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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壓城。

這天色說變就變，暴雨急促下落，對比屋外的泥濘狼藉，昏暗的房間里好歹還能遮風(fēng)避雨。未穎拖著一身血污被人隨意扔在干草上，就那么一動不動的躺著，她也不做任何反應(yīng)。

門“咯吱”被人打開，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未穎也懶得去看是誰，滿心歡喜以為能托付一生的良人，豈料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想想當(dāng)日她鳳冠霞帔，青絲紅衣的場景，她只覺得萬分好笑。

“崔未穎，我說過，這一巴掌我始終是要討回來的。”

竹安搖動著手中的鈴鐺，唇邊隱隱帶著笑意，可偏偏說出來的話恁地讓人生寒。

她說話的時候舌尖低著上顎，雖然語調(diào)輕柔，可這強調(diào)硬生生聽著怪誕。身后的宮女恍若未聞，始終垂目盯著手中的燈籠。

見未穎不搭理，竹安又上前一步，輕巧的玉足踩著盆地就這么碾壓在未穎的手上，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相國小姐，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被她踩到泥濘里去。

未穎以為自己已是痛到麻木，可偏偏十指連心，她忍不住低聲叫出來，這一聲痛呼成功取悅了竹安。她俯下身子，有些嫌棄的將未穎眼前散落的發(fā)絲撥開，柔聲問道：“你可還有什么遺言？”

未穎倏爾抬頭，目光里滿是怨毒，她咬牙切齒道：“你為什么不給我一個痛快？”

“痛快？”竹安像是玩夠了，收回自己的腳，漫不經(jīng)心將裙擺的灰塵彈了彈邊說道：“不知道崔小姐可有見過貓捉老鼠。有道是這貓鼠天生便是敵人，尤其是這貓但凡捉到老鼠的時候，必先戲弄一番，直到玩弄得老鼠精疲力竭，這才一口將老鼠給吞下去。”

窗外電閃雷鳴，這一夜注定不太平。

殷沂南剛吹了燭火，這時門外“篤篤”的敲門聲作響。未佳像是有所感應(yīng)，原本平躺在床上的身子坐起看向殷沂南。

他伸到燭火邊上的手一頓：“何事？”

身邊人素來謹(jǐn)慎，若不是出事定然不會這時候來打擾。

“啟稟王爺，宮里頭傳來消息，崔大小姐自戕了。”

自戕？

未穎只覺得眼前的燭火亮的有些扎眼，依照未穎寧為玉碎的性子倒也是做得出來的。

殷沂南見未佳沒有動作，遂將桌上的燭火熄滅，擺手道：“退下吧。”

等殷沂南上了床來，未佳自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往他懷里更蹭進(jìn)幾分。雖然沒有說只字片語，可殷沂南就是覺得這時候的未佳比往常要脆弱。

“睡吧，你還有我呢。”

你還有我。

未佳頓時濕潤了眼眶，她何其幸運，得了他的青睞。她原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將就過了，執(zhí)念的兩輩子的親情從來就沒有得到，她和未穎的姐妹情分，到未穎死了也不曾得到過。

可是現(xiàn)在她有他，將有半生的情緣。罷了罷了，這或許是命吧。她所失去的，老天爺是在以另外的方式彌補她。

未佳這么胡思亂想著，混混沉沉的很快進(jìn)入夢中。就連耳邊的一聲輕嘆，她都仿佛沒有聽見。

次日清晨，暴雨洗刷后的空氣里泛著隱隱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