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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個三四天,我們就到塞佩羅斯了。”站在由紅烈烈猶如燃燒的楓樹所構成的美麗長廊下,哈登宣布,“到時我們的老師會決定你是否能交給帕麗斯大姐。”
“你們怎么這樣……我還以為到了塞佩羅斯就能擺脫你們,可你們又多出一個‘老師’!”雪松抗議,“……慢著,你們說‘老師’?是后鬼?”
“當然,”哈登哼了一聲,“我們的老師可不是弱角色……”
“是‘邪魅’嗎?”雪松追問,“有多厲害?”
“‘邪魅’……”哈登滿臉厭惡,“那種家伙光想著就覺得惡心了!我們的老師是‘青飄’佩特拉·帕倫賽特。老師比‘邪魅’厲害多了,從各方面。”
“‘青飄’……”雪松在思考是不是該把這信息記進手冊里。
在這幾天里,雪松一直很勇敢地跟著這四個敵人旅行,盡量從毫無防備的他們身上獲取更多敵部信息。
“要記筆記的話,干脆請我幫你記啊,”哈登一臉嘲諷,“又不是機密,鬼鬼祟祟的干嘛?”
雪松沮喪地嘆一口氣。
“別一副晦氣樣嘛,煩人。”哈登不悅地說,“這一路上你跟我們吃好的穿好的,我們虐待你了嗎?真不知足。”
確實。雪松他們一直北上,秋意隨著緯度的升高而越發濃重了,為此雪松還得到了價值不菲的新裝。而且,雪松覺得這四人說是在“執行上級任務”,實質上也沒做什么壞事。
哈登他們很有錢。但他們賺錢的方式也跟雪松想的不太一樣——他們通常是按照各地魔法師協會貼出的信息去搗毀強盜的老巢啦、抓住殺人犯啦、消滅魔獸什么的,總之錢財來得比想象中干凈。
“這里沒有任務委托。”泰雅用感到無聊的神情說道,“我們把上次賺到的東西轉手吧,這樣我們還能吃更好的食物。”
“住更高級的旅館。”雪松趕緊提議。
“不行。”哈登又行使了他的一票否決權。
“你就這么喜歡引誘混混來找你碴嗎?”雪松知道這是哈登找人來欺負的方法。每一次他們走進那些低級旅館時都會有不少人想找他們的麻煩,剛開始時雪松會感到心驚肉跳,但有了前幾個晚上的經歷后,他現在也已經處變不驚了。
“很好玩啊。”哈登非常干脆地點頭,“作為飯前運動或睡前運動還是蠻有意義的。別怪我直接,你不覺得有趣是因為你弱。”
“對,也許等我夠強之后我會考慮這樣做。”雪松聳聳肩。
雪松認為跟哈登他們在一起也不算很糟,在很多時候他自己都會忘記哈登他們是敵人。泰雅和賽莉娜很好交流;伊凡開朗熱情并且很搞笑;哈登最難相處,但只要對他說幾句好話,他也會變得很好說話……
“至少他們不可能強到讓你們使用出大招,”雪松又說,“那不是太沒勁了嗎?”
哈登那黑如深潭的眼睛里浮現出陰冷的微笑:“你還想見識到啊?我一擊可以毀滅一座小型城市——你們留在這里,我要‘出獵’了。”
“不準用‘黑蝕炎’程度以上的法術,小惡魔先生。”泰雅提醒他,“別忘了前天那痛苦的午夜狂奔。”
雪松對此記憶猶新。前天晚上他們住進了一家低級旅館,結果在半夜被強盜搶劫——當時哈登用了一發異常強勁的“黑蝕炎”,直接將整幢房子毀塌了……于是不想暴露行蹤的他們連夜被警察、士兵追進森林里。
“知道啦。”哈登不高興地擺擺手,走向城鎮。
“不好,”伊凡突然想起了什么,“喂,哈登!‘祭禮之花’是不是會比我們更早到達塞佩羅斯?”
“對。”哈登不耐煩地應著,猛然停步,“……嘿,我們沒跟他們聯絡!”
“再不聯絡就糟糕了,我們會遭殃的。”伊凡抱頭,“最糟的是他們肯定沒帶手機。”
“怎么了?”雪松好奇,“跟同伴失去聯絡?”
