡淡,溫柔!
對她的好,包容,一切。
好多,好多......
他們相識后的默契,他們結婚,婚后,幸福平淡和甜蜜溫馨,還有最后一次最感動的溫暖。
她的生日!
那天,他給她的,為她做的。
她是那樣感動。
那樣——
只是那天后,一切就變了。
從沒想過那或許是最后一次,以為以后還有很多,很多次,她會和他很久,在一起很久,沒有想過也許就是轉瞬的時間他會離她而去,消失,沒有注意他的異樣,現在回想,越想,夏旋眼越紅,越澀,口中也是一樣,發現,愛瑞德的行為異樣其實有很多次機會讓她察覺,可是她沒有。
半點也沒有。
越想越后悔,恨自己。
怪不得女王那樣恨她。
她也恨。
若自己早發現,發覺,就不會發生這么多,就......可以一直守著他,只是一切沒有如果,他一定很痛苦,掙扎,矛盾,猶豫,還有那吐出的血!
......
等待。
時間拉長。
很慢很慢。
一分一秒,慢慢過去。
走廊里,很安靜。
沒有人說話。
講話。
連腳步聲也消失。
什么聲音也聽不到,落針可聞的安靜。
呼吸也不可聞。
似乎過去了好久,又似乎只是一會,關緊的門,終于打開,從里面打開來。
那一剎那,夏旋也好,女王也好,還有安娜,都在同時睜亮了眼晴,緊張的盯著打開的門,沖了過去。
“怎么樣了?”
“愛瑞德,他有事嗎?”
“他還好嗎?”
夏旋,女王,還有安娜,三個人同時開口,焦急,擔心,急切,緊張,不安,忐忑,各自流轉,緊瞪著從里面走出來的人。
安娜扶著女王。
夏旋伸出手,落空,她站在另一邊。
“女王陛下,王子殿下暫時沒事——”出來的是愛瑞德的專屬醫療團隊,整個醫療團隊以最先出來戴著眼鏡的醫生為首,當然全部都是世界聞名的醫師,教授,院長,有最前沿的醫療設備,還有優秀的醫生,最前面那個見到女王和夏旋三人,對女王微伏身致敬后開口,手扶了扶眼鏡。
跟在他后面的也微伏身致敬,都是女王從全世界各地請來的專家,退在后面,等著。
為首的醫生說著,頓了頓,看著三人,似乎是有什么不好說。
夏旋,女王,還有安娜,三人緊繃的神經都松了松,只是想到——
她們的神經再次繃緊。
暫時沒事!
只是暫時。
想到那最后一個月,三個人的眼中又涼了。
悲傷和絕望又涌出。
夏旋閉了閉眼,女王臉上看不出什么,安娜扶著女王。
“暫時沒事——”女王開口,似只是輕輕的問。
“女王陛下,請恕我冒犯,上次我就說過,王子殿下的身體,已經徹底衰敗了下去,肺里也——最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這次——”說著,戴著眼鏡的教授,為首的醫生停了停。
“怎么?”
“這次怎么了?”
“......”這次,依然是三個人一起開口。
“這次的大吐血,加劇惡化了王子殿下的身體,女王陛下,王子殿下的時間......你請節哀,還有很多的事需要你,你們最好多陪陪他,等不了多久他就會醒過來,對不起,有負女王陛下的期望?!?
yu言又止的話不用說明,都已明白。
身體再次急劇惡化。
因為這次吐血。
連一個月的時間也沒有了。
沒有了。
沒有!
夏旋后退,退到一邊,站不穩,似要跌倒,知道只有一個月,她已經是傷到了底,現在親眼聽到說愛瑞德連一個月的時間也沒有,她哭了。
再次哭了。
無聲。
臉色慘白到極點,一個月也沒有。
怎么會?
之前還有一個月,現在,為什么?
上天為什么要這樣對待愛瑞德?
他那樣好,那樣完美,他不該這樣,為什么?
他最該活是好好的。
之前滿目的血,愛瑞德吐出的血,此時染紅夏旋的眼,她似乎又看到了,想要吐。
女王整個人也在一剎那又衰老很多,臉上光潔的皮膚添了很多的皺紋,眼神也黯淡無光,同樣以前筆直的背駝了下去,像是承shou不住這樣的打擊和壓力。
自己的兒子連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做為母親該多痛?
安娜扶著女王,臉上也全是淚。
為首的醫生看了三人一眼,退了下去,跟著他一起的醫療團隊也一起退下。
三個人站在那里。
直到——
愛瑞德被推到另一間房間,三人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和眼淚,跟上,至于走廊外面來的愛瑞德的二個哥哥和妹妹,也跟著,看過愛瑞德后被女王叫走。
房間更靜。
夏旋,女王,還有安娜,都守著。
默默的。
都注視著閉著眼躺在床上瘦骨如柴的愛瑞德。
看著,夏旋才發現,幾天而已,他竟瘦得如此厲害,她先前竟沒有發現,只懷疑著,被他的消失,失蹤,還有報紙雜志上的報道,還有他的離婚宣言弄得慌亂,看不到。
夏旋咬緊了唇。
天漸漸黑了。
女王離去。
愛瑞德還沒有醒來,她除了是一個母親,還是一國的女王。
她背負的太多。
在這里,她已用盡所有的時間,她必須要離開。
她要去面對的還有很多。
離開病房時,女王的臉上再也找不出之前的絕望和痛,就跟不久前一樣,恢復成人人敬愛的英國女王,精明英明,背挺得筆直,頭高昂著,被簇擁著離去。
只是——
離開前她看了夏旋一眼:“留下來好好陪陪他,其它的以后再說——”女王最后開口,復雜的看了夏旋一眼。
夏旋收回注視著女王背影的目光,站在床邊,目光再不離開閉著眼瘦削虛弱的愛瑞德。
“安娜小姐要是累了,就去休息?!?
很久后,夏旋看著愛瑞德,淡淡開口。
對還坐在另一邊的安娜。
“......”
話落,一直沒有回聲。
安娜沒有回答。
夏旋也不抬頭,更不看她,只盯著愛瑞德,感覺到一道目光在她身上。
就在她以為安娜不會回答她的時候,安娜的聲音響起:“我以前一直不太喜歡你,雖然你和瑞德結了婚,瑞德也常提起你,他很愛你,可能是你的過去,也可能是嫉妒吧,還有你為王室帶來的污點,也一直替瑞德不值,居然娶了你!”
說到這里,她笑了笑:“尤其是后來瑞德要我幫忙騙你,要你回國后,更不喜歡你,想過,這樣也好,你回國了,以后給瑞德找一個更好的貴族千金,不過,現在,我發現我喜歡你?!?
說完,安娜走到夏旋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出了門。
“有什么事叫我?!彼f。
她留下夏旋一個人靜靜的陪著愛瑞德。
這——
“瑞德,你高興嗎?她沒有走,她又回來了,連姨母也同意,她陪在你身邊。”出門,轉身,看一眼房間里的夏旋和愛瑞德,背靠著門,安娜抿著唇笑笑,笑容帶著悲傷和感嘆。
沒有人回答她。
抬頭,安娜看到不知站在門外多久的陌生男人,也不能說是陌生。
她望一眼身后關緊的門,這個男人——
她審視探究的看著,比愛瑞德俊美,冰冷,深沉,成熟,內斂,還有邪魅,霸道和強勢,本人比照片上更具有壓迫感和張力,還有更俘虜人心。
池桁?
