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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鵑見雪雁沒反應,也只當雪雁是沒懂她的意思,便過去拉雪雁,不料黛玉卻說,“紫鵑,你先下去休息會子。”
雖然黛玉總會避開紫鵑和雪雁單獨說話,但從沒一次像這次,會直接的開口叫紫鵑離開,理由還是那么的牽強,明明雪雁才是剛剛回來,該休息的人,但黛玉叫她離開了,自己也無法說什么,主子的命令,做奴才的又怎么能干預呢,心里臉上滿是傷痛,小步慢慢地走著,她,想著黛玉能叫住她,或者來一句“雪雁,你也下去休息吧”,可只到紫鵑走到門外,也沒有聽到黛玉的一眼半語。
紫鵑的表情,雪雁看著幾乎都要招架不住了,心里又暗暗慶幸,黛玉只顧想自己的事了,沒看紫鵑,當然也就沒看到紫鵑的表情,心里卻又有絲絲的不安,還是不能確定啊。
紫鵑,那個所有評價里都很高的紫鵑,她的名字前面被慣以一個“慧”字,就是平兒和鴛鴦也沒有這樣的待遇,可見一斑。
紫鵑已經出去了很久了,黛玉卻一個字也沒說,桌上的茶早已涼透了,卻見黛玉的手不自覺地往桌上伸去,忙攔了下來,“姑娘,茶已經涼了,我去換一杯。”
黛玉只是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也不渴,雪雁,你說族叔是不是真的只是打算接我回家過年,過后還是回來,不接我回蘇州了?”
雪雁不由地長嘆了聲,挨著黛玉坐了下來,腿還真有些麻了,笑看著黛玉,“姑娘真是身在局中,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啊。
想想,要是只接姑娘回家過個年,叔老爺用得著趕路趕得那么辛苦,連除夕都是在外面過的,趕到時,已是初一,其真心,可見一斑,這是其一;其二,叔老爺是等家里都收拾好了,這且不管,至少是到了初五了,來接姑娘,和老太太是不是也好說話些?就算老太太說想留你陪她過年,可也已經陪了五天了,那么叔老爺再提回家去的事,老太太也是不好攔著的。
再過了十五,姑娘也快及笄了,可以聘嫁了,難不成林家有人還令姑娘在外祖家出閣不成,這也說不通。還有,老爺還太太已不在了,去歲老爺一周年,姑娘也沒去老爺墳上上柱清香,河道解凍,姑娘便說要回蘇州掃墓,老太太還能不同意?叔老爺還能不同意?就算不同意,我們就不能和哥哥他們回蘇州么?只要出了這府里,我們便是回了自己家,便能天空任鳥飛,海闊任魚躍。”說著,雪雁不由就想望起那自由的生活了,情緒也略有激動,似乎自己已是在外面了。
黛玉不用說,因著雪雁的一番說辭,心里的亂麻也都捋順了,只聽得雪雁最后那句“天空任鳥飛,海闊任魚躍”,忽地心里一動,原來雪雁從來都不喜歡這里,她向往的是自由的生活,隨心所以,她留在這里,是為了自己么?心沒來由地酸了,卻堅定了她離開的信念。
“嗯,我知道的,我也應該要回去給父母掃墓了。”只是低低地說了這一句,雪雁一時沒明白了,愣了下,黛玉沒事說這干嘛,不是在說出府的事么,隨即便明白了,放了心,那件事也不用說了。
“這就好,現在就是想著怎么讓叔老爺知道姑娘的想法,不然,要是老太太在叔老爺面前說姑娘不愿意回去,又見不著姑娘的面可怎么是好。”雪雁還是有些擔心,想著賈母那不客氣的話,都不在意人家的客了。
黛玉只是笑著點了點雪雁的額頭,“你呀,說你糊涂吧,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說你聰明吧,有時候又糊里糊涂的。在府里見不著,我可以和老祖宗說要去給叔叔和嬸娘拜年啊。”
雪雁不好意思地笑笑,長輩在京,黛玉不能不去拜見,不然豈不是太失禮,也不孝啊。
“好了,給我倒杯熱茶,說了半天的話,都渴了?對了,紫鵑呢?怎么回來也沒看見過她?她一向不這樣的啊?”黛玉竟然看了一圈屋子后說了這么一句話。
雪雁幾乎沒燙著自己的手,原來這黛玉剛才真是恍惚的,做過什么也不知道,紫鵑是擺傷心了,“紫鵑姐姐去后面了,大概是給姑娘做衣裳了。”
說著雪雁便出門去找紫鵑,“姑娘,我去找找,叫她也進屋子來,暖和暖和,我們那屋子有些冷。”
其實雪雁也不知道該去哪里找紫鵑,本來一直是紫鵑貼身服侍黛玉,而瀟湘館人本來就少,雪雁便自己一個住了個小屋子,后來雪雁要經常的和黛玉晚上說話,便和紫鵑換了,只黛玉有時還是讓紫鵑陪夜,兩人便都用那個屋子,只紫鵑多些。
雪雁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這個地方,果然,剛到門口,便聽到里面有抽噎聲,還有低低的談話聲,里面還有個人。雪雁也不想去猜,更不想去偷聽,便加重了些腳步,掀了門簾,“紫鵑姐姐,在屋里么?”說著人也走了進去,只見紫鵑坐在炕上,拿帕子試著淚,另一人卻也是個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