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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黛玉起身外面走走,因是在院子里,就沒人跟著,走著,黛玉便出了瀟湘館,剛出了院門,那花蔭下,遠遠的只見李紈,三春并各路人等都向怡紅院內去過之后,便站定了看著,一起一起的散盡了,不一會子,又見花花簇簇一群人又向怡紅院內來,卻是賈母搭著鳳姐兒的手,后頭邢夫人王夫人跟著周姨娘并丫鬟媳婦等人都進院去了,黛玉看了不覺點頭,傷感起來,有父母的人真好啊!早又淚珠滿面,少頃,只見寶釵薛姨媽等也進入去了。
就聽紫鵑在后面喊著吃藥,“姑娘怎么就走出來了,找了會子,只怕開水冷了。”
黛玉不禁想到雪雁,這藥酸酸甜甜的,哪里就是藥了,分明就是糖丸,她不說破。自己也不說出來,不過身體好些了,今年來也沒怎么咳嗽,紫鵑倒是認為太太那配的這藥是好的,竟是有了效果,越發的督促著自己吃藥。想著,竟是忘了剛才的思親之痛,只覺心里暖暖的,面上也有了笑容,嗔對紫鵑說,“就你記得準時,哪里少吃一次就不行了。”
紫鵑笑道,“咳嗽的才好了些,若是少吃一次,又重了可是如何?我覺著,太太送來的藥好些,不如緊著這藥,該一心的吃著,斷了病根也說不定。”說著就扶了黛玉,“只如今雖然是五月里,天氣熱,到底也該還小心些,大清早起,這個潮地方也潮,站了這半日,也該回去歇息歇息了。”
黛玉聽得紫鵑所說“太太送來的藥”等字樣,忽想到前兩天的事,又想這藥和以前所吃的也不一樣了,難道是雪雁發現藥不對,她是懂些醫理的,所以……心里便更加的難受起來,甚至打了個冷顫。
這邊紫鵑扶著黛玉,便走便說著什么話,忽然感覺黛玉身體抖動了一下,又見黛玉面色也不如剛才紅潤,手也涼了些,只當是受了潮起,著了涼,便加快了腳步。院中只有月瑤在晾著帕子,遂喊了她,“快去后面,叫雪雁先濃濃地熬一碗姜湯來。”一面又說起黛玉來,“姑娘好歹顧惜自己的身子,不為我們伺候的人,只為姑娘自己,再說,也不能辜負了老太太的一份愛護之情啊。”
黛玉驀然想起父母來,又思及雪雁往日勸慰自己的話,雖還是悲傷,好歹好了些,只說自己沒事。只紫鵑不信,還是喝了碗姜湯,心里卻琢磨著,要問問雪雁這事。
中午,賈母房里來人請吃飯時,黛玉便說不吃,就沒去,依舊是雪雁做了幾個小菜吃了。
這里黛玉午覺剛醒,雪雁紫鵑在外間瞇著,迷迷糊糊的,聽得外面有說話聲,“林姐姐還睡著呢。”紫鵑覺短,早醒了,坐著做活計,見有人說話,忙起身迎去。雪雁也打著呵欠起來起里間看看黛玉,黛玉已是聽到聲音了,“三妹妹來了,我剛醒,還沒起呢,你坐會子。”
聽得竹簾響動,紫鵑說著話,“三姑娘,云姑娘來了。”
雪雁遂服侍黛玉起身,黛玉卻笑著攔下了,“你去后面把你早起做的那個消暑的湯端來三妹妹喝……”說到一半,聽到紫鵑的話,愣了一下,“和云妹妹喝。”
雪雁此刻也醒了,心里笑道,兩個別扭的人,不過,又想到好像是關自己的事吧,臉上已是不疼了,感嘆了一句,時間真是抹平傷口的良藥啊。出了里間,給探春和湘云行了個禮,就叫紫鵑進去伺候,又對探春湘云兩人說,“三姑娘,云姑娘,奴婢就不倒茶了,早起熬了綠豆湯,消暑極好,一直用井水鎮著,預備著就是給幾位姑娘喝的,現去端來。”
湘云從來賈府,便沒往瀟湘館來,今天來大概也還是有些別扭,竟是一句話也沒說,探春笑了說,“又做了什么好東西?難為林姐姐還記著我們,也辛苦你了,也別親自去了,叫個小丫頭去拿也一樣,你就這和我們說說話豈不好?”
雪雁笑了說,“看三姑娘說的,這是奴婢應當做的,哪里就能說辛苦了?這次是新做的,加了點別的東西,特放著的,要是叫她們知道了,還不得偷著喝了,還是我自己去的好。”
知道雪雁是說笑,大概還是記掛著上次湘云那一巴掌呢,遂也強留,只笑著說,“看你這張嘴,說話也不饒人的。”
不一會子,雪雁端了湯上來,只見普通的白瓷碗里,盛了綠瑩瑩的湯汁,透著絲絲的涼氣,碗外面已是結了珠露了。細細看去,才發現,那碗幾乎透明了,外面竟也可以看到有多少湯,探春遂端了賞玩起來,只見這碗,胎薄如紙,輕便無比,雖無任何花紋裝飾,卻覺得再找不到比這碗更適合裝這湯的了。
雪雁放了碗在湘云旁邊的梅花幾上,回頭便看到探春正鉆研碗呢,便笑著說,“三姑娘,您是吃湯呢還是吃碗呀?”說著便笑開了,剛巧黛玉出來,盯了雪雁一眼,笑罵道,“平時在我面前便沒大沒小的了,在三妹妹面前也如此,好在三妹妹是自家姐妹,不與你計較,要是遇到旁人,可怎么好。”
黛玉說這話,可是真沒說湘云,只是單純的說笑而已,也的叫雪雁不可太過的意思。可說著無心,聽者有意啊,湘云的臉色變了變,就要說話。探春正坐對面,早看到了,忙先開口說話,“看林姐姐說的,雪雁也是個知道分寸的,這是在我們姐妹面前,才說這些話的,也是沒把我們姐妹外道,再說了,雪雁是林姐姐身邊得力的人,我們挨靠著姐姐,勞煩雪雁多少,哪里就計較這些了。”
雪雁正站在黛玉后面,也一直看著湘云,當然也發現湘云的變化,便接了口說,“本就是,姑娘你看,云姑娘和三姑娘都不計較,您還說我呢。”
黛玉也是發現了的,只是話已說出,斷無收回的可能,也有些暗怪自己沒注意,聽了探春等人的話,自己本又沒那個意思,當然就坦然,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