她記得是叫池桁。
和里面的夏旋,還有愛瑞德......
安娜眼中只有一瞬間的驚訝,然后淡淡笑著點點頭,沒有問他為什么在這里,答案很明顯。
她知道很多。
為了愛瑞德她專門調查過。
調查過他,這個男人比起愛瑞德更有男性魅力,不過他并不適合結婚,他的生活太精彩,尤其是私生活。
嘲弄一笑。
還有——
安娜低頭,看著男人牽著的小男孩。
叫夏琛琛是嗎?
“夏琛?。俊卑材瘸镀鹨荒ㄐ?。
“我要見爸爸?!毕乱豢?,軟軟糯糯的童音在安靜的走廊中響起。
安娜臉上的笑黯淡。
爸爸——
......
“愛瑞德,你為什么要瞞著我?”
“......”
“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要消失?還——你可以告訴我的,愛瑞德!還有池桁究竟和你說了什么?讓你這樣做?”這是她最想問的,在心里問了無數遍,也知道了答案,還是忍不住問。
“......”
“看著你吐血倒下,我的心很痛。”
“......”
“你知道除了心痛,我很失望,失望你竟不信我。”
“......”
“你什么都瞞著我,我什么也不知道,連你的身體,你的病,都是最后一個知道,你為什么這么殘忍,不告訴我,什么也不說,是不是想讓我連你——”走了,也不知道?
夏旋坐在床邊,握著愛瑞德的手,低喃著。
低低的聲音在房間回蕩。
夜越來越深。
越沉。
夏旋把頭埋在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中。
深深的埋著。
低低的訴說著。
“你知不知道我恨你,恨你這樣,以為瞞住我就行嗎?就是對我好嗎?不,你那不是為了我好,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多恨自己沒有早點發覺?瑞德,瑞德——”
“......”
“你說我該怎么辦?瑞德,我恨你?!?
“恨吧?!?
除了夏旋低喃的聲音很安靜的房間里,突然一個溫和干澀的聲音響起。
聲音很小很輕。
說著恨吧。
輕輕的淡淡的,似乎風一吹就會散掉。
不經易就會漏掉。
夏旋沒有,周圍太靜,什么都聽得清,何況是那聽了很多遍,記在心里的聲音,愛瑞德的聲音。
她整個人頓時僵了。
愣愣的呆在那里。
瞪著眼,瞪著,握著他的手,頭埋在他的手里,她聽到他的聲音,感shou到他指尖輕輕的顫抖,他醒了?他醒來了?真的醒了?夏旋保持著呆愣的姿勢。
她的手,身體也在顫抖。
腦中不停的回響著。
有些不敢置信,不相信,他醒來了!
眼中有淚,有笑,還有悲傷,無法抹去的傷。
她感到她的淚將要滑出眼眶,想到她正埋在愛瑞德的手中,她突然,握著他的手,頭抬了起來,離開他的手心,感覺到那溫涼的溫度涼下去,她甩開眼角的淚,看著他。
“恨我吧。”
溫涼的手在她離去后,似要微微握緊,愛瑞德又開了口。
聲音依舊很輕。
飄忽著不著地。
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果然醒了,看著夏旋,眸光溫和而黯淡,嘴角上揚,似笑,卻那樣單薄。
“你醒了?”
再聽到他的聲音,確定的聽到他的聲音,夏旋知道他是真的醒了,手握住他的手,和他交叉相握,握緊,彼此感shou著彼此的溫暖,她對上他睜著的眼,同樣輕輕的道。
一說自己也說不出的心理,好像大聲了就會有什么碎掉一樣。
“嗯?!?
沒有再說恨,愛瑞德黯淡的眼專注的凝視著夏旋,慢慢像凝聚了光,亮了起來。
亮亮的看著夏旋。
仔仔細細的看著,看得格外的仔細,似怕她有哪里不對,又像是要看出什么?
“愛瑞德,你——”夏旋看著他變亮的眸子,想到之前緊閉著,還有灰暗的眼晴,心一痛,想說的話睹住,想問的話問不出來:“你現在有沒有哪里不好?不舒服?我——要不要喝水,要不要?”
她擔心的看著他。
心中又蹦出那一句話。
一個月!
不,身體惡化。
連一個月都不到。
一時,心緊,痛,悲傷,一個月不到。
他之前是知道的吧,那現在要不要告訴他?
不——
一個月不到,一想到此,夏旋覺得她窒息得無法呼吸。
“不用,夏旋不用,別急,別擔心,我——你都知道了吧?”夏旋沒有問出口,愛瑞德帶著笑意看著夏旋,看了好一會兒道,好像只要看著她,只要有她,他就很高興,很開心。
溫和淡淡的聲音揚起。
合著笑,溫柔。
問著她。
知道嗎?知道他的病?抑或知道他所做的?
其實不需要問,他就知道她知道了。
醒來見她在這里,沒有走,他就知道,先前明明聽到她走了的,做了一切,想要斷掉他們之間的關系和一切聯系,為了她好,現在她在這里,他便知做的一切都是枉然。
愛瑞德的心里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隱隱的欣喜。
而夏旋那么聰明一定猜到了。
也知道。
他的身體,他記得他是吐血后昏迷,她也看到了嗎?
“......知道了,我也看到了——”果然,夏旋對上他的目光,也是良久,別開眼,開口,聲音帶著后怕,還有怨,怨恨他的隱瞞,后怕他的倒下,心里酸澀,還有痛,說不出是什么味道。
兩個人對視,似乎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他們還是他們。
沒有愛瑞德的失蹤,還是之前。
沒有質問,只有了然。
夏旋眸光轉動。
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樣。
和以前不相同。
不同!
夏旋先別開眼,她還是替愛瑞德倒了一杯溫水,扶著他喝下,讓他潤喉,然后扶他躺下,放下水杯,趴在床邊,握著他的手,雙手握著,捧著,貼著臉:“愛瑞德——”
她低低的念著。
“嗯,夏旋,對不起,我的身體,還有我之前做的,我——你說你恨我?!?
還是想說什么,愛瑞德反手握住夏旋的手,輕輕的溫暖,不等夏旋繼續,他就道,溫和淡淡的眸盯著她,想笑,又黯然,看一眼自己,
問她是不是恨他?
恨嗎?
當然!
“對,我恨你?!毕男馈?
眼中有酸澀的淚忍住在眼眶中打轉,她恨恨的別開頭,甩開那滴落的眼淚,不讓他看到她眼中的悲傷,不讓他看到她眼中的眼淚,她冷哼一聲。
她當然要恨他。
他居然騙她,欺騙了她那么多,她怎么不恨。
讓她傷心,擔心,慌亂,還有他的身體——
她最恨的是這個。
“那就恨吧,我剛剛說的,恨也好。”
愛瑞德聲音很淡,黯淡。
越來越小。
又似乎想笑,卻令人心酸。
你——
夏旋心緊了緊,她轉回頭,心酸的同時還有不悅,為他黯淡的聲音不悅,他——
“我恨你也好?”夏旋看著眼神又黯淡下去的愛瑞德,心疼起來。
她看著他。
握緊了他的手,靠在床邊。
“......”愛瑞德神情黯然,看了夏旋一會兒,眼中的亮光好像在慢慢消失,越來越黯,越來越灰色,他沒有說話,他努力的似乎要再看夏旋,又好像眼神透過她看到了別的地方。
“愛瑞德——”
見狀,夏旋大驚失色,愛瑞德他怎么了?