“算是吧,”哈登聳聳肩,“麻煩……他們可能已經到達塞佩羅斯了。”
“你們去塞佩羅斯究竟想干嘛?”雪松有不好的預感。
“是要宣戰,”賽莉娜平淡地回應道,“你們義軍早該料到的。”
泰雅也微笑點頭:“不知大姐她準備得怎么樣啊,我們會動真格的……”
——巴布羅亞,帕麗斯
銀城塞佩羅斯南側的小鎮巴布羅亞,不僅是戰備糧倉,而且是以絕美秋色聞名于世的觀光勝地。
每當帕麗斯從刀戟閃光、銀白高峻的銀城來到這里,她都覺得那情景永遠令人如初次經歷般滿心驚顫:千山萬嶺都如燃燒般熾烈地宣泄著野性與狂熱,銹紅色、朱紅色、粉紅色、橘黃色……她和大家又置身于濃墨重彩的畫冊中。
遍布山坡的楓樹火一樣將城鎮燒得彤紅,使明藍餐布般的高空、熔金傾瀉般的陽光、兒童畫般可愛的彩色房屋、飄帶般的淺灰小路色澤對比得格外明麗。
巴布羅亞鎮政府浮坐在戰備農場紅烈烈的秋潮之中,白色的房屋映著火光般的樹葉,那情景真叫人難忘。
巴布羅亞承擔著招募戰士的任務,如今無數的魔法師、傭兵都群聚在此,現在,紅楓下正進行選拔賽,吶喊聲遠遠可聞。
“喔,比賽!我們可以去看嗎?”小慧熱切地問。
“當然可以,”帕麗斯憂慮地點頭,“無法離開去找雪松,只能耐心等候了。”
“大姐,我還是回家好了,我……不太舒服。”韓峰無精打采地開口。
“韓峰,你家就在這里嗎?”昭華感到意外。
“嗯。你們要不要到我家來坐一下?”韓峰勉強露出微笑,輕聲問道。
“我認得路,等我們看完比賽就到你家坐坐好嗎?”小慧說,“讓我們告訴你比試的結果。”
“好。”韓峰揚揚手,慢慢沿被紅楓黃楊涂染的彎道消失在爛漫秋色之中。
“韓峰他……怎么了?”昭華有點擔心。
“大概又想起以前的事,心里難受吧。”小慧嘆氣,“他的朋友……是姓夏的吧,月明?”
“嗯,夏榛、夏榆。”月明點頭,見昭華一臉迷茫,便嘆一口氣,解釋道,“韓峰原來和跟他同齡的夏氏兄弟非常要好,甚至相約一同加入著名的魔法師組織‘天懲者’,但不幸的是,夏氏兄弟的父母死于一場戰斗,從此之后,夏氏兄弟性情大變,并最終沉迷于不死研究,試圖通過不死法術來復活父母……”
“不死研究是禁忌研究,因為這是要以命換命的。所以銀城的魔法師協會派出魔法師去抓捕夏氏兄弟。聽說夏氏兄弟在反抗中受到嚴重傷害,之后便不知所蹤……大家說他們已經死了。”小慧接著說道。
“真不幸……”昭華同情地說。
帕麗斯的眸里也浮漾起悲傷,昭華以為她會說些什么,但她終究什么也沒有說。
帕麗斯帶領他們走進擠滿了人的賽場,慢慢來到前列。
“天哪,他好帥!”周圍那些女魔法師正在小聲、興奮地交談著,“多年輕、優雅啊!”
“我敢肯定,上場的其中一方一定是‘夢中騎士’。”小慧說道,“我們一直沒有機會與他見面,這次可以見識一下了。”
即使是在信息封閉的海疆,少年“夢中騎士”萊恩·里斯的美名也廣為流傳。帕麗斯知道,當自己以勇武聲名顯赫時,萊恩·里斯爵士也以智慧與善戰為義軍高層所賞識。
正在比試的兩位騎士中,一位體形魁梧,而另一位大概就是年輕的萊恩爵士了。
魁梧騎士揮舞著巨斧,策馬直沖向對手。他身形纖細的對手靈巧地稍稍閃開,然后流暢地回馬迎面擊去。
少年的槍尖突擊恰到好處,轉瞬之間魁梧騎士便倒了下去。
“好厲害!”小慧大聲叫好。
喝彩聲和歡呼聲充滿了賽場,少年騎士先是等待魁梧騎士松開韁繩和馬蹬站起來,跟他說了幾句話后才掀開面罩露出微笑。
“……天哪……”帕麗斯睜大了藍眸,驚駭地注視著繞場接受歡呼的年輕騎士,“埃德加?”
年輕俊美的騎士停在她的面前,從覆在馬背上的紅毯上摘下一朵白玫瑰送給她,白如新雪的玫瑰卻在她的面前神奇地變成紅色!
