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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遲費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墨微的額頭,嘴角流著血,那笑容卻相當圓滿,隨即他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只輕輕地握著墨微的手:“微微……不要殺人……也不要給我復仇……否……否則的……的話……你跟那些王……有什么區別……”
在很久之后,墨微才想起來這句話,才開始明白墨遲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在說什么。但她那個時候精神近乎崩潰,她聽見了,卻如同沒聽見,一如她明明應該想得到墨遲為什么撐著最后的力氣,摸了摸她的額頭。
認識墨微的人都知道她是天才,可是從來沒有人知道墨遲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亦或者是有著什么樣的才能,沒有人知道他什么時候看透了無域的本質,什么時候跟某位王有過接觸并且通過某種交易拿到了一小部分無域的權限,沒人知道又是什么時候,他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解析了部分無域的程序,并且偷偷做了這么一個程序,在性命最后的那一刻,把這個程序植入了墨微的身體里面。
直到數百年之后的那一天,微王坐在控制室,滿臉不耐煩地按下這一屆無域開始的開關、將自己的精神連入無域的那一剎那,這一個小到躲過了所有檢測的程序終于啟動了。
啟動條件:當墨微的精神再度連接上無域。
啟動性能:銷毀記憶鎖定程序。
有很多時候,墨微有點痛恨自己過于強大的精神力。她想起來即便是兄長死后,她的精神早就已經一片混亂,可是她意志拼命咆哮著不能崩潰,就像是迫性或者是一管一樣,硬生生地克制著情緒站起身,撕了一片衣服蒙住嚴簡的眼睛。然后她一只手抱著兄長尚還溫暖的尸體,一只手牽著無法看見任何幻象的嚴簡,穿過了第三個房間。
一直到通關確認響起來的一剎那,她才終于崩潰了。
再后來,消除記憶,忘記了兄長的死,忘記了暖看到墨遲的尸體之后精神恍惚的樣子,忘記了其他不相干或是恨她的存活者或譏誚或同情的臉,忘記了那個永遠冷著一張臉岑陌、架子比墨微端得還高的岑陌硬生生從已經發了瘋的她懷里搶走了兄長的尸體,毫無尊嚴地求王們復活墨遲。
當再度想起來的時候,昔日的愛人形同陌路,曾經的嫂子性情大變,而攔在她面前、要阻止她逃離這一切的少年,是曾經跟在她身后的那個孩子。
盡管不是故意的,但墨微無法否認,在她打開封記憶鎖、看著封驟然之間承受那些記憶而整個人僵硬住、幾乎開始發抖的時候,她的心底深處,有一點微妙的快感。
躲進無域、身受重傷之下迫不得已、或者說也是趁機要一個人幫她清掃進入無域內部的控制室的障礙,她跟羅洱做了交易,在跌跌撞撞地在無域中逃命的時候,被陸衡舟撿到了。
要是早知道最后被偷襲的人會是漆雕簡,她不確定自己當初還會不會那么做,正確地說是,她不確定自己當初是不是一定不會那么做。她的心性其實一直在變化,墨遲臨死的那一句話,像一把鈍刀,在她進入無域后的這幾個月里,一點一點地把她的狠戾與驕傲切割成了碎片。
有很多時候,她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救人是不是為了兄長,但是她心里的麻木卻依舊在滋生著。
要是有個舊友在場,大概會覺得驚訝,那個在這一屆無域里面的墨微,那個如同圣人一樣的墨微,其實更加像是另一個墨遲。
不過其實很多時候,墨微會想一想,明明一開始她只是想利用陸衡舟和鐘寸心的能力順利進入尖方塔,到最后為什么變成了她跟晏臨兩個人搭伙過日子?
晏臨身上,有某種令她的精神平靜的力量,非要給個明明的話,或許應該叫平凡。
她是個普通人,與鐘寸心、陸衡舟那種習慣站在眾人中央、習慣于傲慢的人不同,她只是一個在這種游戲里面,依然偶爾心軟、經常犯錯、會哭會笑、會疼會倔強的普通人。這種普通是有力量的,似乎只要呆在晏臨身邊,那些本就遙遠的過去,似乎就會變得更加遙不可及。
從鐘寸心那里聽說終黎陌跟晏臨那一段的時候,墨微心里無比想笑,晏臨和陌,這兩人完全是兩個極端,一個不管外表如何堅強冷酷,可是心里始終是個有知有覺的普通人,另一個不管外面表現得多么正常到近乎是令人覺得反胃地多情柔和,然而任何跟他相處超過三十秒的人都知道他骨子里是個什么樣冷酷無情的人物。
阿臨先遇到先喜歡上的鐘寸心,真是太好了。墨微有時候這么想著。
嚴簡,或者叫漆雕簡昏迷的時候,她實在是沒忍住,理智上知道他身體重傷不適合這么做,可是心里對于萬一他醒過來直接離開不給她機會怎么辦。
她最后還是沒能忍住動了手,沒想到會讓漆雕簡整個記憶、連同對自己名字和身份的記憶統統混亂掉,并且忘記成為王的事情。
或許,這也是命運的一種吧?
第二次墜入a類游戲的幾分鐘里,數百年的事情從她的大腦中略過,墨微最后這么想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