他——
看著好漸漸黯淡下去的眼晴,她手足無措,卻不知道該怎么辦?
“愛瑞德,你怎么了?你?”她滿臉又是焦急,擔心,害怕!
想要搖晃他,想要讓他不要這樣。
她不要看到他眼中的灰色。
可是——
伸出手,她無措的握緊,不敢!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她的聲音,愛瑞德眼中的黯淡聚攏,又有了光亮,看著夏旋:“小旋——”他叫她。
蒼白的唇角勾起淡淡溫柔的笑。
重新有了光亮的眼中又有了她。
她的身影。
淡淡的,越來越清淅。
夏旋伸著手,收緊,慌亂害怕著急的心慢慢落在實處,舒一口氣,又提起,他剛剛——那樣真的把她嚇住了,他眼中黯淡到她看不到她自己!
“愛瑞德,你——”剛才怎么了?她想問。
卻不知為何,害怕,害怕知道。
莫名的,她覺得手中愛瑞德的手越來越涼,她快要抓不住,握不住,他似乎隨時會消失,徹底的不見。
再想到醫生說的話!
“我只是想到了一點事情?!睈廴鸬碌男?,握著夏旋的手,反握著,另一只手,突然伸出來,慢慢的,一點點的朝著夏旋伸去,最后修長的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臉,他的手停在她的臉上,輕輕的摩挲。
戀戀不舍。
他眼中是留戀的光。
留戀不舍的光!
他專注的凝視著夏旋,嘴角,臉上,手,動作異常的溫柔。
“我在想,以后——誰陪著你?!彼f。
誰替我照顧好你。
那個人能行嗎?
后面的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想著,溫柔的笑著,摩挲著夏旋的臉,這樣的溫度,他還能看多久,他——
“愛瑞德!”夏旋聞言,臉色白了白,變了變,她有些怒,手緊了緊,眼中是慌張。
“小旋,別慌,我只是說說,你告訴我,我之前做的,你怪我嗎?”他笑笑,也更緊的握著她的手,摩挲著夏旋臉的手收回,也握住她,開口。
眼中很認真。
“不——”
她看到了他的認真,點點頭,又搖頭:“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以為那樣對我好?!?
“對不起?!?
見她這樣說,愛瑞德慘白的臉竟紅了紅。
“不要再這樣說,只是——”夏旋也認真的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微紅,他在不好意思嗎?想笑,心里疼:“我只是希望以后你不要再這樣做,不要再有什么瞞著我,我是你的妻子,是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人,我們是夫妻,不管有什么我都想要知道,你的想法,你的事,我也應該知道,我的也是一樣,無論什么,我們都一起渡過,一起商量,一起互相支持,不是像這次一樣,把我拋開,以為是為我好,為我好不是這樣,愛瑞德,你有事,我更愿意陪著你,守在你身邊,無論如何,都在一起,你這樣,就算我離開了,我的心也是痛的,什么也不知道,我會恨你,會怨你,你可能會說你要的就是我恨你怨你,可是,世上沒有真正的秘密,等以后我再知道真相,那時我該怎么辦?怎么處?在你病重,在你有事時我恨著你離開!我只知道,夫妻之間應該不離不棄,相偕!”
夏旋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說著。
話音落下——
“......”
“......”
好長的時間沒有人說話,夏旋堅定的看著愛瑞德,愛瑞德也望著她。
望著這樣堅定執著,陌生又熟悉的他愛的女子。
熟悉的清冷的眸。
陌生的,也不是陌生。
夏旋的堅定讓愛瑞德突然覺得。
覺得他似乎錯了。
似乎他做的,做的決定,和池桁協議的一切都是錯的。
他怎么能小看他愛的女子。
小看夏旋。
錯看了她?
以為那樣是為了她好!
以為那樣他不在后,她就會幸福,會——
好好的活下去,不用那么傷心,痛苦。
所以他做下傷害她的事,讓她以為他負了她,要她離開,有池桁,有那個人,她就會過得好,時間久了一切過去,就好了。
忘了那只是他以為。
不是她。
對她來說,他以為的好對她最好的卻不一定她覺得好!
像她現在說的,她要的是和他一起。
不是他自以為為她好。
“夏旋——”想通后,愛瑞德笑了,很久沒有的輕松的笑,看著她:“我知道了,以前是我錯了,我錯看了你,自以為那樣是對你好,卻沒有尊重你的意見,對不起?!?
“嗯,沒關系,我也錯了,我不該輕易懷疑你?!?
夏旋道。
她很高興,高興愛瑞德這么快就明白過來。
不再以為那些是對她的好。
“夏旋——”
愛瑞德手輕輕的喚她:“是我的錯?!?
“沒有,以后不要再瞞我就是?!毕男?。
“不會!”
愛瑞德搖頭,握著夏旋的手堅定。
只是——
以后......太遠,還有以后嗎?
愛瑞德的眸中閃過什么,夏旋清冷的眼中也是一樣,只是兩個人都不再說話,目光轉開,他們手緊得好像再也分不開,再也不放開,眸光斂起。
兩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沒有提起愛瑞德的病情,身體。
“我會一直陪著你,你記住好嗎?愛瑞德!”
好一會兒后,夏旋忽然說。
轉開的眼晴又盯著愛瑞德。
“好。”
愛瑞德看到了里面,他伸出手,抱住了夏旋,抱她趴在床邊的身邊,抱過來,抱著,夏旋任他抱著,兩人一起躺在床上,掀起被子,蓋在一起,擁抱在一起。
愛瑞德的手放在夏旋的腰上,夏旋也手抱著愛瑞德的背。
瘦到硌人的背。
抱著,彼此的呼吸吹撫,溫馨而美好,愛瑞德拍著夏旋的背,閉著眼,眼中閃過悲傷。
為自己?
夏旋也靠著愛瑞德的背,眼中淚落下,打在手上的被子里,染開,消失。
冰涼的房間兩個人一起不再涼,有了溫暖。
“小旋,明天你想去哪?”
“明天?”
“是啊——”
“明天不知道天氣怎么樣,等你病好了,我們一起帶琛琛去玩吧,我,你,琛琛,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
“好,琛琛好嗎?”
“他,一直想找爸爸,一直吵著要爸爸!”