在全場的歡呼聲中,“夢中騎士”萊恩·里斯溫柔地微笑,用他湖藍色的眼睛凝視她:“能再見到你是我的榮幸,我的公主……”
——·——
(“誒,聽說了嗎,帕麗斯小姐與萊恩爵士是舊相識喔!”
“對啊,他們都是來自希洛帝國。”
“幾年前亡國的希洛啊……真可憐,帕麗斯小姐還是公主呢……她親眼見證了帝國的淪亡啊……”
“聽說萊恩爵士是當時希洛帝國一位將軍的兒子,后來才被利奧·里斯將軍收養的。萊恩爵士在當時已經是神童了吶,他當年還是帕麗斯小姐的魔法導師呢……”
“好厲害啊,他現在才十八歲對不對?”
“我跟你說哦……”)
——·——
“不知不覺地,希洛已經亡國六年了呢……”無視旁人,帕麗斯一邊走著一邊苦笑著說。
萊恩爵士輕輕點頭。換上淺藍色絲衣的他顯得更加年輕纖細,令人很難想象他在賽場上的勇武。他是一個瘦高的美少年,有著淺褐色的鬈發,有一雙時而睿智凌厲、時而冥想般眼神遙遠安寧的藍眼睛。現在這雙眼睛正以溫柔憂郁的目光注視著帕麗斯。
“我們已經六年不見了。”帕麗斯問他,“博士他……怎樣了?”
“爺爺他……已經病逝了。”美少年輕聲回答。
“是嗎……對不起……”
“沒事。說起來,公主……你堅強了不少呢。”萊恩微微笑著,說道,“我經常聽說你如何在海域里擊退敵軍,作戰如何地英勇……你的魔法進步了不少呢。”
帕麗斯苦笑:“是嗎?只是……我不再是公主了。我倒是……沒有想到著名的‘夢中騎士’就是你……”
“可以的話,請照舊稱呼我為萊恩吧,帕麗斯小姐。”萊恩的目光投向火燒般熾烈的遠山,“在戰爭的年代里,大家的日子都過得很艱難啊……說起來,這次的戰略會議相當緊急呢……波美爾的事很嚴重嗎?”
“啊,那件事……是這樣的……”
-
——某鎮,雪松
“這附近連魔法師協會都沒有,難道這幾天都要靠搜刮強盜來掙錢嗎?”雪松無法長期忍受四人組的賺錢方式,“每次都要我親身體驗,我能不去嗎?”
“這也是修行。”伊凡輕松地說,“我不也沒使用法術嗎?”
“我跑得不夠你快……”雪松沮喪地說著,扛過裝滿魔法器皿的袋子,“剛才我差點被‘黑蝕炎’轟了……”
“放心啦,我一向都瞄得很準。”哈登的心情似乎很好,“快把這些劣貨賣給商店,我們馬上離開這窮地方……”
他突然反常地露出厭惡與警覺的表情:“嘿……”
“怎么了?”雪松最害怕哈登的笑容消失——這是哈登進入戰斗狀態的征兆。
他只見到哈登那瞬間銳利如刀的眼神,哈登并沒有來得及回答——
“雪松快跑!”伊凡已經拉起他飛奔起來,他只能聽見背后磚石崩裂的巨響和人們的驚叫!
他回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一株巨大的植物正在狂舞!
巨大的、形如蘭花的美麗植物,它水藍色花朵的形態是如此的優美……然而,它那油亮的、玉綠色的長葉卻鋒利如刀地優雅斬舞著!
無數人體被切裂、拋開,在涂上血色的回舞巨葉四周散落……
這是多么駭人的景象啊!只有那巨花在慘景中詭異又華美地輕舞著……
“植物操縱者。”伊凡停下,目光銳利地望向他,“你有什么感受呢,雪松?”
他怖懼地回望伊凡:“植物……操縱者?……”
那美麗的巨花還在生長!整片區域都在隆隆抖動,只聽見此起彼伏的爆響,更多的巨葉在四周冒出、舞動起來!
慘叫聲潮水般在每一處沖蕩,不遠處的一幢房屋從中間裂開,在其駭人的裂縫中躥出施了紅釉般閃亮的劍狀長葉!而被它拋起的人影則在很快墜落倒地,在街上留下血跡后就消失不見了!
“那人!……”他戰栗地低語。
“他死了。”伊凡憐憫地搖頭,“尸體會消失,是因為那株花以強大的吸收力將他分解了……雪松,不夠強的話,你也會這樣寂然無聲地消失……”
“我不要!”雪松感到身心怖懼,他幾乎是嘶喊出聲。
“光這么說有用嗎?打倒它們!”哈登粗暴地將哭喊著的小孩從刀葉下撞開,黑色毀滅之焰迅速將整片巨葉燒成灰燼!
