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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捂著手中的金玉手爐,笑道,“紅顏禍水這種事也是屢見不鮮。看你說話做事是個很仔細的人,不過,謹玉,你覺得西寧王是個很難對付的人?”
“皇上的兒子,這個身份比較難對付。”林謹玉老實的說,“真有事,皇上肯定是偏著自己的兒子。”
公主卻根本沒把薛氏放在眼中,溫聲道,“你以為皇室的人與普通人會有什么差別?除了權(quán)利稍微大些,一樣要喝水吃飯。你只想明白世族會怎樣對待妾室,就知道那位薛姑娘在郡王府是個什么待遇了。不,聽你說,如果這么急要納薛姑娘,連庶妃都不可能,頂多是個侍妾。侍妾的身份就好比是你身邊的丫頭,你會為一個丫頭為難內(nèi)閣學士?真這樣的話,皇上先會覺得羞愧,再怎么偏西寧王也會處置教導他。”
“再退一步講,那個薛姑娘真是妲己轉(zhuǎn)世,西寧王也只是一個郡王。西寧郡王是世襲王爵,不可能升到親王爵,但你不可能一輩子只在四品侍讀學士的位子上混?別說她是王府侍妾,就是一府王妃也不以為懼,后宮尚有女子不得干政的說法,王府的內(nèi)院比后宮也簡單不了多少。你只看西寧王是以侍妾禮還是庶妃禮相迎,便知這位薛姑娘目前在西寧王心中的地位?真在乎,會給她高一些的位子。”公主笑了笑,“強悍如武則天也曾被一句‘唐三代后,女主武王’而打回原形。你現(xiàn)在是杞人憂天了,一個郡王府的侍妾,并不值當大驚小怪,就算她舅舅是王子騰,王子騰本身是個干練的,不過他已經(jīng)老了,又后繼無人。皇兄也老了,舊日勛貴風流云散,謹玉,你的眼光應該放遠些。”
林謹玉覺得公主真是一語重地,薛家沒什么大不了,他擔心的是王子騰,雖然薛寶釵出身低,可是她有進入郡王府的機遇,王子騰若是真有心扶持薛寶釵,薛寶釵雖不算聰明,可也不是朽木,若得了王子騰的指點,這才是件要命的事兒。而薛家若以后掙出個郡王側(cè)妃啥的,明顯對王子騰是有好處的。再說西寧王難道會拒絕一朝相輔的善意?如今的西寧王是皇上的兒子,即便過繼了,那也是親兒子。他不肯問許子文,也是不想許子文為難,而公主的看法肯定比那些狗屁幕僚有用的多,林謹玉有些心安,笑道,“這個倒不急,反正我還小,有時間慢慢學,揠苗助長難免根基不牢。”若是王子騰真不開眼要支持薛家,還真有些麻煩。
林謹玉得以解惑釋疑,心情好得不得了,打疊起精神講了幾個笑話給公主聽,哄得公主眉開眼笑。正說要陪公主吃晚飯,侍女進來稟道:少爺那邊兒請孫姑爺過去說話呢。”
林謹玉忙去了,一路走一路琢磨,這叫啥稱呼,孫姑爺,跟姓孫的姑爺似的,還不如叫他林姑爺呢。
林謹玉一去就蔫兒了,徒景辰拿著直隸青河縣地震、房屋倒塌、死傷無數(shù)的奏章給他看,下面遭了天災,當皇帝的臉色也不大好。林謹玉一邊為這個年代的災民默哀,一邊覺得真他娘的點兒背哪,他剛表現(xiàn)了一下慈善心,怎么立碼就有地方不太平呢?大過年的,真不吉利。
嘴巴嚅動了一下,林謹玉裝出一副震驚的面孔道,“這真是天有不測風云,臣記得清河隸屬廣平府,可命廣平府馬上開倉放糧,賑濟災民。還有,這,這大冷的天,災民住哪兒啊!房子也來不及重建!”再看,奏章上啥實在的事兒都沒寫,林謹玉說著自己就有些氣了,敲著批判道,“這叫什么奏章,死傷無數(shù),啥叫死傷無數(shù)!現(xiàn)在哪兒還有空管死的,災民呢?有多少受災的難民?如何安置?難道讓他們流離失所,清河離京都這樣近,若是這些難民流浪到京都,難道等著皇上安置?這是哪個狗屁東西寫來的狗屁奏章啊?誰寫的,皇上您該摔他臉上去?”看到這本奏章,清河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林謹玉長嘆一聲,又把奏章還給徒景辰,您的江山,您的朝廷,您的官員,您的子民!大老板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徒景辰對于在林謹玉眼睛中看到一絲憐憫表示非常驚詫,他是皇帝,這小東西是在可憐他嗎?不過徒景辰還是比較喜歡一臉義憤填膺的林謹玉,比平日里笑瞇瞇笑瞇瞇滿肚子壞水兒的模樣順眼百倍。