“是我自以為,是我不好——”
“都過去了,瑞德,以后我們會一直一起——”
“嗯——”
兩人抱著,一起躺在床上,說了很多,很久。
他們都掩起悲傷,埋藏起眼淚,帶著笑,揚著唇,說著以后,以后,明天,他們的計劃,他們要在一起,一直一起。
他陪著她,她陪著他。
以后有一輩子。
笑著,說著,淚還是濕了眼。
潤了眼眶。
只是兩人說得高興,很高興,溫柔的男聲合著清冷淡淡的女聲一起。
傳出去。
到最后漸漸消失。
直至再也聽不到。
門外,昏黃的燈光下,高大冰冷的男人仍然佇立著,之前他牽站的小男孩此時被他抱起,男人高大的身影印在墻上,一片黑色的影,濃濃的,稠得化不了。
池桁臉上沒有表情,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深黑和冰冷。
沉沉的閃著什么。
薄薄的嘴唇緊抿,他站在門口,懷里,夏琛琛皺著小包子臉,拽拽的小大人樣,和池桁一起聽著里面隱約傳出來的聲音。
聽著。
等里面的聲音消失,又過了很久。
夏琛琛皺著小包子臉睡去,池桁推開了面前的門。
里面,光線依然很暗。
池桁抱著夏琛琛進去,看著躺在床上相擁而眠的愛瑞德和夏旋。
看著那親密的姿勢,池桁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沒有再走近。
他停在那里,深沉的眸光注視著愛瑞德和夏旋。
臉上似乎一點也沒有變又似乎變了,抱著夏琛琛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握緊里大手手背上,青筋畢露。
“之前是我錯了?!?
這時,閉著眼,和夏旋抱著似睡去的愛瑞德睜開了眼,他瞇著眼望著床前高大冰冷的身影,池桁,目光溫和淡淡,再落到他懷里的夏琛琛身上時閃過寵溺和愛,對自己孩子的寵愛,愛,眸光變得溫柔。
“不用?!?
池桁只是看著夏旋睡著的樣子,冷冷道。
“協議——”
愛瑞德想說什么。
“我會來接夏旋,也會照顧她,你不用擔心,我走了?!闭f完,又看了夏旋一眼,池桁抱著夏琛琛轉身。
“池桁——”
愛瑞德忽然叫了池桁。
“謝謝你——”
他說。
池桁腳步沒有停,直接離去。
愛瑞德看著門關上,看著池桁高大冰冷的身影消失,低頭,看著身邊睡去的夏旋,輕輕在她的臉上烙下一吻,輕輕的摩挲著她的臉,閉上眼。
***
時間快還是慢?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白天黑夜,一晃眼就過去。
有人說快有人說慢。
數著時間,你會發現一天過得很慢,當事情當來,時間便成了最奢侈的東西!
天氣越來越冷,中午難得的有了太陽,終于有了溫暖。
陽臺上,夏旋站著,她拿著手機,瞇著眼,任著風吹起額上的發,吹迷了眼,打著電話。
她旁邊,輪椅上,愛瑞德坐著。
他臉色微微的蒼白,就算醒了,休養著,身體虛弱到竟無法正常的站立。
咳著吐出的血似乎一次次抽掉了他的生命。
生命力。
抽掉了他的活力,他的支撐,他再也站不起來。
連正常的動作也會用盡他所有的力氣。
試了一次又一次。
夏旋任淚淹沒了自己。
看著他摔倒,跌倒。
看著他一臉的傷,一臉的黯淡,灰暗。
看著他的骨子脆得輕輕的摔裂。
她心痛到極點。
她也看到了他額角的淚。
飄揚在風里。
她已經無法呼吸。
縱使他一次次站起,依然改變不了。
“不要再試了,不要——”她再也不想看到他摔倒。
一身是傷,一身痛。
“沒關系?!?
夏旋聽到他云淡風清的話。
又一次淚。
卻不讓自己哭出來。
最后——
愛瑞德同意坐上輪椅。
夏旋面對著他時,她只能笑,轉過身,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同樣,她看到他的黯然,他面對她依舊的溫柔。
不管多痛,多傷,面對著彼此,他們只留下溫柔和笑。
帶上溫度的陽光灑下。
灑落在人的身上,淡淡的暖。
“琛琛好嗎?”瞇著眼,轉過身,靠著陽臺,夏旋對著手機開口,目光望向一邊的愛瑞德,兩人的目光相對,都不自覺的微笑,溫馨溫暖更甚。
“他很好?!?
對方是一個冰冷的聲音。
男聲。
池桁的聲音。
“謝謝。”
夏旋開口:“謝謝你幫我照顧——”
“他也是我兒子,我說過的?!彼掃€沒有說完,池桁已經截斷。
“......”
“......”
“你什么時候把琛琛送回來。”片刻的沉默,夏旋又開口。
這句話她已說了好幾次。
每一次——
池桁都會......
從那晚,她回行宮找愛瑞德,夏琛琛就被池桁帶走,等她早上醒來,想起時,打電話過去,池桁已帶著夏琛琛一起,只是告訴她,是她要他照顧的。
他正照顧著。
她想去找他,把夏琛琛帶回來。
池桁卻說:“你不是要陪著愛瑞德嗎?你好好陪他吧。”
說得夏旋一時無聲,不知道該說什么,想到愛瑞德,她閉上眼,把心里的濕潤咽下。
這次——
“你不是要照顧愛瑞德,夏琛琛還是我照顧吧,等——”
等什么,池桁沒有說。
握著手機,夏旋只聽到他低沉的呼吸。
側頭看向曬著太陽的愛瑞德,看著他蒼白沒有血色,幾天下來更瘦的臉,虛弱而咳嗽的身體,合了合眼,心生生的疼痛,她睜開:“過一段時間我去接琛琛,他在干什么?”
過一段時間她再去接夏琛琛。
現在——
愛瑞德身體......
愛瑞德也側頭看著夏旋,聽著她打電話。
“我讓他接電話?!?
電話里,池桁說。
他說完,一會兒后,手機里一個糯糯的童音響起。
“媽瞇,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夏琛琛小屁孩的聲音。
很大聲,板著,貌似很生氣。
夏旋握著手機,可以想到手機對面夏琛琛小屁孩小包子臉皺起,昂著小臉,皺著小眉頭,拽拽的小模樣,昂著頭斜眺你,告訴你,我很生氣,很不高興。
夏旋淡淡的笑了。
這樣的笑,只有在想起小屁孩夏琛琛時才會有。
想笑,又可笑。
愛瑞德在一邊見到,嘴角的弧度也深了深。
知道多半是夏琛琛接的電話。
他等著。
“你聽誰說的?夏琛琛,媽瞇怎么可能不要你!”夏旋笑道。
“那你為什么還不來接我,我不要和這個老男人呆在一起,他——”
夏琛琛似乎很苦惱。
“怎么了?”
“他老是和我說話,我不想和他說?!毕蔫¤e扭的哼一聲。
可以想像那幅小樣。
拽拽高傲的模樣。
“......”夏旋無語。
“老是我和說媽瞇以前的事?!毕蔫¤∮终f。
“......”
夏旋很無語。
“他老向我打聽你和爸爸的事,還老叫我叫他爸?!毕蔫¤『喼笔潜г?。
“......”夏旋哭笑不得:“好了,你乖一點,相信媽瞇,會來接你的,想媽瞇和爸爸了嗎?”
她又問。
“不想。”
夏琛琛仍然很不高興,回答的很干脆。
夏旋樂了。
把手機放在愛瑞德的耳邊:“你跟琛琛聊兩句?!?
