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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狂花】
——中洲,朔方帝國,神府
來自永凍北洋的勁風將秋葉的黃光燭一樣吹熄,粗暴扯上的天之帷幕萬云纏卷,鋼鐵一樣沉重冰冷,直壓山巔。
修長而直,高木的枝干直伸向黯淡天空,縱橫交錯的枝梢不斷延伸,仿佛尋求眾神庇佑的對對手掌。
神府號稱萬塔之都,無數白色巨塔高聳入云,尤其是它的心臟——禱過之塔,其華麗塔頂永遠都聳入穹頂,如今更是深隱在云中。
嘹亮的神樂一直從禱過之塔上回響飄蕩到全城,莊嚴肅穆、祥和寧靜的氛圍似乎隔絕了一切污穢罪行……
禱過之塔上居住的并非朔方的帝王,而是大神官,最后的神族血脈,和平神使珀頓、珮蕾兄妹。
雖然在神官的威勢下呈現一片安謐景象,但神府并沒能躲開戰亂的大劫,皇宮里一樣是暗涌翻流。
而且,聽說這還是目前最為危險的帝都:
如今波美爾、塞佩羅斯等國都均有重兵把守,魔法防御暫可御魔。唯有此處,因信奉天神,不設重兵而僅有白魔法屏障保護——這無異于送死。
雪松他們就是為此而來勸說神官加強防備的。此外,朔方多魔獸,因此魔法師協會實力強勁。只要在帝都獲得神官允許,義軍可獲得大量援兵。
但是……
“來得及嗎?”哈登倚著矮樹,冷眼仰望陰云籠罩的塔端。
“你也不要這樣說啦……”有點困擾地,月明無力地試圖反駁。作為神府人,他還是要維護神府的名聲的。
“這個城市,”哈登冷漠地說,“有種詭異的氣氛。”
“確實,我爸跟我說,有不少居民已忍受不了邪氣而遷走了——包括我們家,都移到別處去了。”月明嘆氣,“這到底怎么了?”
“魔軍策動,沒有別的解釋了。”哈登哼了一聲,“大概緣由我們很快會摸清的吧……畢方前輩?”
作為雪松的部屬,畢方理所當然地跟來了,他向趕來這里的孩子們微微一笑:“你們辛苦了,車輪戰對巫安雅的不死軍團還是挺奏效的吧?……周大人和欽原已經跟神官談事了,而我就想拜訪一下魔法協會的會長,追查一些‘窀穸之山’遺失神器的下落。”
“是‘真夜羽冠’嗎?”泰雅問他,“在植葶影手上那件異形盾?”
“那當然也在追,但它不是最危險的……”
“說到危險的兵器,當然要提妖劍‘希羅芙菈’了,”哈登隨口說道,“那東西雖然不是窀穸之山原收藏的,但‘后鬼’似乎已利用它進行某種陰謀了,吉恩老師很在意它,可是他沒法一個人解決。”
“賀先生也提到過這件事,我會去向會長了解一下……你們在這里稍等一下吧,再會。”畢方什么時候都非常忠于工作,馬上就行動起來了。
于是有點累了的孩子們,就倚在矮樹上靜靜凝望著華麗的禱過之塔。
“這地方很適合二姐發揮特長嘛。”伊凡忽然評價道。
“嗯?是啊,整座城市用一層層環形高墻圍起,配上無處不在的高塔,的確很適合我使用‘萬劫鞭’,”泰雅露出殘暴的笑容,“這地方不錯。”
“那就好,畢竟我們閑不下來。”哈登微微瞇眼,注視著不遠處一只安靜的紅交嘴雀,“羅剎,你準備呆多久啊?順便說一句,雄**嘴雀才是紅色的吧?”
呈現漂亮紅色的交嘴雀歪頭看著他,忽然發出了鳥妖羅剎的笑聲:“沒辦法啊,紅色太難隱藏了……”
——·——
——禱過之塔,神殿
“神府如此神圣,怎么能布置這樣兇險的殺陣?恕我失禮,諸位,”大神官珀頓一貫溫和的面容這時卻只寫著堅決、惱怒,“絕不可以!”
