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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昨晚睡得晚,早上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雪雁感覺有個東西竟抓了自己的手,耳邊也有嗡嗡的聲響,只是很想睡覺,懶得去想是什么,遂翻了個身,甩開了,哪知那東西又跟來了,模模糊糊還夾雜著“……睡覺……老實……”等語,也聽不全,心中不耐煩,反而醒了些,驚覺是有人來房里了,可能是紫鵑吧,不過怎么一直抓著手干嘛?這紫鵑有問題么?想著便睜眼瞧去。
待看清來人,雪雁張口幾乎就要罵,“你……你……你給我滾出去。”半天才憋出這么一句來,竟然不知道該怎么罵人。
原來那進來的人是寶玉,早上一醒來,還沒穿衣服,只著中衣便跑進了黛玉房中,正看到睡床外面的雪雁一只胳膊露被子外面,便抓了她的手往被子里放,臉也湊近了雪雁,正好看到雪雁面色潮紅,稱著雪白的脖頸,自有一種迷人之處,這寶玉天生就有這種癡病,見到好看的女子便挪不了步,這雪雁平時又不待見他,寶玉便也只把雪雁當那些婆子般的看待,加之黛玉極少帶著去賈母那,遂從不睜眼瞧了。現在雪雁安靜下來,又是沉睡中的模樣,一時竟呆了起來,握著雪雁的手竟是不動了,反是雪雁被其抓著不舒服,甩開了,寶玉才驚醒,面上有些尷尬,卻也更喜雪雁了,只覺得雪雁現在是嬌憨可愛,嘴里說了幾句,也重又拿了雪雁的手,要往被子里遞。就見雪雁翻過身,睡眼惺忪,竟是又一次忘了放手。這邊雪雁看清是寶玉,微抬起身,也不敢坐起,甩了寶玉的手,眼睛里也是淚水盈盈。
紫鵑聽到里面雪雁的罵聲,唬了一跳,急急忙忙的就往里趕,迎頭正碰上寶玉身邊的襲人,兩人對望一眼,都是疑惑不解,遂一前一后進了黛玉屋子,就見寶玉站在床外不知所措,吶吶的說不出話來,黛玉在床里,也是剛醒的樣子,正拉著雪雁,雪雁頭微抬,雙眼含淚,一手顫抖地指著寶玉。兩人均想肯定是寶玉怎么惹到雪雁了,只是雪雁從不發火的,更不談見到她哭,這會子卻是這么個模樣。兩人竟是不想著先勸寶玉離開,一起看向黛玉,黛玉只是微微搖了頭,指了指寶玉,又指了指門,紫鵑襲人均明白其意,紫鵑遂過去勸著寶玉離開,“寶二爺,您先回去,這冷的天,別凍壞了,也讓我們姑娘起身。”襲人見黛玉的動作,沒有責怪雪雁的意思,面上有些不豫,想要說點什么,聽到紫鵑說冷,才想起自己原就是來找寶玉回去穿衣服的,也擔心寶玉凍著了,也笑著對寶玉說,“寶玉,紫鵑說得對,您這么早,沒穿衣服就過來看林姑娘,要是給凍病了,不叫林姑娘心里不安不是?”一邊就拉著寶玉的胳膊離開了。
待兩人走了,紫鵑就吩咐外面春纖守好門,再進來卻也是滿臉不豫,臉沉著,這邊雪雁氣還沒消,揣著粗氣,卻沒哭了,黛玉一臉奇怪地看著雪雁,“雪雁,怎么回事?你說清楚,寶玉怎么惹你了?”
紫鵑在旁邊憤憤地說,“雪雁,你怎么就把不住你那張嘴?你怎么能那么和寶二爺說話?你怎么能叫他滾?”
聽黛玉的問話,雪雁本是要說事情的,聽了紫鵑的責問,心里的火騰的一下竄老高,一下子坐了起來,瞪著紫鵑,冷笑道,“我怎么就不能罵他了?就因為他是個爺?我就得由著他輕薄么?我又不是他屋里的人?難怪紫鵑大姑娘每次見了二爺便心花怒放,感情是有了心思,怎么不回了老太太伺候寶二爺去?”
