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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存活于世
【風暴洋,佩特拉·帕倫賽特】
我美麗又丑惡的母親還是那樣高傲地俯視人世,無論強橫無匹的雷電還是冰冷無比的白水晶山峰,都那樣閃耀著睥睨一切的無情光芒。
像被無形網線纏繞一樣在龐大力量中無法動彈,只要稍稍驅動魔力就感到幼細鋼線深割至骨的疼痛,這剝奪魔法能力的巨大不適讓我們都淌下冷汗。
讓人無法使用魔力,這就是母親卑鄙又強大的能力“命運隔斷”!
賀先生卻仍鎮定自若,帶著那千年未改的微笑仰頭,神情也和千年前一樣天真無邪:“久違了。”
母親輕輕地笑了起來,像是累累果實下的垂涎者,貪婪、渴望:“堅持斗爭的勇者之心,要是能摧毀該多么令人欣喜啊……讓果實在最甘甜的時候落下才是最好的,你們還不到采摘摧毀的季節,回去吧。我不允許獵物擅自改編劇本!”
“不允許?”冷笑著歪歪頭,賀先生漆黑的瞳毫無動搖地反映著我閃耀得刺眼的母親,“這是對我們說的?”
母親的威壓一下子沉下來,讓我都不禁艱辛喘氣:“不自量力的可悲螻蟻,你們是想馬上送死嗎?”
在一旁自如地笑了,那是吉恩。
“你自己清楚吧,”聲音沉穩無懼,吉恩挑釁地笑著抬頭,“我們雖然贏不了,但也不會輸。”
母親在生氣……但她卻收斂了那比洋海更龐巨的魔力:“不錯的氣勢,唯有如此才有摧毀的價值!來吧,證明你們的戰斗資格!白!”
美艷的蒼穹侍衛有著我師傅滕姬的絕世容顏。她緩緩抬手,無數的白色蝴蝶就從她手中雪一樣涌出!
噬魂的骨蝶!但賀先生只是輕輕一瞥,便使用“空間跳躍”將蝶群送到異空間!
“根本不需要你來檢驗資格。”他冷笑,“你沒資格衡量我們,你要做的只是在你的王座上等待死期,不是嗎?”
“連‘命運隔斷’也不懼怕,我是不是該稱贊你呢?”母親也冷笑,而蒼穹侍衛則再一次發動襲擊!
“怵”的氣息爆炸性膨脹,被厄運之線纏身的賀先生毫無怯意:“我一定會抗爭當最后的。我發誓要為那些慘死的戰士復仇,不管用多少歲月也一定要實現這誓言。為了不忘卻他們的恨意,為了讓自己的決心與武器不會在長久失敗中磨滅,我在我的庭院里為他們一一立碑。”
近乎無色的火焰猛烈燃燒起來,那樣透明又充滿力量的烈火是——銀!
銀素使賀巖枋!我已經好久沒見過銀的火焰顏色了,燃燒的銀盡情宣泄著他的恨意,化為他手上閃亮的屠魔銀槍!那噴薄而出的中正力量輕松地凈化了骨蝶,讓在場的我們都被震懾!
他的目光與那銀槍一樣鋒芒盡露,讓我們無法直視:“我終究會為他們雪恥洗恨的,即使你是魔王,我也不會退讓!艾菲妮絲·帕倫賽特,你要和我們戰斗嗎!”
那是怎樣的覺悟和決心啊,經歷越來越多的失敗與死亡,卻因此越發強大……但是,還是做不到的,母親是不可戰勝的啊!
“拼死戰斗有意義嗎?只是為了無聊的尊嚴……”
“閉嘴,你打或不打就一句話,有什么好說的!”竟然打斷了我的魔王母親的話,哈登走上前來大吼!
這孩子……居然在“命運隔斷”里釋放魔力、覺醒妖性?
我試著驅使鈣素,身體馬上就劇痛似遭肢解!
但那孩子竟然咬牙站著,疼得發抖還是要用血色的鴆之瞳瞪視我們!