“看來你有主意了,正好也得派欽差過去了解災情,主持賑災事宜,就你吧。”
林謹玉第一個反應是扭頭看向許子文,大過年的,竟然被派往災區(qū),先生你就沒啥意見?徒景辰立碼火了,拍案質(zhì)問,“朕跟你說話,你看睿卓是什么意思?想抗旨還是你有別的意見?”這小子又不缺心眼兒,明顯是不怕他,沒將他放眼里。若是別人徒景辰早拉出去砍了,不過第一次見面林謹玉就沒將他放眼里,時間久了,徒景辰好像也習慣了林謹玉這種反應。
“臣當然不敢抗旨。”林謹玉一千個一萬個不愿意,誰家過年不是大魚大肉,偏他要去災區(qū)陪著那起子災民吃糠咽菜,再者,這災不是那么好賑的。賑災的款項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他現(xiàn)在的品級能壓得住哪個?可是要他去跟那些人同流合污,貪這種斷子絕孫的銀子,林謹玉又做不出來。反之要他大公無私,視官場規(guī)矩為無物,鐵面無私的做孤臣,他又覺得自己沒那么品格高尚。林謹玉一昧力辭,“只是,臣年紀還小呢,長得也不老成。”林謹玉抬起小小的一張清清秀秀的小臉兒來,極是無辜,“讓人瞧著就不可靠。再者,臣品階有限,雖負圣諭,到底年輕不壓人,賑災這樣刻不容緩十萬火急的事,若臣去還要花時間在人際來往上,誤了時間,就是誤了災民,臣于心有不安。還是要老成持重經(jīng)驗豐富的大人才能服眾,不負圣心。”
徒景辰也只是順嘴一問,林謹玉能答成這樣也不錯了,遂將折子壓下準備明日早朝處理,瞪了林謹玉一眼,“還死皮賴臉的等著吃晚飯呢,知道自己沒用,就回去多念念書,別辜負了你家先生十幾載的光陰浪費在你身上!沒用的東西,滾吧!”
林謹玉生怕徒景辰改了主意,摸摸鼻子趕緊走了。
許子文心里有些不高興,吩咐包子路黑派兩人侍衛(wèi)送林謹玉回府,方回頭問徒景辰,“你對謹玉的越來越?jīng)]耐心。”
“這半年他長進不少,不過,可以做得更好。”徒景辰將八百里加急的折子擱在一旁,握住許子文的手,“像你這樣寵著,何時才能真正長大獨擋一面?哼,這小子前兒也跟著領(lǐng)了炭敬,七八千銀子,你想想,三節(jié)兩壽算下得多少。他就每天在內(nèi)閣分分奏折,拿得不比徐相少,也忒便宜這小子了。你別管了,我心里有數(shù),光想著拿銀子不出力,世上有這樣的好事兒。”雖然林謹玉有一些例如小心眼兒沒骨氣愛告狀等等的問題,不過心中確實有些悲天憫人的善念,又不貪財,善謀不尚權(quán),可以慢慢培養(yǎng)。
徒景辰的確有些口不對心的毛病,越看重誰越是挑剔,許子文笑,“謹玉還小呢,再過十年也來得及。”
朕管他小不小,反正他吃著國家俸祿就得干活兒。
許子文忽然打量了徒景辰幾眼,問道,“今兒個有些反常哪,以往也沒見你這樣看重他。明天內(nèi)閣也要議清河縣的事,怎么就迫不及待的今兒個先問謹玉呢?”摸了摸下巴,見徒景辰臉上有幾分窘相,更加起疑,“謹玉做了什么叫你另眼相待的事了?說來聽聽。”
林謹玉孝敬了朕兩萬銀子賑濟京都的窮人,朕覺得這小子心腸還不錯。這種話,說出去顯得多眼皮子淺哪,徒景辰篤定主意打死都不能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