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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日后，大理寺呈上全部罪證，包括甄遠(yuǎn)道是如何私納擺夷罪女、如何令其產(chǎn)下孽種，又是如何以私生女充為嫡女侍婢的，另有其家仆不法事若干件。

前因后果一一擺出，舉朝大嘩。

誰家沒有幾件見不得光的陰私？卻沒哪個像這個甄遠(yuǎn)道這么狠心，多大仇，將好好的一個女兒給另一個女兒作婢女？不知道有這么一出，姑娘一生就毀了么？

枉他甄遠(yuǎn)道素日一臉正氣，好像天底下就他一個忠臣君子了似的。如此行徑，就是那等指望著賣女兒發(fā)財?shù)娜耍惨獓@為觀止。

玄凌倒沒動氣，只拿著折子笑道：“甄遠(yuǎn)道真是個乖覺的，知道他那孽女早晚要充入賤籍，自己先辦了。”

此案證據(jù)確鑿，無一絲疑點(diǎn)，玄凌當(dāng)場頒旨，甄遠(yuǎn)道抄家，革去官職流放三千里，其子甄珩革去功名，子孫三代不得科舉，另，宮中甄嬪之侍女浣碧充入教坊司。

消息傳到后宮，如嬪直直厥了過去，醒來后哭泣著打罵浣碧不止。

浣碧心中本自惶惶，見她一味打罵，一股子氣性反倒激了上來，瑟縮著身子直躲。

沈眉莊看不過去，心想浣碧到底無辜，如今又要充入教坊，慘不待言。勸道：“嬛兒，還是為伯父伯母的日后生活打算要緊。你們家……怕是一個錢也沒有了，伯母和玉姚玉嬈……”

甄嬛被她一語提醒，又是大哭，即安排人托了外門上的小太監(jiān)們往宮外捎銀子。

她家遭了這樣的禍?zhǔn)拢v是素日里與她不睦的妃嬪也生出幾分惻隱之心，遇上了難免安慰她兩句。她聽在心里更覺恨恨，既恨父親私德不修招惹那罪女，恨浣碧的存在讓她抬不起頭，又恨管路不念舊情揭發(fā)自家，恨玄凌不講情面處罰嚴(yán)厲，甚至在內(nèi)心極隱秘處，還怪玄清不中用，不能為她庇護(hù)父母家人。

如今她身邊的心腹只剩了一個流朱，與玄清私相授受之事一并也是流朱經(jīng)手。玄清倒是真心愛她的，甄家出事，他只恨自己插不上手，雖然不便露面，也派了心腹往來奔波照料。

雖然丈夫是因私納罪妾之名入罪，到底是多年夫妻，情深意篤，甄夫人決定隨他同去流放之地受苦。她的長子甄珩本在和薛家的茜桃小姐議婚，此事一出，薛家頓時與甄家劃清了關(guān)系。茜桃小姐是個貞烈的，不愿失信背約，哭鬧著要隨了未婚夫去。她年輕識淺，薛家卻不敢由著她鬧，狠心地上手打了一頓，這才消停了。

甄家還有兩個女兒，二姑娘玉姚正值標(biāo)梅之齡，先前與管家議親，未來公公親自上陣揭發(fā)了甄家家主的不法事，三姑娘玉嬈還小，自然都要跟隨母親。

本來還在為打點(diǎn)押送公差的銀錢、路上的盤纏發(fā)愁，甄嬛送來一些，剩下的便都是玄清貼補(bǔ)。甄家人雖心存疑慮，一想自家淪落至此，也沒什么可讓人圖謀的，也就千恩萬謝的接受了。

待甄家一行人走了，玄清派人給甄嬛遞進(jìn)話來，請她寬心。宮中規(guī)矩森嚴(yán)，不許夾帶什么東西，況且玄凌就在宮中，玄清心虛氣短，也不敢再放肆地和甄嬛私會。

甄嬛咬牙：“那人還在么？”

流朱低眉道：“在的，說王爺還等著回話呢。小主？”

“就跟他說‘今夕何夕，君已陌路’。”甄嬛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流朱大吃一驚，囁嚅道：“小主……”

“還不快去！”見她如此，甄嬛不禁更覺煩躁，厲喝道。

流朱見她發(fā)怒，急忙行了禮去了。

甄嬛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在心底淚流滿面：清，不要怪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父母，怪只怪你我今生無緣……

……

深夜靜無人聲，到處是一片漆黑，好像暗處有一張無形的大嘴，時刻等待著吞人而噬。

有一個女人裹緊了身上的墨色披風(fēng)，躲躲閃閃地一路走到了荒涼寥落的鐘粹宮。

這里住著先皇后的妹妹、太后的侄女兒，曾權(quán)掌六宮的貴嬪，朱氏宜修。

那女人身形輕盈地閃進(jìn)鐘粹宮，輕輕推開正殿的門，大門年久失修，發(fā)出“吱呀”一聲，反把她驚了一跳。

殿內(nèi)早有一燈如豆，昏黃的燈光下，坐著一個女人。她衣著簡素，烏油油的頭發(fā)綰成了墜髻，明明是二十多歲的年紀(jì)，看上去卻像三四十歲的人一樣。

她面上木木的，手里拿著一根銀簪子，一下一下?lián)芘鵁粜尽?

那女人心里一跳，抬手解下兜帽，露出一張閉月羞花的容顏。

“嬪妾甄氏，見過貴嬪。”

朱宜修轉(zhuǎn)過頭來，也是一驚，口中不禁喃喃道：“像，真像……”

甄嬛低頭苦笑了一下，道：“若非像純元皇后，嬪妾也不必入宮受這個苦了。”

“站著做什么，坐下說話。剪秋，給如嬪搬個座位。”朱宜修淡淡一笑，很是親切和氣的樣子。甄嬛卻半點(diǎn)兒不敢輕信。若朱宜修果真是她表現(xiàn)出來的和氣溫婉與世無爭，也就不會主動派人私下找她了。

一個年紀(jì)頗長的宮人送上一個繡墩，還沖她笑了一笑。甄嬛道一聲“有勞”，也就安然坐了。

“你可知你最大的資本是什么。”朱宜修語聲平平地問道，又恢復(fù)了之前死水般的模樣。

甄嬛澀聲道：“是嬪妾的這張臉。”

朱宜修點(diǎn)了點(diǎn)頭：“孺子可教。你像先皇后，不只是容貌，這就是極大的好處了。你說你會跳舞，可否能做驚鴻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