“嗯?!睈廴鸬曼c頭。
和夏琛琛說了起來。
夏旋瞇合著眼,她不把夏琛琛接回來最重的是,池桁不放人。
愛瑞德對池桁提過幾次,池桁軟的硬的,只有一個意思,他要留夏琛琛在身邊,那是他的兒子。
夏旋眸中閃過一抹什么,她斂起。
看向愛瑞德。
微風吹過,合著陽光,很舒服。
“爸爸身體好了嗎?”夏旋聽到剛剛還一幅拽拽的模樣說不想的小屁孩很是可愛的問愛瑞德身體好了沒有。
夏旋勾唇。
愛瑞德的臉上也全是寵溺,他握著夏旋的手:“好了,琛琛呢?”
“琛琛也很好?!?
“我跟媽瞇也是,別擔心,好好玩,過幾天我和你媽瞇去接你?!睈廴鸬滦χ聪男谎?。
夏旋心緊了緊。
面上依然笑。
“媽瞇,爸爸,再見——”糯糯可愛的童音消失在手機里,掛斷通話,夏旋和愛瑞德迎著微微的細風,兩人的手緊緊握著對方,夏旋走到愛瑞德的身后,站在伏著他的輪椅。
“我們等你身體好了,再去接琛琛吧?!?
夏旋從后面抱住愛瑞德,把頭埋在他瘦得只有骨頭的背上,抱著,雖然硌著,卻熟悉溫暖。
她深呼一口氣,想哭。
笑笑,她為什么要哭呢,他還是好好的,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好好的,溫暖的,她有什么可哭的?
不是嗎?
夏旋把愛瑞德抱得很緊,她緊靠著,感覺到他身體有一瞬的僵硬,再放松,他把手機給她,雙手握住她的,慢慢的交叉,伸進她的十指間,十指相扣。
扣得很緊。
“好嗎?”
像索要承諾一樣,夏旋半晌松開手,依然抱著他,頭靠在他的肩上,臉貼著他的貼問他。
“......”她似乎聽到他的嘆息。
感到他十緊扣著她的手更緊。
“好不好?你答應我!”
她仍然執意的問,要他答應她。
好像他答應了。
答應了她的要求,有了承諾,未來的許諾,她就可以相信他會一直在她身邊。
陽光下,微風里,夏旋從后面抱著愛瑞德,圈著他,臉貼著他的貼,親密,他的手,大手密密的包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在夏旋等到又想要再問時,他開了口。
他說:“好!”
一句承諾。
一句諾言。
“愛瑞德,謝謝?!毕男吲d了。
似乎這句承諾讓她身上的沉重消失。
愛瑞德轉過身,抱住夏旋,溫和飄逸的臉上蒼白虛弱瘦削笑起,俊朗如謫仙。
夏旋也是。
笑容燦爛,燦爛得似沒有陰影。
......
“他開心就好?!彪x得陽臺很遠的底樓花園里,幾個人一起朝著這里走來,聽到笑聲,抬頭,看著陽臺上相擁在一起笑著的夏旋和愛瑞德,他們停下腳步。
走在前面的正是幾天沒有出現過的女王還有住在行宮里的安娜。
后面是跟著的隨從。
看著對著夏旋笑得溫柔的愛瑞德,女王嘆了一聲,眼中復雜難言,閃過很多,閉上眼,再睜開,最終只停下做為母親慈愛的光,看了愛瑞德很久,見他是真的開心,雖然悲傷,痛,但在最后,能看他這樣開心,夏旋——
就算了。
看夏旋也不像見她時的樣子,順眼許多。
不再說什么,遠遠的看著。
幾個孩子里,女王一直以來最疼的就是愛瑞德。
不只是因為愛瑞德身體不好,更因為他從小最懂事,最聽話,她一直想把最好的給他,只是他的身體——
沒想到卻看上夏旋,還要娶回來。
這是愛瑞德唯一違抗她,所以她更不喜歡夏旋。
不過因為愛瑞德的病,加上他護著,喜歡,就算了。
心里卻不非常不喜的,如今,女王的眼中有了一抹釋然。
夏旋并不是沒有可取的,以前她也許有些偏頗,此時看著,女王眸中閃過什么,又恢復成英明的光。
“不去了嗎?姨母?”
安娜在旁邊看著,眼中欣慰。
一天天過去,悲傷中能看到愛瑞德這樣開心,夏旋是一個好女人,她欣慰。
“不了,就這樣吧?!?
女王搖頭,又看了夏旋一眼。
轉身。
眼角抹開一滴淚,灑落。
安娜也欣慰的笑著再看一眼跟著離開。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多好。
愛瑞德的病不再發,他的身體——
或者說如果時間能在這一刻凝固,停止多好!
停止在最美的時候。
只是時間永遠不會為任何人而停止,無論是美好還是悲傷。
它都會無情的劃過。
把一切拋到過去,歲月的洪流里,淹沒。
......
天氣好的時候曬太陽,不好的時候,兩個人一起窩在客廳里看書,上網,看電視,一起吃飯,睡覺。
雖然什么也不能做。
也不能出去。
愛瑞德的身體支撐不了太過強烈的動作和運動。
就是這樣,夏旋很滿足。
真的。
很滿足。
她學著下廚。
做飯。
兩人一起品嘗著新做出的菜品。
相視一笑。
有的時候他們坐在一起看夕陽,落下。
看晨起的太陽。
染遍彼此的臉,憑添上金色的光暈。
環著彼此,在微涼的早晨為對方取暖,呼吸,身體貼著身體,心也貼著心。
緊緊的。
聽著彼此的跳動,越來越快,似乎合二為一。
跳到一起。
成為一個心跳。
一個人!
在太陽跳躍出地平線的瞬間,在陽光落下的剎那。
全身沐浴在金黃色的光暈中時。
他們也會親吻,淡淡的,淺淺的接吻。
吻著彼此的頰,頸。
手背。
額頭。
坐著,傭抱著,不停的接吻。
深情的,溫柔的。
整個行宮,花園,走廊,陽臺,書房......一一在短短的十天內留下了他們所有的足跡,在他們的記憶里留下一個個幸福甜美的瞬間。
“我后悔,小旋,若是知道......我想帶你一起去看海,一起去埃及,去佛羅倫薩,去日本,去馬爾代夫,去雅典......我想和小旋走遍世界各地,走遍所有的地方,都留下我們的足跡。
無論在哪里,都會想起。
最后,去中國,看小旋的國家,如果小旋喜歡,我們就在每一個地方定居?!?
又一次夕陽西下后,在金色的光暈湮滅的剎那,愛瑞德緊緊的抱著夏旋開口。
溫柔的呼吸氣息吹撫。
情人的呢喃耳語在夏旋的耳邊。
灼熱著她的心。
悸動著。
她抬頭,側過身來,看到的是在太陽完全沉下去時一瞬的黑色時愛瑞德眼中閃動的光亮。
很亮,這樣的亮,是夏旋沒有看到過的。
心里卻蹬一聲。
覺得不什么不對。
有了不安的感覺。
還沒等她想到為什么會不安,不對。
哪里不安。
“如果,人有來生,我一定會找到小旋,找到你,下一世——”愛瑞德突然開口,天地間在太陽沉沒后,天漸漸黑沉下去,夏旋看不清淅愛瑞德臉上的表情,只看得到他眼中的光。
聽到他話中的情,還有執著。
夏旋怔怔的盯著。
一時無法動彈。
看著愛瑞德眼中的光,還有臉上閃動的光彩。
來生?