“‘紅姬’由我來對付!”咬著牙,他任性地大聲宣布。
母親瞇起了眼:“要復仇嗎,你的母親是奈麗殺的沒錯吧?奈麗,那時是你屠的城嗎?”
“陛下,大概是的。我已經沒什么印象了。”紅姬聲音輕柔,和過去的奈麗一樣……
“你就是這樣對待被你殺死的人嗎!”哈登那孩子已經要拋棄理智了嗎,竟然把迪蒙放了出來!
“那我們就來對付‘骨蝶’咯!”卻是那樣輕快干脆,伊凡拍拍哈登的肩,微笑著仰望我們。
為什么這樣堅持,明明知道是以卵擊石吧?就算能把母親像擊敗拉尼娜那樣打倒,也不能結束厄運啊……
母親的雷電像無數長戟直劈而下:“這么愚蠢地向我挑戰,你們想證明什么?”
電光散卻,銀色的屏障隨即凝為無數白銀長槍飛射過來,把我的鈣壁和蜻蜓的黑霞之障都貫穿!
“證明我們活著的尊嚴。”賀先生仍然淡淡笑著,無色的火焰在他手上燃燒,又凝成新的銀槍,“我早就發誓,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繼承亡友的意志。”
繼承亡友的意志……那我活著的意義呢?我是為了什么才活下來的?
“吶,阿寧,我在想……我那未圓之夢,可以托付于你吧?”忽然憶起那把山泉一樣的聲音,那張無限懷念卻已模糊的面孔凄然微笑著轉過來,毫無保留地映著當下而沒有未來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凝望著我……
我的好友,笙……
為了不忘卻而竭力把自己變成笙的模樣,從不會笑、石一樣冷漠無趣的自己,模仿著笙的模樣去歡笑、行動……但是,我唯一沒有去做的,就是去完成笙的遺愿啊……
“我這一生,受盡屈辱也享盡榮華。蛆蟲般上爬至高枝,唯一恨的是永不能擺脫臭名……罷了,壞事做盡,也是報應吧……連我那份,去當救世的英雄吧,阿寧……”
笙想成為賀先生一樣的賢者。而我在做的則是乞求母親將他復活。為了這個目的,我甚至比當年的他更加卑鄙冷酷……就像吉恩曾經指出的那樣,我渴望清晨的霞光,又貪戀著黑夜的殘月;我向全心向往的未來轉身,擁抱雕刻入骨也腐朽入髓的過去……
未來和過去,我到底在祈望哪邊的終結呢?現在的我還算存活于世嗎?……
“……可以……讓我說幾句嗎?……”在我發愣的時候,顫抖的聲音鼓起勇氣響起來。
那是……在所有孩子里顯得最軟弱猶豫的周雪松。
每走一步都發著抖,雪松慢慢地走到賀先生旁邊,畏懼地抬起頭。
“你是哪位?”母親的聲音里帶著驚訝,她大概在想,艦隊里怎么會有在她眼里連螻蟻都算不上的人物存在吧,“啊,原世的?”
“……是的,”深深吸氣,雪松盡全力用他無辜的大眼睛仰望母親,“……初次見面,女帝大人!我就是……我是塔安特里斯大人新任命的‘無色將軍’,周雪松!”
“哦,無色將軍啊。”母親笑了起來,溫柔親切里隱含著蔑視,“終于找到艦隊的最高統帥了呢,現在總算能和你們好好對話了。”
“事實上,我的任務是代塔安特里斯大人問您,”露出苦笑,雪松提高音量,“能否命令您座下的魔族不要侵害原世?”
“可以。”母親的回答意外地干脆,“那樣的話,你們是不是可以馬上離開白世?不要再來干涉我了。”
雪松的神情非常無措。
“……但是,大人您是和柔妃大人合作的吧?我聽說過《天水禁言錄》的存在……”他皺起眉發問,小心窺探母親的眼神。
母親笑了,目光更凌厲逼人:“沒錯。”
“千年前柔妃大人侵害原世中土,您也有介入……不是嗎?從那時開始……您始終在介入‘匡正團’九大妖王的問題,并接納了‘匡正團’殘黨……”說話沒有底氣,但雪松還是很努力,“我想塔安特里斯大人也會同意的,請您不要再插手‘匡正團’九大妖王的問題了!與原世有關的一切,請大人您不要再勞心!”