“神官閣下,”欽原鄭重地說,“如果閣下認為大殺陣給神祗帶來不敬,那我認為,閣下至少應同意魔法師們駐守周邊。”
“在神的旨意下達前,魔法師們不可擅離神壇。”珀頓堅持說道,“我承諾,一旦神諭下達,指示迎戰之時,我們馬上備戰,絕不拖延。”
戰事哪里等得起!雪松心想著,張口想陳述事實:“可是眾神已經……”
“大人稍等。”欽原卻不緩不急地制止他,目光仍然平靜,“閣下甚為明理,我理解了。然而,神祗也要在判斷事態后才下諭旨,他們對人世的了解怎比得上我們?待神祗決斷時,恐怕耽誤時機,那就不可挽回了。”
知道差點犯下大錯的雪松默默聽著,暗自慶幸他沒有當面挑破神祗全滅的事實。
這時,雪松的眼角瞥到一絲艷紅色。他轉頭望去,看到門邊站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紅裙美人。
(誒?那不是……佩特拉先生的——戀人?)雪松驚異地睜大眼,但美人馬上向他微笑起來,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纖細手指,輕輕抵在櫻色嘴唇上,然后慢慢退身隱沒在門外。
(難道……吉恩先生說的“死”是指成為神的侍女?)雪松疑惑地想著,沒敢開口詢問。
“哥哥,”與兄長一樣相貌精致卻又柔弱如瓷娃娃的珮蕾,終于沉思著開口,“妖都使者的話也有道理,戰事難料,不如聽取他們的意見,暫命部分魔法師隨皇軍待命……”
“珮蕾,你負責祈禱就好,別摻和。”珀頓擺擺手,“總之,神府和我們禱過之塔已經有最好的護衛了,兩位麻煩回去轉告一聲,感謝關心,但神府不需要協助。”
“但哥哥……”珮蕾欲言又止,最后嘆氣一聲,不言語。
——·——
“失敗了……”雪松一邊走一邊苦笑,語氣里帶著抱怨,“大神官還是沒看清形勢吧……”
“……妖都的兩位請稍等!”一身精美祈禱服的珮蕾匆匆趕上來,猶豫著開口。
“珮蕾小姐?你不是要去……”
“我私自跑了出來。”珮蕾給了雪松一個帶點驚懼的眼神,“哥哥很固執,我實在抱歉。但他一心為了人民,他沒有惡意。”
“我們理解。”欽原微微苦笑,聲音在華麗輝煌的禱過長廊里帶著回音,“但我們沒時間等待神旨,要知道戰局瞬息萬變……”
“我知道,除了道州人民,大家都說神祇全被魔族消滅。”瓷娃娃一樣美麗而嬌弱的珮蕾,說話時神情卻倔強堅決,“但神話仍然在延續!我們會捍衛神府、捍衛神的尊嚴、捍衛信仰!”
雪松和欽原互望一眼,微微皺眉。
“請相信神的力量!”珮蕾的臉因激動而通紅。她隨后又神情憂郁起來,垂下眼瞼,使她那張美麗又蒼白柔弱的臉籠罩在悲傷的暗影中,“抱歉……僅憑我們這樣的祈禱也不能改變什么吧……我相信神跡,可另一方面又深深懷疑著神的存在……也許你們說得對,世界畢竟是我們的世界,戰爭還是我們的戰爭……我會指示魔法師協會,凡是旅行、研修中的志愿者,都將在第一時間被安排到神府與鄰近城邑的各個戰線。”
“珮蕾小姐,我們由衷為神府百姓而感到高興。你作出了最果斷明智的選擇。”欽原帶著復雜表情笑著點頭,“我知道不可干涉宗教領袖的判斷,不過我請求你們快離開這座塔啊,這里——你們的領地已經易主了……不管怎樣,請跟我們走!”