下一世?
她呢?
她是否也想再遇上他?
這樣溫柔的男子?
是否還想與他相遇?
相遇在未央!
他未婚,她未嫁,他和她在最初相遇。
她想嗎?
“好嗎?小旋,下一世,一定要等我,不要愛上別人,不要喜歡別的男人,把下一世留給我,只一世就好。”夏旋望著他,愛瑞德扣緊了夏旋的手指,一字一句慢慢的說。
深情入骨。
直直如看進她的心。
烙印在她的骨血里。
深入她的靈魂。
永生相隨。
永不相忘。
哪怕輪回轉世。
變了容顏!
換了身份。
凝視眼前明亮帶著深情的溫柔眸子,夏旋喉中不知不覺哽住,聲音變得低啞,她慢慢的啟唇:“我愿意,我會等你,愛瑞德,如果有下一世,我一定會等你!”
等你來尋我。
千千萬萬里人,我等著你!
“真的嗎?”
這一刻,愛瑞德的眼晴從未有過的明亮。
那是希冀的,對未來,或者說對來生,對下一世的期待。
也許人沒有來生,也沒有下一世。
但又何妨呢?
就讓人抱有一絲期待。
相信未完成的事,未得到的人,求而不得,愛而不能,最終失去的會在下一個輪回相逢吧。
就讓這誓言隨風飄散。
“真的,下一世,我只等你?!毕男樕闲χ?,溫柔再不復清冷。
心酸得難shou。
這樣明亮的愛瑞德讓夏旋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
她緊緊的抱住他。
半秒舍不得放松。
抱著。
心里有一股預感!
別說下一世,就是永生永世,她也是愿意的。
再也找不到一個對她這樣好的。
“小旋,謝謝。”許給我一世。
不止是夏旋,愛瑞德也預感到了。
生命似乎到了盡頭。
有人說,人到了生命的盡頭,就會看到很多很多的東西,未來的,過去的,現在的愛瑞德就是。
他環著夏旋,沉下去的黑暗里,他似乎看到了未來,看到了下一世。
他和她,再次相遇。
他身體健康,她美麗清冷如初。
他看到了!
愛瑞德慢慢閉上了眼,抬起頭,在夏旋的額頭,頰間,唇上烙下一吻。
無比溫柔的吻。
他這一生最最溫柔的吻。
誰也不知道這已是他最后的吻。
愛瑞德環著夏旋的手,太緊,卻仍在最后一點點的脫落。
夏旋揚著唇,還在笑著,她想要說什么,低著間,看向這一生,對自己最過溫柔最包容,最好的男人,下一秒,笑容凝固在唇邊,整個人臉色陡然的蒼白,淚如雨下。
“愛瑞德——”
一聲夾帶著驚慌,害怕,恐懼,焦急的聲音劃破天際。
“愛瑞德,你不要嚇我!”
“......”
***
很多時候,人們回首望斷過去,會發現一年也好,十年也好,總是勿勿過去。
快到眨眼之間。
什么也沒有發生,什么也來不及做,挽回,握住,已是十年。
攤開手,發現,自己手心什么也沒有。
除了冰涼的空氣。
流逝的時間。
蒼茫的歲月!
當一個月真正變成動詞,當心里的預感成為現實的時候,心里的悲傷和絕望,痛苦比之之前更加要痛苦千部百部,痛不yu生,那晚,愛瑞德吻過夏旋后,真正的倒下,昏迷過去,醒來也只是一會又昏迷過去。
且不停的咳嗽。
咳出血來。
床邊,地板上,全是血。
已經瘦削單薄的身體再一次縮水下去。
瘦骨如柴。
臉色灰白,眼窩深陷,兩頰突出。
曾經俊朗飄逸如謫仙的男子在最后的幾天迅速的瘦下去,老去,蒼老,再不復曾經有過的俊美,再不復,甚至連一絲一點曾經的痕跡也看不出來。
樣子幾乎可以用可怖來形容。
身體,衣服空蕩蕩的如支撐在骷髏上。
飄蕩。
而且——
清醒過來的時候越來越少。
往往說不到一句話又昏睡過去。
每天,夏旋都守在他的身邊,一直守著,一步也不舍得離開,就怕錯過了他的蘇醒,就怕看不到他,就怕她一個不注意,錯過了什么,每一次他醒來,她都在。
愛瑞德也似乎是記掛著夏旋,每每醒來都要找夏旋,找到了,夏旋握住他的手,就會喘一口氣,再次入睡。
然后手松開。
只因他的手已經控制不住握不住東西。
他的生命之火隨時即將熄滅。
吊著最后一點火星。
走到盡頭。
搖晃著,似乎當那最后一點火星不在,他就再不會醒來。
徹底的逝去。
和愛瑞德一樣,夏旋也在迅速的瘦下去,蒼白,虛弱下去。
她日夜不睡,守著,剛開始是她不去睡,她要等他醒來,他們一起,后來是她想睡睡不著,她的腦中全是他,眼中也是,她怎么可能睡得著,眼袋,黑眼圈,全都有了。
身體輕飄飄的,瘦到了極點。
臉色蒼白發青難看。
誰也勸不了,勸不聽。
固執,倔強的守著,拉不起她走,女王也好,安娜也好,袁清也好,得到消息后她就和伯爵來找夏旋了,不過之前愛瑞德還好,清醒的和夏旋一起,夏旋說沒事,說休息好就是,她也沒多想,就和伯爵回去了,楚離也在同時知道消息后打過電話,從夏旋那里知道情況后,才沒有回國。
不然——
而這里袁清回去等到又過了幾天再來。
愛瑞德已倒下再沒有真的清醒過,夏旋也瘦得脫形。
袁清臉色很難看,她知道夏旋之前肯定騙了她,一問之下知道了點什么,卻也不是怪她的時候,見夏旋不動不聽不吃不看不語,只看著愛瑞德,勸了好半晌,居然沒有效果,直到她差一點一個耳光過去,最后還是用冷水敷臉,夏旋才清醒一會認出袁清。
但不久依然勸不了,袁清也只有陪著夏旋,知道她是為了愛瑞德,直到有人見夏旋再熬下去就會瘦得脫形,身體shou不了了,有人劈暈了她,后來直接用藥。
讓她去睡一覺。
才好些。
安娜和袁清都陪著夏旋。
女王來呆不久就走了。
只是每次離開臉色都很不好,眼中微紅。
看到夏旋,她眼中的不喜幾乎沒有了,完全釋然,甚至——
勸夏旋顧著自己,要袁清和安娜多注意夏旋。
愛瑞德的二個哥哥,還有妹妹,也來了。
愛瑞德和他的二個哥哥,妹妹都不太熟,關系并不很要好,只不過,兄妹就是兄妹,也幾乎天天來守著。
對夏旋這個他們弟弟的妻子,哥哥的妻子,和女王一樣的從不喜歡到不討厭。
多少釋然。
“夏旋,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守著就好?!庇质菐滋爝^去,愛瑞德沉睡的時間更久,相對比醒來簡直少得可憐,夏旋睜著眼晴,守著,袁清見狀,又叫她回去休息一下。
夏旋只是搖頭,不動。
一直守著,哪里也不去。
“夏旋——”
“就是,先休息一下吧,休息好再來,我們看著,要是愛瑞德醒了再叫你?!?
