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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竟是細雨纏綿,終不絕,可見得是秋雨了。
加上前幾天又擔心得睡不好覺,緊繃的神經忽地放松了,黛玉病了,低燒不退。紫鵑說了給鳳姐兒聽,請了大夫過來,吃了藥,白天好了些,晚上卻又開始。雪雁也知道這低燒是最麻煩的,定是得好些天的。不想寶玉昨兒得知黛玉病了,本是要告訴賈母知道,好請了太醫過來,黛玉只是不想麻煩,拒絕了,今兒一早便又來報道。
早起,黛玉剛起身,雪雁端了熱水給黛玉,便聽到寶玉在門外和紫鵑的說話聲,“林妹妹今兒可好些了?那大夫開的藥如何?晚上睡得可好?有沒咳嗽?每到春秋之際,林妹妹就會咳嗽的,現在又病了,那天就不該出門,想是那里的東西不好,或者是屋子不干凈,或者是吃食不好,老祖宗就不該答應?!标P心之情溢于言表。
紫鵑也是憂心忡忡,“昨兒吃了藥本好了,今兒一早卻還是有些發熱,倒是沒咳嗽了,也虧得太太配的丸藥,今年竟沒犯舊疾?!?
寶玉一聽還沒好,便有些急了,提腳就往里走,“我去看看林妹妹?!?
紫鵑忙攔了,“二爺還是外面歇著?!辈贿^似乎沒攔住,紫鵑依然在叫著那句話。
雪雁便揭了簾子出來,果然,寶玉還是在往里走,幾乎和雪雁撞上,顯然沒料到有人忽然出來,驚了一下,“啊?”雪雁只是沒理會,忙趕上去和紫鵑一同扶了,嘴里卻說,“寶二爺怎么這會子來了,我們姑娘不舒服,正歇著呢。”
寶玉只是要進去,雪雁只是說,“我們姑娘剛好點,寶二爺這一進去,不是又叫我們姑娘生氣,那病不更厲害了,也就辜負了寶二爺的原意?!?
寶玉聽雪雁如此說,又思及黛玉幾次為他進內室而置氣,便也不好再堅持,只是眼睛卻不停地往室內看,似乎等黛玉說句話,左等右等也不得,便也喪了氣,也不坐,只說,“我去告訴給老祖宗知道,好叫人請了太醫過來。”便不顧紫鵑雪雁勸阻抬腳離去。
黛玉三人只當賈母等人即便過來,便收拾了下,只到午飯也沒見人來,更不見有丫頭們說有太醫要來的話。依著寶玉平常的性子,定是要去賈母面前說的,若知道了,賈母也定是會來的,今兒卻沒。黛玉心思七回八轉的,又想起很多事,只當賈母不疼她了,情緒也差了不少,連帶著病重了些,昏昏沉沉睡了會子,午飯起來也沒怎么吃,要也不好好吃。紫鵑雪雁無法,兩人略一商量,想著不可能,紫鵑便說出去大廳下,斷乎沒有不來看的道理,再怎么也會派鴛鴦或者琥珀來問問。
稍時回來,紫鵑神色不好,有些氣憤,黛玉剛睡著,雪雁便拉了紫鵑到外頭走廊坐了,春纖見了便也走了過來,拿了盤點心三杯茶。雪雁便先開了口,“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你好像不開心的樣子,不是去打探老太太那做什么么?”
紫鵑嘆氣道,“難怪老太太沒過來,我剛一到上房,見大奶奶,二奶奶,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都站在門外窗子地下,丫頭們也是緊張的樣子,便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想著先回來說聲,偏三姑娘看見我,便招手叫我過去。到了近邊,才聽到里面竟是鴛鴦的哭聲,‘……支吾,日后再圖別的,天地鬼神,日頭月亮照著嗓子,從嗓子里頭長疔爛了出來,爛化成醬在這里?!@誓發得毒,只想不到是為什么,又不敢問,倒是奶奶姑娘們問了我們姑娘的好,得了空來看我們姑娘,我聽了會子,才知道是什么事?你們可想得到?”
春纖忙問,“可是什么事?”
紫鵑接著說,“大老爺找老太太討鴛鴦?!?
雪雁已是知道了的,但也和春纖一般,做出驚訝的樣方,“大老爺都那么大年紀了,還娶小老婆?”
紫鵑有些傷感,“老太太屋里的鴛鴦,琥珀,我們園子里的襲人,素云,麝月,翠墨和我,太太屋里的彩霞,玉釧兒,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縷,死了的可人和金釧,去了的茜雪,連上二奶奶的平兒,這十來個人,從小兒一起長大,什么話兒不說?什么事兒不作?這如今因都大了,又分給不同的主子了,各自干各自的,心思也各不同了,鴛鴦一向是個好強的,又是老太太眼前第一人,老爺都討。我只想著,這會子老太太還在,還能護著她點,他日老太太不在了,可怎么是好?難不成真個去當姑子,還是死?”
都是奴才,侍候人的,不過是分了幾等,又有受寵不受寵的區別,但命運都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春纖也是有些不好受,“我們做奴才的,可不就是這樣的命,不過兩位姐姐以后定是我們姑娘的陪嫁大丫頭,定是比我們粗使的丫頭強些的,還不到年紀就發配出去配個小廝?!?
雪雁笑著錘了春纖一下,“這也是你說的話?什么陪嫁不陪嫁的,我看小丫頭你是想女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