“前輩?……”好像對欽原的話感到意外,雪松一臉困惑,“我們不該說‘愿盡微薄之力’一類的話嗎?……”
“欽原小姐,你是在蔑視我們的神威嗎?”珮蕾泫然欲泣,卻神態堅定,“我們的靈魂早已與禱過之塔融為一體,我們永遠也不能離開這里!”
“……對啊,神的束縛……那么,不必再說了……”欽原垂下眼瞼,“從一開始我就感覺到了,我們來到魔物的圈套里了,快走吧,大人……”
珮蕾目送他們離塔。
她相信,他們一定會如往常的她那樣,仰望云霧里鐘鳴裊裊的塔端。而他們的目光,也會像她一樣,充滿著質疑與迷茫。
“說什么魔物……那根本不可能存在,欽原小姐……”
她輕輕嘆一口氣,轉身走向遠離塵世的空中花臺。
云中的花臺,無論是誰都會被滿眼的紅花深深震懾。在幽秘馥郁的香氣中珮蕾輕聲開口:“奈麗小姐……”
在流動的云霧與花影里,金發熠熠發光的少女轉身。
十五六歲模樣的少女,明眸深邃澄藍如同秋水、晴空,而肌膚則新雪、皓月般地瑩白。她微帶拘謹地微笑著,雙頰泛起的淡淡紅暈色澤宛如野薔薇花。
“珮蕾小姐。”奈麗小姐向她拘謹地鞠了一躬,她那華美的長裙殷紅如血,但她穿著這血色衣裝也沒有任何不協調。
珮蕾也向她微笑:“你真是美麗極了,奈麗小姐。”
“謝謝……”奈麗小姐再次微笑,那純凈的笑容仿佛能融化一切惡念。
“禱過之塔的防御就全權交給你了,拜托你了,奈麗小姐。”
“我明白了,我有信心。”輕輕觸碰著著燦然生輝的玫瑰,奈麗小姐認真地點頭。
珮蕾信任地點頭,看著花枝搖曳在十一月的冷風中。那就像要守護禱過之塔般,溫柔向塔頂蔓延開去的碧綠與明紅,帶給她無限的安全感。
——神府魔法師協會
“防御屏障已設好,炮塔等待長官的命令!”
“知道了。”會長表情冷峻地點頭,繼續望向來客。
坐在會長前是畢方。
“希羅芙菈鎮?”對于畢方的詢問,會長一指巨大的掛式地圖,“這是個重工業大鎮,在我國西岸,集中了全國50%的金屬冶煉業和其它礦石加工業。”
“重工業嗎,與‘希羅芙菈’這個女性名字真不相襯。”畢方平淡地說。
“至于您說的妖劍‘希羅芙菈’,那還真是禍亂之源吶!可它太邪惡了,我們沒辦法處理它。”會長一攤手,“有人說那只是個傳說……不過我覺得應該是真的——這把妖劍,是玄世‘黑水將軍’的遺物。”
“我們知道這傳說,只是不知這妖劍的真偽。”畢方冷峻地開口。
“是真的。希羅芙菈鎮的繁榮是拜‘黑水將軍’和賀先生所賜,”會長看起來不是說謊,“黑水將軍葛蕾西亞·希羅芙菈是被稱為‘水銀魔女’的女將軍,她因為主人‘黑水柔妃’在大唐敗亡而來到如今被稱為希羅芙菈的地方,但最終被賀巖枋先生殺死了。她和賀先生的激戰破壞了當地的地形,使大量魔法礦被炸出地表,她的水銀也留在當地,促成了小鎮的工業繁榮,小鎮因此以她的名字命名。那把妖劍是水銀的源頭,但也是吸引魔物的災難之源。”
畢方皺起眉頭:“這暫且不說,照地圖來看,希羅芙菈這個鎮在西海岸,還非常靠近‘斯蒂爾蘭島’啊!這樣重要的地方,不要緊嗎?”
“這一點確實讓人憂心,不過我們也沒辦法,那里的魔法礦真的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