袁清和安娜見置一起勸。
夏旋依然搖頭。
眼晴半刻不離床上躺上的愛瑞德。
“夏旋——”
“.......”
兩人等再要勸。
已經很久沒有醒過來,沉睡著的愛瑞德忽然醒了,他睜開了眼,睜開眼,首先他就像之前醒來一樣,眼晴轉動著,找著,等看到一邊的夏旋,他轉動的眸子停下,不一樣的是眼晴很清明。
沒有馬上又陷入沉睡。
而是專注的看著夏旋,眼晴異樣的亮。
骨瘦如柴的臉上,兩頰突著,眼晴深陷著,這樣睜開眼,睜著,其實很可怕,很可怖。
深陷的兩只眼晴里,倏的亮起的兩簇光,如兩團火,點著。
除此外——
他清醒的開了口,叫著夏旋的名字:“小旋,小旋——”他仰躺著,睜著眼,身體似乎動著,伴著清醒開口后,久違的溫和淡淡的聲音,他瘦得只有骨頭的手動了動。
好像是要握住什么。
要抓住什么。
“小旋——”他邊喚邊動著。
安娜,袁清都呆在那里,呆呆的看著,夏旋也看著。
不過——
比起兩人,夏旋臉上沒有呆愣,片刻她反應過來,馬上沖了上去,伸出手,一臉喜悅,欣喜的笑著,握住愛瑞德那不停動著的手,站在床邊,看著他,對上他的目光。
永遠對著她溫柔的眼晴。
“愛瑞德,你醒了,你醒了?”
夏旋喜極而泣,手上的觸感,眼前的一切,愛瑞德醒了?
他——
愛瑞德瘦得可怖的臉在夏旋眼中還是如以前,從前那樣的俊朗,飄逸。
“我就知道你會醒,你一定會醒,不會拋下我,丟下我,愛瑞德——”她握著他不斷動著的手,另一只手伸出,摸上他的臉,觸到滿手的冰冷的骨頭,駱手難shou。
“小旋——”
愛瑞德也喚著。
眼神漸漸的溫柔,臉上帶起了笑。
慢慢不再可怕,是心酸苦澀的痛。
“愛瑞德!”
夏旋應著。
把握在手里愛瑞德的手也觸到她的臉上,讓他感shou:“我在,我在,愛瑞德。”
“我不要丟下你的,不會不要你,小旋,我——”愛瑞德只有骨頭的手在夏旋臉上慢慢移動,顫抖的顫微微的動作著,一點點的說:“我,我——”他眼中光逐漸暗下去,像風中搖擺的火苗,隨時要熄掉。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夏旋又笑又哭,欣喜著淚流滿面:“我知道,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愛瑞德顫抖的搖頭,還是說著:“我我,我......愛你!”
終于還是說了出來。
“.......”夏旋眼中的淚再次落下。
她就知道。
“我愛你,夏旋。”愛——
愛瑞德仰著頭,似乎要看她,仰著,專注的凝視著她,手觸著她的臉,感shou著臉上她的手,扯著唇,蒼白,又說了一遍,比剛剛,一口氣說完。
吐出一口氣。
仰起撐起的一點身體又落回床上,明亮清醒起來的目光差一點合上。
臉色也是,剛剛清醒變得紅潤的臉色又再次灰暗起來。
“愛瑞德——”夏旋大驚。
握緊了他的手,輕輕的拍著他的臉。
“愛瑞德?”你醒醒!
“......”
愛瑞德卻只輕輕回握夏旋,想睜開眼,想開口又開不了了,好像先前突然支撐起的一口氣將要散去,馬上就散去。
“愛瑞德——”
不止是大驚,夏旋明白了。
愛瑞德為什么忽然清醒,清明。
他——
咽下心里的痛,悲傷,苦澀,還有酸痛,她知道他要離開她了。
可是,她不要。
不要他離開。
他的清醒,清明代表著他將要離去。
夏旋寧可不要。
寧可——
寧可什么,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她不要不要他離開。
不要他離開她的生命。
她——
“愛瑞德——”
“......”
“愛瑞德,你不要這樣,你睜開眼看看,我是夏旋,愛瑞德——”
“......”
夏旋看得到愛瑞德的掙扎,她不要他離去,她要緊緊抓住他,她喚著,不斷的喚著,她要他醒來,要他陪在她身邊,像以前一樣,以前那樣永遠。
她握著他的那樣緊。
以為這樣就能握住,抓到自己要的。
“你來了?”掙扎著的愛瑞德突然停止了動作,他睜開了眼,再一次,夏旋見狀,又一次喜極而泣,她剛要上前,聽到他這樣說,愣了愣,才轉身。
身后,迷離模糊的視線里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赫然是池桁。
好多天不見的池桁。
依舊高大冰冷!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站在那里,看著里面,臉上的表情夏旋看不見,看不清,看不到,只看到池桁掃過她,目光落在她的身后,她倏的轉回身。
愛瑞德的目光也看著池桁。
他睜開的眼,眼中的光不再明亮,黯淡。
臉色也是灰白。
他手握著夏旋的,眼晴看著池桁:“你答應我的,你——”
他開口。
夏旋感到手一緊,骨頭硌著她。
“我知道,你放心,我把琛琛帶來了?!背罔炜粗鴲廴鸬抡f。
兩個男人對視。
對話。
話中的意思——
夏旋一驚,低下,才看到池桁手牽著夏琛琛,夏琛琛睜著大大的黑轆轆的眼晴看著她和愛瑞德,小小的包子臉上,是茫然,還有擔心,小嘴抿著:“媽瞇,爸爸——”
聽到夏琛琛糯糯的童音,愛瑞德精神好了一點點,只是一點,緊握著夏旋的手,望向她,夏旋還沒有開口,池桁就帶著夏琛琛走上前,走到他們面前。
“媽瞇?爸爸?”
夏琛琛睜著大眼,看著自己的媽瞇,還有爸爸,茫然的。
“你們不要我了嗎?你們說過要來接我的,我一直等,一直等,你們都沒有來,你們不要丟下我,我——”此時的夏琛琛不知道是明白了什么還是心里的害怕,或者小孩子的直覺讓他感覺到什么,再沒有平時的小大人樣子,睜著茫然的大眼哭著。
“琛琛——”
“媽瞇沒有不要你,爸爸也沒有,不哭。”
愛瑞德眼中閃過寵溺的光,觸在夏旋臉上的手想要伸向夏琛琛,想要開口,說什么,急切的,想安慰,可是手剛伸出就無力的落下,夏旋見狀,抓住他落下的手,開口,把夏琛琛抱在懷里。
不停的說著,拍著。
她握著愛瑞德的手,一起拍著。
“媽瞇,爸爸——”
夏琛琛還在哭著。
“不哭。”
“對,不哭,乖,琛琛?!?