“哦,這有點難辦呢,瑪露芙菈是我的好姐妹啊……”其實根本沒有進行考慮吧,母親裝出為難的樣子,“好吧,我不管就是了。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們就不戰斗了。算是對冒犯原世的小小賠禮,我允許你們的活動范圍擴展到希洛群島,沒問題吧?”
雪松猶豫著望向賀先生,賀先生輕輕點頭,銀槍化為粉末融回海洋。
“那就這樣吧。不過,無色將軍,”母親收回了她全部的魔力,“有些東西是你贏別人的,有些則是別人讓給你的。不要太指望后者,那是僥幸而已。”
“這句話應該原封不動地還給你。”賀先生冷冷地代雪松回應,“沒有誰比你自己更清楚吧,你不戰斗的原因。”
母親優雅地笑起來:“態度真強硬啊……你會后悔的,賀巖枋。這次確實是我太沉不住氣了,畢竟東洲的反抗讓我也驚訝了呢……說起來,我這次的出場真不華麗啊。希望我下一次的現身是為了慶賀我的勝利吧。再會。”
就這樣,跟隨著母親,我們在萬道電光里離開。一睜眼,眼前已是天堂般美麗祥和的“穹頂之座”。
美麗的空中宮殿,這是我逃避一切的樂園。但是,也是因為逃避,我成為了行尸走肉。和賀先生他們相比,我算是存活著的人嗎?慢慢腐朽在歲月里,我大概……真的是死了吧……
——·——風暴洋
在風浪險惡的前方,黑色的陰影漸漸清晰。
“那就是希洛。”平靜地,伊凡告訴雪松。
“終于回來了。”泰雅,這位昔日的公主帶著淡淡微笑注視那巨大的黑影,“父王,我們都還活著呢……”
“要不是女帝以陰謀見長、對戰斗謹慎異常的話,我們恐怕很難全身而退呢。”賀巖枋也凝望那無盡浪濤中聳起的黑色山峰,“現在有了希洛,我們很快就能把中斷多年的魔力網絡修復,‘傳送門’馬上就能正常使用了。”
頓了一下,他又望向孩子們:“經過這次遠航,你們的情況我們都了解了。你們都表現得非常好,尤其是小松,你剛才的行動真的很需要勇氣,辛苦了。‘傳送門’正常使用后,你們就回妖王都吧,這一次女帝大概會沉寂一段時間了,趁這機會你們要好好進修。”
“知道了。”認識到降魔任務的艱巨,就算是哈登也不敢自大了。
“小魄、吉恩,你們也跟著回妖王都。我現在在考慮,我們‘天懲者’應該招新了,這些孩子要是想的話,讓他們也加入吧。多一個身份的話,能提供給他們的學習資源也會多一點。”
“明白。”“碎魄”冷漠回應。
“吉恩,你找時間打電話給佩特拉吧,告訴他,機會已經不多,他再這樣猶豫的話,我們恐怕沒有其他選擇了。”賀巖枋嘆一口氣,望向吉恩。
吉恩望著他,點點頭。
賀巖枋與他對視:“不如跟他再說清楚點吧——他所愛的一切,女帝都不可能還給他。所以,無論是‘棺柩舞姬’、奈麗小姐還是‘鬼神童子’的尸體,他都沒有守護的必要了。告訴他,把逝去的一切珍藏為回憶,去愛真正存活于世的人吧。”
吉恩望向萬頃的波濤。在那波濤的遠方,一定有無數堅強的生命在為存活而奮斗著吧。而沉溺在亡者世界中的佩特拉,卻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是因為把一切都寄托在亡者身上,所以,佩特拉他,終將一無所有吧……
Part2.往生之屠
【東洲某地,阿貝爾·列坦】
經歷千辛萬苦,我們終于進入了被廢棄的城市。
離繁華的大城市又近了一步,我們現在的處境既幸運又不幸——
一方面,我們能在廢城里找到被遺棄的食物;另一方面,我們必須面對更為復雜的地形環境,以及被曾經的眾多人口引來、養育的強大喪尸獸!
