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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華掌院師尊說:紅顏禍水,常使英雄摧眉折腰,他已鑄成大錯,唯盼你將來莫要重蹈覆轍。你若不愿重歸宗門,他也不勉強,但記得八百里羅霄終是你的家。而你若能盡釋前嫌,再列羅霄道籍,那三百年后宗門大器,定許于你手。”
俞和聽完這番話,口中嘿嘿一笑,反問道:“夏侯師兄,俞和目光短淺,胸無大志,從未想過要執(zhí)掌羅霄宗門大器,師伯以此來勸俞和回山,實在是大大的文不對題。想問這話到底是宗華掌院師伯說的,還是師兄你的一面之詞?況且今日之事師兄也在當場,那華山仙宗的金霞上人指明俞和乃是魔宗奸細。敢問師兄,僅以羅霄劍門之勢,能不能不顧千夫所指?能不能容得下俞和這個叛道侍魔之人?又能不能為我洗清冤屈?若他日有蜀山、青城、終南、昆侖、海外三島、五岳仙宗等道門大派前來揚州堵門,那是羅霄劍門的基業(yè)重要,還是俞和此人重要?”
俞和之所以不信夏侯滄的話,并且立即言辭犀利的反問回去,其因有二。
首先,宗華真人熟知俞和的秉性,如果真是宗華本人想召俞和回山,那么他只消逐走方家儀,再找個人去頂替云峰真人煉劍,俞和必定心中感恩,說不準就會重返羅霄。而什么許以宗門大器的說法,雖然的確十分誘人,但只有夏侯滄這般,才會將羅霄掌門之位看得極重。俞和如今見多識廣,看慣了大宗大派,揚州羅霄劍門在他眼里不過是個二流仙宗罷了,也未有多了不得。如果他真想手握權(quán)柄,只消去終南仙宗點點頭,謀個太上長老之位易如反掌,那身份可就比羅霄掌門要顯赫得多了。
然后,如果夏侯滄是真心邀俞和重返羅霄,以天罡院大師兄的心思之深,算計之精,審時度勢,斷不會在這個是非難辨的節(jié)骨眼兒上提出來。這要是俞和一口答應(yīng),那羅霄劍門就等于是坐實了包藏魔宗奸細的罪名,大九衍降魔圈再妙,也擋不住上古道門大宗一擊,誰會去做這觸犯眾怒、惹火上身的事情?
于是俞和連環(huán)發(fā)問,問得夏侯滄有些語塞。這位天罡院大師兄眼睛一轉(zhuǎn),忽然伸手在懷中好一陣子掏摸,取出了一片鑲金玉符,捧在掌心里,對俞和說道:“師弟如若不信,此有鑒鋒掌教師尊與宗華掌院師尊的聯(lián)名令諭一道,其中言明羅霄弟子見到俞師弟,當代傳他們兩位的心意,師弟拿去一看便知真相。”
說罷,夏侯滄卻并不將玉符遞來,而是抬了抬手腕,那意思是希望俞和自己過來取玉符。
就這一下,俞和以神念捕捉到了另一絲怪相,讓他徹底明白了夏侯滄的險惡意圖。
其實方才在夏侯滄說到“許以宗門大器”時,這位一心想要成為羅霄掌門的天罡院大師兄,就暗暗咬了咬牙,似乎話說得有點心不甘情不愿的意思。
俞和本來以為,這是因為夏侯滄心中還是放不下羅霄掌門之位,所以對宗華真人的心意有些腹誹所致。但當夏侯滄再取出鑲金玉符時,只見其深了口氣,眼中忽然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寒光隱沒,似乎他是在極力按捺心中的情緒,而且對手里的這片玉符,正寄托著很大的期望。
其實從兩人甫一照面開始,俞和就根本不信夏侯滄能在此無名之地里一塵不染,所以始終都在暗暗戒備。這時再一看夏侯滄露出如此詭異神情,俞和立刻知道這片玉符中必定暗藏玄機,而且那說不定就是一道殺機!
遙遙伸手一招,可那片玉符像是在夏侯滄的手心里生了根,無法隔空攝來。
夏侯滄假裝不知,他把玉符又朝前一托,語氣誠懇的說道:“此玉符之中,還有兩位師尊的一封親筆書信,信中言及宗華掌院師尊對師弟的愧疚,亦有鑒鋒掌教師尊對師弟的許諾,信尾有他們二人的真靈印記為證。師弟看完,便知愚兄所言并未虛妄。”
俞和掃了一眼他與夏侯滄之間的雕花銅磚,心中決定將計就計,見招拆招。于是他假裝對那玉符充滿了好奇,腳底下邁開步子,朝夏侯滄走去。
兩人相隔區(qū)區(qū)一丈,正常邁步走的話,也就是十步左右。俞和表現(xiàn)得有些急切,故而步子邁得甚大,只三步就走過了將近五尺距離。這時他伸出手去,欲從夏侯滄的手中拈起玉符。
眼見俞和果然邁步走近,那夏侯滄忍不住嘴角一勾,面露冷笑。當俞和把手伸過來時,他忽然閉住了雙目,腕子一抖,掌心吐勁,那片鑲金玉符頓時彈向俞和的雙目。
耳聽見“哧”的一聲輕響,從那玉符中猛然間暴出萬道明光,頓時將周圍照的一片雪白。這光芒是如此之亮,哪怕夏侯滄早將雙目緊緊閉起,可還是覺得眼珠刺疼發(fā)熱,像是大晴天瞪著日頭觀望,被耀得雙目發(fā)花。
不等光芒黯淡,夏侯滄急退三步,手指地面,喝了聲:“起!”