“不完整的黑蝕炎咒文不能起大作用……那家伙又變強了!”泰雅在一旁發出抱怨聲。
“‘那家伙’……是指那株花的主人嗎?你說‘又’……”雪松驚訝不安地問。
“認識,我們剛才討論的麻煩家伙就是他!”泰雅露出兇悍笑容,“他人在遠方啦,但這東西卻可以四處生長、殺人……這是他為戰斗搜集能量的方式,可怕吧?”
狂花在小鎮的每一角落起舞,舞落萬千人體與血雨!
“搜集能量?”雪松難以置信,“這還不是認真戰斗?”
“對呀,這東西叫‘阿斯拜爾’(Aspire)——‘渴望’喲。它能將魂火吸收并貯存,這就是它正在做的事。它渴望的就是這血腥的能量!”泰雅說著,抖開她身上的“萬劫鞭”,“好了,我護送你們逃離它的攻擊范圍,快!”
“可你們都是前鬼,他和藍世的魔族不同,不用和你們搶奪席位啊!”雪松不解。
“太天真了,雪松!”轉動手臂使‘萬劫鞭’勒住巨葉,泰雅大笑起來,“你覺得我們的組織會有同僚之情嗎?快屏息退開嘍……將一切生之氣息扼殺于死亡之海,‘毒王命結網’!”
水母觸手般飄舞起來的銀灰色煙氣如網擴展,將穿扎過來的長葉染成煙灰的顏色。葉片火燒般皺縮起來,繼而煙灰一樣散碎一地!
“‘影陷阱’”!賽莉娜將驚慌得不能動彈的路人救下,從影子中飄起的煙氣纏卷住巨葉并將其吞噬!
“漂亮。”泰雅向賽莉娜微微一笑,“植物的話,真的很麻煩啊。只要留下一點碎片就可能復活,不用高級法術都不行呢。”
“確實。”用黑蝕炎轟穿一片探來的劍葉,賽莉娜點頭,“還是小心一點吧。”
巨花“阿斯拜爾”仍在不斷分生,雪松可以看見哈登所釋放的青色魂火龍卷將它一大叢的葉子焚毀,但也就是轉瞬的時間,它的美麗葉子又無處不在地輕舞!亡者所散落的魂火被它吸收、吸收……
“‘植物操縱者’……”雪松只能震怖地自語。
“阿斯拜爾”與他的“蛇之蔓”到底有多大差距呢……盡管害怕、厭惡這屠戮的狂花,但是他有資本去厭惡它嗎?力量的差距不禁使他心生不甘。
“哇啊?——”腳下突然劇震起來,雪松還不能明白發生何事,一片劍葉已劃破他的衣服,像串肉串一樣勾著衣料——將他挑到半空中!
“雪松!”伊凡他們神色冷峻地仰頭望著恐懼叫喊著的他。
“哦,叫‘雪松’啊……”清脆純真的童音從每一片劍葉中咯咯笑著傳出,這樣愉快地說道。
“別亂動,看著心煩。”哈登神色冷峻地望一眼被抓住的雪松,然后沖“阿斯拜爾”喊道,“小鬼,把他放下來,你知道他的身份有多特殊嗎?”
“啊,特殊人物……”男孩饒有興趣地頓了一頓,似乎以他的方式察看了雪松一下,然后——
男孩無邪的大笑聲在鎮上回響:“哈哈哈……我——不信!”
狂花的殺戮一刻也沒有停止。雪松總算從高空清楚地目睹了,作為前鬼的植物操縱者的可怕行徑!
“說說看呀,哪個特殊人物會這么弱?這絕對不是裝的,我-不-信!”男孩仍然大笑著。
雪松在劇烈地顫抖,他因怖懼而大睜的眼睛里映出了另一片優雅緩慢地伸來的劍葉,那堅硬銳利的尖端輕輕觸著他的喉嚨,直直往下比劃了一下……然后再一次抵住他的喉嚨!
童真的聲音愉悅地笑著:“不要妨礙我們搜集能量,不然我就把他——開膛破肚給你們看哦!”
——巴布羅亞,帕麗斯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帕麗斯都只能聽見自己冷靜陳述的聲音,以及涼風輕輕拂過他們頭頂瑰麗動人的紅楓時熱烈的晃響聲。
萊恩爵士……不,是自己的童年好友埃德加·萊恩·李,如她記憶的那樣溫柔而安靜。
她不禁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