紫鵑聽了臉色通紅,眼眶也紅了,氣得厲害,也不知道是不是說中了心思,半天說不出話來。
黛玉只聽明白雪雁是被寶玉輕薄了,心里一陣難過,臉色黯然,重躺了下來,被子也管蓋好沒,就那么露了半邊身子在外,流著淚,雪雁發泄完,才覺得身上有些涼,才想起身邊的黛玉,趕緊挪了被子往她身上蓋去,就見黛玉傷心哭泣,以為也是因寶玉擅闖內緯的原因,便強笑道,“姑娘你別傷心了,等會子我在門上釘個門栓,以后晚上就栓上,這樣誰也進不來,反正屋內留有人照顧姑娘,”黛玉還是哭,又看到外面紫鵑也還站在那,竟也是淚流滿面,想到剛才之事,也有些怪自己說過了,便指著紫鵑,笑向黛玉道,“就是紫鵑姐姐,外面也把她關外面,看她喊破喉嚨也不開,看她來砸門。”黛玉才略好些,臉上帶了些笑容,“你還拿她打趣?剛才還說得那么狠。”雪雁借著黛玉的話轉頭誠懇地向紫鵑道了歉,“紫鵑姐姐別生氣,雪雁剛才實在是太生氣了,又不好找寶二爺發,就滿肚子火發你身上了,紫鵑姐姐大人大量,就原諒雪雁了,大不了下次誰惹姐姐生氣了,姐姐盡管把火發雪雁身上,雪雁受著?”見雪雁說到這個份上,紫鵑也好哭了,笑著去打水了。
原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算了的,哪里知道竟是鬧得那么大,賈母都知道了。
起床后黛玉便攜了紫鵑去給賈母請安,雪雁則在后面小廚房準備早飯,正忙著,就有賈母房里的小丫頭名叫綠衣的來說老太太傳雪雁前去問話,稍一愣神,雪雁就想到了早上的事情,看來還是有人把這事告訴了老太太,就叫綠衣等了下,自己回房換了身衣服。雖覺得自己沒錯,但雪雁也明白,這是個什么世道,雪雁在這里只是一個丫頭,主人一句話就可以決定生死的,今天的事雖然不至于要雪雁的命,但被趕出府是有可能的,心內不安起來,有些后悔今早的言行起來,一時又覺得自己根本沒錯,卻……已到了賈母房外,屋里沒有聲音,雪雁有些奇怪,不過綠衣沒給雪雁考慮的時間,已掀了簾子進去通報了,得到回復后就朝外喊了“雪雁進來”。
榮府的所有女眷都在,就是東府的尤氏也在,賈母臉色不好地坐在上頭,屋里也沒人講話,就是鳳姐兒也安靜地站在一旁,黛玉坐在賈母旁邊擔憂地看著雪雁,紫鵑很愧疚更多些,還有惜春的眼中也是擔憂的,王夫人從雪雁進來就盯著,寶玉有些局促不安,旁邊的襲人側是低下了頭,其他的人倒是沒多少表情。
走到屋子中央,雪雁跪下行了個禮,“雪雁見過老太太。”其實平時是不用的,只是跟著黛玉福下身就好,只是今兒個看架勢就不好了,怎么由得不跪,被人打下去,還不如自己主動些的好。
“看來你是知道錯了?既然知道怎么就犯?”賈母的聲音很是威嚴,也是,不然這一大家子的大家長怎么坐得穩呢?
“雪雁并不知道自己所犯何錯?還請老太太示下?”雪雁依舊低著頭,聲音卻是極其清晰的。
“你……襲人,你出來說。”賈母估計是沒想到雪雁會如此說,氣是更大了,又自持身份,不好和個頭頂嘴,就叫知情的人說。
襲人見有賈母做主,也就站了出來,“回老太太,今兒一早,寶玉說要穿那件野鴨毛的斗篷,叫奴婢去找了來再伺候起床,奴婢就去了,想著天冷,讓寶玉多睡會子,等奴婢找好東西回房里時便不見了寶玉,想是去了林姑娘屋里,又見寶玉也沒穿什么衣服,怕凍著了,就趕著拿了斗篷往林姑娘那去,還沒到門口,就聽到林姑娘房里有人說‘你給我滾出去’,奴婢聽著有些像林姑娘房里雪雁的聲音,想著不知道是寶玉怎么惹著雪雁姑娘了,就加快了腳步,正碰上紫鵑也是要進去,就一起進去了,看到雪雁和林姑娘躺在床上,雪雁還指著寶玉,寶玉站在床邊,林姑娘好像是剛醒,這些紫鵑可以作證的。”
賈母拿眼看了鳳姐兒,鳳姐兒知道是要自己上場了,便站了出來,看著紫鵑,“紫鵑,襲人的話可作實?”
紫鵑看了眼雪雁,鳳姐兒看到了,“我問你,你看她做什么?照實說。”
紫鵑驚了一下,趕緊低了頭,微微點了下頭,“襲人所說和紫鵑看到的是一樣的。”
鳳姐兒這才回頭看向地上的雪雁,“現你還有什么可說的?竟敢辱罵主子?不是我們府上講個道理,這樣的事,叫主子知道了,直接打了拉出去賣了就好了。”
雪雁不知道鳳姐兒是不是說的是實話,但是想到不久后死去的金釧和晴雯,也知道不是不可能,而現在還給了雪雁一個申辯的機會,可以說是因為雪雁是黛玉帶來的丫頭,才有這樣的待遇的,也許這一次是真的要離開了,真是后悔早上太沖動,要是多想想就好了,走了,就剩黛玉一人在這個吃人的府里,為了愛情而活,最后孤獨凄慘的離開這個世界,雪雁有多么的不甘心啊,黛玉,是的,雪雁幾乎已經忘了很多,只是把黛玉看成了她的全部,而今,一切都將不再,自己出去了又該如何,這世上何處是自己的家,黛玉,何處又是她的家呢?雪雁早忘了一切,猛地一個踉蹌,竟是差點就倒地,才發覺不知道何時自己已經站了起來,臉上涼涼的,手撫上,竟是滿面淚水。是一直看著黛玉,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黛玉也是滿臉淚水,人也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向雪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