但見九道尺長的青碧色靈符,在俞和腳邊的銅磚地面上無中生有。這些符箓繞著俞和的身子盤旋轉(zhuǎn)升,最后化成一座具體而微的“大九衍降魔圈”,百幢青光沉凝如山,一下子將俞和鎮(zhèn)壓在了原地。
夏侯滄雙手不停,各掐劍訣朝前一引。只見周遭的虛空中,突然閃出近千道太玄無形劍炁,每七七四十九道結(jié)成一輪,朝困在“大九衍降魔圈”中的俞和瘋狂絞殺。
他一邊催動劍炁,一邊兀自破口大罵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這般模樣,還妄想繼承我羅霄劍門的宗門大器?你以為兩位師尊真把你當成了個稀罕寶貝?我巍巍羅霄,如你這般資質(zhì)低劣的弟子不知凡幾,唯獨你這個蠢蛋,不曉得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出門撞了點狗屎運,就自以為了不得了?我夏侯滄替羅霄劍門賣命一百七十年,從一介外門伙夫開始,一步步走到今天,豈容得你這黃毛小兒平步青云,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今天就讓我這大師兄,代兩位師尊執(zhí)行家法,清理門戶。自以為學了我羅霄劍門的無上劍道,翅膀硬了,就想欺師叛門?你這是自作死,不得活!”
那劍炁破風之聲,好似萬千鐵哨同時吹響。“大九衍降魔圈”法陣被夏侯滄刻意反轉(zhuǎn)了過來,變成了一座進得去出不來的困陣,里面的人四肢筋骨與周身真元盡被九道靈符鎖死,就算想招架都力有不逮,只能任憑無形劍炁刮骨削肉。
百輪劍炁呼嘯而過,眼看著困住俞和的青光越來越矮,夏侯滄滿臉猙獰,自以為俞和已被他絞殺得肉身破碎。不過此人依舊沒有停手,他猛吞一口氣先天濁氣入腹,煉作滾滾真元,把牙關(guān)狠狠一咬,雙手翻飛,眨眼間又是九十九輪無形劍炁飛入青光之中。
“跟我搶羅霄掌門之位的都得死!你當真以為宗華師尊派人去西北邊塞,是要請你回山?我看他多半是想殺人滅口,讓你葬身黃沙!你哪知道宗華師伯是什么人?以他老人家的脾氣,以他老人家的地位,豈能容你落了他的顏面?小子,你若老老實實的跟著宗華師尊,那將來說不定還有一份榮華富貴可享,怪只怪你自以為是,膽敢頂撞他老人家,可知道死字如何寫么?”
夏侯滄雙眼發(fā)紅,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就算周圍的先天濁氣綿綿不盡,但終是經(jīng)不住他這般不要命的揮霍真元。將近一萬道太玄無形劍炁揮出,夏侯滄估摸著俞和就算是把佛宗不滅金身法修到了大成之境,也已被絞成了肉醬。
再看那一團青光,此時只剩二尺來高,好似中間裹著一團血漿爛肉,攤在地上。
干巴巴的笑了幾聲,夏侯滄想著撤去陣法,來好好欣賞一下這個敢跟自己爭寵之人的慘狀。可還不等他掐訣作法,忽覺肩頭一沉,有口繞著青絲的連鞘長劍,輕輕的搭在了頸邊。
“死字怎的寫法,俞和不懂,正要大師兄來好好教我。至于俞和脫離羅霄道籍之事,宗門科儀上白紙黑字的寫著:‘但凡闖過解劍十八盤者,便盡可由他自去,不究叛門之罪。’夏侯師兄你代師清理門戶,我想問問,究竟是你夏侯滄無視宗門科儀,還是宗華師伯和鑒鋒師伯篡改了開山祖師定下的規(guī)矩,有意想取俞和的性命?至于那什么羅霄掌門之位,我這有枚扳指,乃是京都定陽供奉院掌印大執(zhí)事的信物,還有一方符牌,乃是終南仙宗太上長老的信物。有這兩重身份,夏侯師兄以為,俞和還能看得上那羅霄劍門的掌門之位?放眼九州,與上古仙宗大派一比,八百里羅霄不過是個根基淺薄的尋常小派,你自己當它是個香餑餑,可我俞和卻不以為然。你這廝,總以為我在跟你爭什么掌門寶座,真是坐井觀天猶不自知,可笑,可笑!”
夏侯滄聽見身后俞和冷冷的說話聲,嚇得是亡魂皆冒。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苦心設(shè)計的絕殺陷阱,居然根本沒有傷到俞和半根毫毛。人家早早躲了開去,站在旁邊看了一場空舞劍的好戲。
“莫要殺我!師弟莫要殺我!”這位天罡院大師兄慌了神,他揮舞著雙手,想轉(zhuǎn)身去看俞和,但自那連鞘長劍上傳來一股沛然大力,壓得他雙膝發(fā)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你如此苦心設(shè)計,想要殺我,為何我卻不能殺你?誰人會給自己留下殺身禍患?”俞和說話的聲音,冷得像萬載寒冰。那一口連鞘長劍上,透射出絲絲森寒的劍意,激得夏侯滄半邊身子酸麻無力,須發(fā)倒豎。
天罡院大師兄面色慘白,冷汗淋漓,身子止不住的哆嗦。他嘶聲叫喊道:“你若殺了我,就再也沒有人會告訴你云峰掌院去冰海北極鏡煉劍的隱情。到時候云峰真人葬身兩極地肺,你見不到他最后一面,便是終身大憾!”
“什么?”俞和聞言,把眼一瞪,牙齒咬的咯吱作響。他沉聲喝道:“速速從實講來,若有半字虛妄,休怪俞某無情,教你嘗那搜魂煉魄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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