愛瑞德看著被夏旋抱在懷里的夏琛琛,低低的說著,看著母子倆,手輕輕的動著,拍著,嘴角也動著,眼中除了溫柔還是溫柔,還有的是黯淡過后的灰暗。
池桁看著。
他看著——
良久,閉上眼。
久久才睜開。
耳邊,是夏琛琛和哭聲,拉泣聲和夏旋的聲音,還有愛瑞德的。
他聽著。
又再看著。
深黑的眸閃過什么,斂起,更加的深更加的沉。
他看到愛瑞德眼中最后一點點的光消失。
看到愛瑞德不舍而留戀的看著夏旋和夏琛琛的目光,陡然閉上眼,手頹然松開。
池桁深沉的眸有了一絲的水光劃過。
他微仰起頭。
不去看。
不去聽。
愛瑞德,愛瑞德!
我答應你必會做到。
夏旋的哭聲,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凄厲,害怕,慌亂,的聲音已經響起來:“愛瑞德,愛瑞德,愛瑞德——”松開夏琛琛正要說什么的她,看到頹然倒在床上,磕目離去臉色灰白,沒有聲息的愛瑞德。
臉一剎那慘白,到極點,整個人搖搖yu墜。
她瞪大眼。
攬著夏琛琛的手松開,站起身,搖晃著,瞪大著眼看著灰白著臉色,發青,再也不能睜開眼,不能和她說話,不能回應的愛瑞德,看著,淚不停的從眼眶中滑出。
夏旋搖著頭。
不去相信。
不愿,不想。
也不敢去確認,心里的感覺,那空洞,她不敢確認,倒退著,離得遠遠的,似乎這樣搖頭告訴自己他還在。
他還在那里。
她哭的時候,笑的時候,他還在那里看著她,陪著她。
夏旋搖頭,哭著。
夏琛琛被夏旋松開,他看著夏旋,再看著床上的愛瑞德,他張嘴,小小的包子臉上淚跡還沒有干,想要喚夏旋,池桁已上前一步,把他抱住,在他耳邊說了什么,抱到門外,交給了外面的人,示意把夏琛琛帶出去。
見夏琛琛瞪著大大的眼晴被帶走,池桁才又看一眼門外的其它人,吩咐了什么后才轉身進去。
里面夏旋見池桁進來,轉回頭,夏琛琛被帶走,她清醒回過神,沒有阻止,夏琛琛被帶走更好,現在這里,一切......她沒有精力去照顧他,他還太小,不需要在這里,不需要知道太多。
她怕他小小的心里留下什么陰影。
有池桁,有他照顧。
她也可以稍放心。
她還有太多的事,她——他這段日子一直照顧著夏琛琛,看得出他照顧得很好,不像她以前以為的那樣。
他這樣做,夏旋很感激他,本來她想叫袁清帶夏琛琛出去的。
現在也好。
張了張嘴,夏旋輕輕的說了一句謝謝,又轉回身,看著床上的愛瑞德。
她仍然不敢靠近,就這樣離得幾步遠搖著頭看著。
眼神空洞。
袁清走到她的身邊,想說什么,看她一眼,又看了后面的池桁一眼,沒有說,只握著夏旋的手,陪著她,安娜也在哭,她趴在床的另一邊,望著愛瑞德,叫著愛瑞德的名字,叫著。
只是,任她怎樣叫都不會有回應了。
“愛瑞德——”
“......”
“愛瑞德!”
夏旋也叫著,低喃著,睜著空洞的眼。
袁清擔心的看著夏旋,再看愛瑞德眼中也帶著淚。
門外——
門推開,隨著凌亂的腳步,很多人涌了進來。
袁清的丈夫伯爵大人也走了進來。
走到袁清身邊,他和池桁對視一眼,也不知道是打招呼還是?兩個男人收回目光都站在一邊,涌進來的人,是愛瑞德的醫療團隊,先前的醫療器械全開。
搶救著。
救護著。
夏旋,池桁,袁清還有伯爵加上安娜都被請到了門外。
門砰一聲關上。
什么也看不見。
看不到。
他們沒有一個人說話。
都盯著關緊的門。
“愛瑞德,愛瑞德——”夏旋臉上全是淚,眼神茫然空洞。
眼中最后一絲光讓她緊盯眼前的門,緊盯著,目不轉晴。
片刻不離,怕稍錯過。
身體冰冷緊繃,手緊握著。
安娜靠在一邊的門邊,哭著,一會兒后,轉身,不知道去了哪里,不久回來,她身后,跟來的是女王,還有愛瑞德的二個哥哥和妹妹,都守在門外。
所有人臉色都不好,仍然沒有誰說話。
在愛瑞德的病情確認的時候所有人都做好了心理準備了。
尤其是最近幾天愛瑞德的情況。
仍然沒有想到來得這么快。
心理準備是一回事。
親眼是另一回事。
愛瑞德的兩個哥哥還好,眼中微紅,他那個妹妹,雖然平時關系并不太好,此時哭腫了臉。
如果——
每個人臉色都沉重。
只是互相點頭打過招呼。
女王目光在池桁的身上停留了一秒,看了袁清和伯爵一眼,眉頭皺了皺,在看到神情空洞茫然的夏旋后,最終眸光閃了閃,沒有說什么,收回去。
只是輕聲吩咐身邊的隨從。
再沒有看他們。
而聽任她吩咐的隨從之后走到了池桁和袁清還有伯爵面前:“女王請三位去前面等,這里——”不用他說完,袁清和伯爵對視一眼,都點了頭。
只是袁清擔心的看了夏旋一眼。
才跟著伯爵一起離去。
去了前面。
池桁沒有說話,他冷睥隨從一眼,看了一眼那一邊的女王,走回到夏旋的身邊,低頭看著夏旋的樣子,他皺起眉:“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說了,見夏旋沒有反應,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池桁眉頭更深,卻沒有再說什么也去了前面。
之前還好,現在女王來了。
這是英國王室的事情。
一國王子!
不是他可以呆在這里的。
伯爵和袁清也明白這一點,哪怕伯爵和女王關系一向很好,他們也不能呆在這里。
王室的事,夏旋可以,他們不行。
只有王室的人可以留下。
時間慢悠悠的折磨著所有的人,眼前關緊的門一直沒有打開。
走廊上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天黑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就在所有人眼晴干澀疼痛,全身僵直時,門砰一然終于打開。
等待他們的是什么?
一絲的希望還是絕望?
第一個出來的依然是那個戴著眼鏡的醫生,他走出來,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眼鏡的鏡片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無情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看到他輕輕的搖頭。
“女王陛下,王子殿下已經去了,請你節哀!”
他沉重的說。
看一眼外面所有的人,目光在夏旋的身上停了一秒,他的腳步,語氣,表情。
無奈,悲痛。
這么多年下來,一直是他們救護著愛瑞德的病,研究著,可是,一直沒有突破,不然——
對于愛瑞德,他們都是有感情的。
愛瑞德的離開。
他們同樣的悲痛。
取下鼻梁上的眼鏡,出來的醫生教授臉上都有淚和悲傷,眼中微紅。
說完后,他們退到一邊。
致敬。
微恭身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