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與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紈看素云將蒸好的饅頭擺到小四方桌兒上,轉身去請公婆來用飯。
如今長房二房分了家,鳳姐賈璉在郊外買了個十來頃的小莊子為生,攜邢夫人舉家搬了過去。王夫人卻將自老太太那兒分得的銀子一股腦兒的藏起來,李紈提過幾回效仿著鳳姐她們買個小莊搬到郊外,一來房租便宜,二來有莊子里出產,吃食也能節儉些,卻遭了王夫人三五頓的臭罵,說她還沒死李紈就肖想起她的私房。久了,李紈也就不再言語,反正她只管干活兒就是。
王夫人扶賈政進來,見桌上三碟子咸菜,外加一個清炒大白菜是熱菜,一樣白菜肉絲湯是葷的,撇了撇嘴道,“咱家都清貧至此了?”
賈政“咳”了一聲,到主位坐下,“家道艱難,能省則省吧。”
王夫人道,“我是說老爺近來消瘦了,山珍海味是吃不起,魚肉也能補補身子呢。老爺每日出去給那些蒙童講課,也辛苦著呢。若是我們娘們兒,有什么要緊。”賈政別無長處,不做官,總得想法子掙銀子養家,便在外謀了個館,因他沒個文憑,只能給孩子啟蒙罷了。
李紈低眉斂目地輕聲道,“正想跟太太回稟呢,上個月跟太太支的五兩銀子只剩三十錢了,一會兒還得出去買菜,得跟太太再支些銀子。”
王夫人一哂,“成日這么青菜蘿卜的,也不知道給你這銀子都花到哪兒去了。”
李紈聽話間有疑她之意,不咸不淡地輕聲道,“每日采買媳婦都有記錄,一會兒送給太太過目。”
王夫人想到自己不識字,頓時惱了,賈政淡淡地道,“吃飯吧。珠兒家的也下去同環兒蘭兒一道用吧。”
李紈福了一福,無聲無息的退下。
賈政細細的吃了早飯,如今也沒那個茶給他糟踏漱口,喝了兩口溫水道,“環兒轉眼也大了,得開始尋思環兒的婚事了。”
提到賈環,王夫人眼圈兒就開始紅,含淚道,“怎么著也得先說寶玉,才輪得到環兒。”
“不必提那個孽障了,但凡有一點孝敬之心,也不會丟下父母離去。”賈政冷哼,“若不是他無故失蹤,老太太也不會……”一擺手,“就是他回來,我也只當沒這個孽障!”
王夫人道,“我不信,寶玉定是有什么苦衷。”
“環兒到了年紀,不能再拖了。他若是肯回來,早就回來了,你就死了這個死吧。”賈政道,“你可有什么主意?”
王夫人敷衍道,“我如今也少出門子,天天在家,能見過哪個呢?現在還在老太太孝中呢,也不好提這個。”
“是不好提,待出了孝,環兒年紀就到了,咱們得心里有數才成。”賈政道,“他雖不是你生的,也是你兒子,日后有了出息也是你享福。”
王夫人忙笑道,“老爺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跟珠兒媳婦說吧,現在我精神也短了,有什么事都是她出去張羅,她又是念過書的,做事也底細,長嫂如母,定能給環兒說個可心合意的。”
賈政點了點頭,便起身上班去了。
賈政有個優點,篤信“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何況賈蘭的文章還可以,賈政更將心思放在孫子身上,怎樣節儉也要供賈蘭去念書。
如今每月四兩銀子,送賈蘭、賈環跟著個老舉人學做文章。
李紈親手給兒子整理書本,從炕頭兒摸出個雞蛋塞賈蘭書箱底下,如今王夫人掐得太緊了,李紈不敢露出自己的私房來,只得委屈著兒子了。
送走賈蘭賈環,李紈又得去打掃房間。如今丫頭只有素云一個,王夫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拿捏著太太的譜兒,素云干不過來,輕松一點的事兒都是李紈做。
李紈要銀子買菜時,王夫人實在不耐煩道,“成天就是銀子!我哪兒來得銀子錢呢?老爺一把年紀還要出去給人家使喚,一個月滿打滿算才二兩銀子!還指望著你們孝順呢,就差啃公婆的骨頭油兒了!你那些銀子難道就擱箱底霉爛了?還是要等它生個小的下出崽兒來!”
“回太太的話,前些年媳婦的確是攢了幾百兩銀子,可后來家里出事兒,太太們給關在蘅蕪苑,媳婦在外頭心里哪有不急的,給那些軍士疏通往里頭通吃得用得,那時老太太身上也不好,外頭請醫用藥也用去不少。”李紈道,“若是如今還有銀子,不必太太說媳婦也會拿出來交給太太的。媳婦自個兒要銀子有什么用呢?”
王夫人冷笑,“我知道你是亙古少有的大賢惠人兒,不過說句玩笑,也值不當較真兒。老爺說了環兒年紀大了,出了孝要給他娶親,你出去瞧著誰家姑娘合適,回來跟我說。”自懷里掏出個手絹子,里頭裹著幾兩散碎銀子放到炕桌兒上,“快冬至了,買些羊肉回來吧。應個景兒也好,蘭兒正長身子呢。”
李紈是個佛爺,自賈珠去后,她能忍過年青守寡,能忍過抄家,能忍到現在,也就能接著忍下去,百忍成金。
李紈就這樣忍過賈環成親,賈政病逝,王夫人一百兩銀子給賈環分了家,當然這還是看在探春的面兒上,若是探春不在,估計王夫人也就給賈環十兩銀子。
王夫人頭發已經花白,眼神兒也不大好,仍是挑剔著衣食飯菜,不時刺李紈幾句,其實李紈已經習慣了,帶著小丫頭將飯給王夫人擺著,行禮就要退下,王夫人端坐著道,“自你公公過身,我這屋里愈發冷清了,叫蘭兒過來陪我吧。”
李紈眼皮略往上翻了一翻,輕聲道,“蘭兒如今也大了,都是自個兒一間屋子,太太這屋子隔了臥房,就是外頭一間小廳,蘭兒來了睡哪兒呢?若是這樣十五六的大小伙子還要跟祖母睡,傳出去就叫人笑話了。現如今蘭兒要準備明年考秀才,每天溫書到半夜,若過來,點燈熬油的,擾了太太休息豈不是罪過。再者,太太前兒不還說晚上覺輕睡不好么。”
王夫人道,“那以后你們都到我屋里來用飯吧,籠共就這么三口子人,還得分幾回呢。又不是從前了。”嘆息中猶有幾分向往。
一山更比一山高,事實證明,李佛爺真乃深藏不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