“……迅速逼近,預判為老鼠!右前方街角……數量在二十左右!”依藉少得可憐的苔蘚,我艱難探測報告。
畢維斯毫無怨言地釋放藍世白色炎彈,一擊解決危機。我已經忘了這是他今天使用的第幾十個炎彈了。
“會覺得累嗎,阿貝爾?”他反而關心起我的狀況,“城市缺少苔蘚,你很辛苦吧?”
“不,我沒事,只是探測有點費勁。”打起精神,我笑笑,繼續探測。
死氣無處不在,真糟糕啊……最安全的路徑應該是……
“啊,為零!”深入的探測讓我心驚,我一下子手足無措,“沒有逃生路徑,我們被魔物包圍了!”
“什么?”吃了一驚,奧蒂皺眉,“包圍?連我和畢維斯都被騙過,普通僵尸可沒有隱藏氣息的智力和能力啊!”
他和畢維斯都拔出匕首,警覺地護衛在我和大家的前面。
“別慌,阿貝爾!”父親用雙手搭住我的肩,“沒事的,我們可以應付的!”
“爸爸……”
“阿貝爾,敵手的魔力流動是怎樣的?”奧蒂釋放出強大又平穩的魔力,冷靜問我。
對啊,奧蒂和畢維斯可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星將啊!我拼命壓下心中的畏懼:“……像樹林一樣連接了整座城市,在地下也像樹根一樣密布整座城市!”
“植物操縱者?而且有城市級別的領域?”畢維斯目光一凜,厲聲喊起來,“是‘復仇者’高層吧?已經暴露了,快出來!”
“真敏銳啊,連突襲都做不到了呢……”蒼老的聲音四處傳響,死氣就像槍彈一樣從四周、上下掃射過來!
“封!”在大家的尖叫中鎮定地大叫一聲,奧蒂發動了紋印,所有巨大的槍影都定住了——
那原來是無數異型的藤蔓和刀劍一樣的長葉!果然是操縱植物的魔法師!
“有趣,是藍世的法術啊。”散發著強烈的死亡之氣,微笑的白袍老人在藤蔓森林中顯現,“該不會是尊貴的星將吧?女帝陛下只允許兩位星將在白世活動,你們違反《星空定界盟》,是要挑起事端的啊。”
“啊,會讓星君陛下和女帝大人糟糕的婚姻快點結束,這很好啊。”冷冷說著,奧蒂挑釁地仰頭瞪視老人,“現在是女帝大人比較弱勢吧,東洲的反抗意外強烈,這使她沒有足夠勝算對付聯合軍啊。你是‘駭尸’吧?讓開,不然只能把你們滅口了!”
被藤蔓送到近處,老人和藹笑著的臉上,鏡片反射著冷光:“星將就是不一樣,氣勢十足啊。”
意識到敵人的不同尋常,大家全擠到了我們身后。
畢維斯慢慢擺弄匕首。
“阿貝爾,我們肯定不會輸,但難的是把大家都保護起來啊……”他低聲對我說,“對方是一位‘后鬼’、三位‘前鬼’加上無數喪尸獸,說真的,這是一場屠殺,有顧慮就會陷入劣勢啊……”
“……盡力吧!”我從未遇上過那樣強大的對手啊,這叫我怎么辦呢,畢維斯?
他微微點頭,蔑視地瞪著老人,忽然一拳打在地上——
在奧蒂保護范圍外的地面全部碎裂,沖天的白色火焰從中噴發!
眼見之處都被烈火染成白色,藤蔓和魔鬼老人的身影也被湮滅,果然厲害!
但我也察覺到了,城市地下深深的根系正在瘋狂活動!
同樣察覺到危險,奧蒂伸展開纖細的雙臂:“圓守!”
白金色圓障罩住了大家,幾乎就在同時,數不清的劍狀巨葉和槍狀藤蔓從四面八方戳刺過來!
奧蒂圓睜了她美麗的眼睛,魔力震蕩開來,白金色光芒花一樣綻放,彈開葉劍藤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