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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坐船,昏昏沉沉的,竟是都不知道時間日月了,模模糊糊聽到有聲音說是到了,就有人推搡著我,“雪雁,快醒醒,到了,姑娘叫你呢。”少不得掙扎著起來。倒是沒什么,就是吐得厲害,一直也不敢出東西,身上沒什么力。
記得第一次進京時榮國府是早打發(fā)了轎子并拉行李的車輛等候的,今次卻無轎子,幾個三等仆婦也似乎是才來,幾個小子正在岸上和賈璉說著話,似乎在賠罪。賈璉也不計較,只是急著家去,忙著叫人搬行禮,一邊請黛玉上車,雪雁和王嬤嬤見只備了一輛車載人,心下有些不豫,紫鵑有些錯愕,也只一瞬,只是現(xiàn)在老爺不在了,又是在外面,雪雁也只好拋開和紫鵑扶了黛玉上車。
黛玉一路還未從失去父親的傷痛中回轉(zhuǎn)過來,也沒什么心思,只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車?yán)铩_M入城中,街市中熱鬧非凡,黛玉也無心思,倒是雪雁有些好奇,遂隔著紗窗往外看,繁華異常,人煙阜盛。心里便想著這寧榮二府該是個什么樣子呢?會如那中所描述的么?又行了半日,忽見街北蹲著兩個大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門前列坐著十來個華冠麗服之人,正門依舊不開,只有東西兩角門有人出入.,正門之上有一匾,匾上大書"敕造寧國府"五個大字。雪雁知道這必是賈珍那一房了。想著,又往西行,不多遠(yuǎn),照樣也是三間大門,方是榮國府了。卻不進正門,只進了西邊角門。車進去,走了一會子,便停下了。后面的婆子們已都下了車,趕上前來。另換了三四個衣帽周全十七八歲的小廝抬了一頂小轎來,人接著也下去了,雪雁紫鵑才下車扶了黛玉下來,等黛玉上了轎,就有婆子叫了聲好了,那幾個小廝復(fù)又出來,抬起轎子,眾婆子步下圍隨至一垂花門前落下。眾小廝退出,眾婆子上來打起轎簾,紫鵑扶黛玉下轎。林黛玉扶著紫鵑的手,雪雁知道黛玉習(xí)慣了紫鵑,也不在意,只是跟在后面,樂得四處觀看,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游廊,當(dāng)中是穿堂,當(dāng)?shù)胤胖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zhuǎn)過插屏,小小的三間廳,廳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皆雕梁畫棟,,兩邊穿山游廊廂房,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臺磯之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見他們來了,站起來兩個,笑迎上來,說:“今兒老太太念了一上午了,可是來了。”于是打起簾籠,一面聽得人回話:“林姑娘到了。”
黛玉方進入房時,賈母正做在中間,黛玉失去雙親,一路哀痛難耐,咋一見親人,眼淚便刷刷只往下流,也不拜見,直接撲到她外祖母懷里,賈母順勢一把摟入懷中,心肝兒肉叫著大哭起來。當(dāng)下地下侍立之人,無不掩面涕泣。好不容易眾人才勸住了,就有丫鬟打了熱水來給賈母黛玉凈面勻臉。黛玉才拜見了賈母,后道賀,賈母聽黛玉道賀也開心不已,也不提黛玉父親的事,黛玉見外祖母開心也不好提,就說累了要先休息,遂回了碧紗櫥。
雪雁紫鵑等人早在進去時便回去整理東西了,只見屋里甚是整潔,估計是已經(jīng)打掃過了的,雪雁是不知道該怎么弄的,全聽紫鵑的安排,只是這么走了一路,一直也沒吃什么東西,現(xiàn)在上來岸,人也好多了,肚子也餓了,卻不見有送吃的來,見紫鵑都沒說什么,本本分分的做事,也不敢說什么,只得忍著做事,不大會兒,黛玉才回,眼睛紅紅的,臉色不太好,是的,黛玉定是覺得委屈,可是人家家里有喜事,怎么可能會理得你家的事呢?心里只是為她感到不值,卻也什么都不好說,這時才有幾個丫頭提了食盒過來,紫鵑知道雪雁餓得不行了,就私下叫她下去吃了,自個兒留下服侍,雪雁也沒推辭下去了。黛玉心里不舒坦,也沒吃兩口就不吃了,紫鵑苦勸無法,只得去收拾床鋪,扶黛玉躺下。
黛玉正帶著紫鵑雪雁一眾人等安插器皿,分撿土儀紙筆等物就見三個姑娘并五六個丫鬟進來了,第一個肌膚微豐,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是迎春。第二個削肩細(xì)腰,長挑身材,鴨蛋臉面,俊眼修眉,顧盼神飛,文彩精華,見之忘俗,是探春。第三個身量尚小,面目清冷,便是惜春了。黛玉忙起身迎上來見禮,歸了坐。
就聽黛玉說,“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你們怎么來了?我正整理東西,正要叫丫頭把東西送過去了,現(xiàn)下可是省了,”說著就轉(zhuǎn)頭對雪雁說了,“雪雁,把我們帶來的茶泡上,給姐妹們嘗嘗。”
迎春沒說什么話,惜春也冷冷的,探春倒是先開了口,“林姐姐,昨兒個就聽說你要回來了,本來早想過來,又怕你累了來了反而是擾你休息,索性休息后約著一起來了,這不,整好來要你的東西。”迎春和惜春被這話說得笑了起來,口里說著這三姐姐(妹妹)竟是來討東西的,看是那街上的叫花子了,黛玉也忍不住笑了,連日來的憂傷略減。
見黛玉這東西還未收拾好,說笑一陣子也就回了,小丫頭們也去寶釵,寶玉等處送東西了。
寶玉一直未見,想是有什么事出去絆住腳了,果然,三春走后沒多久,就聽外面丫頭回話寶二爺來了,話未說完,寶玉就進來了,一年未見,卻見黛玉人雖清減了,卻越發(fā)出落得超逸了,一時竟發(fā)呆起來,紫鵑說話也沒聽見,黛玉見其只是盯著自己看,又氣又羞,臉兒紅得不行,就要往內(nèi)室去,寶玉也才意識到自己失禮了,臉上也有訕訕的,一時房中很是尷尬,雪雁正好端了茶進來,就看到一個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雖怒時而若笑,項上金螭瓔珞,又有一根五色絲絳,系著一塊美玉,便知是賈寶玉了,有見其神色頗尷尬,遂笑著過去裝什么也不知道,“咦?寶二爺,您怎么不做呀?快嘗嘗我們姑娘帶來的茶。”
寶玉立馬笑盈盈地接過去,“既是妹妹帶來的茶,”說著就撥開碗蓋嗅了一下,“果然是與眾不同的,茶色,香味都是頂好的,比我吃的那些都要好,”說著,就湊到黛玉身邊,“妹妹賞點給我回去吃?”
黛玉被這一打岔,面上緩過來,瞄了雪雁一眼,仍舊看著寶玉,“都是雪雁那個小蹄子鬧的,什么好東西?”說到著,又看向雪雁,“既是你鬧出來的,少不得你跑一趟,把茶葉子給二爺送去。”雪雁笑著答是。
兩人坐著聊天,寶玉遂把黛玉回去到家,如何給如海侍湯奉藥,如何病中逝世,如何發(fā)喪,怎么扶靈回去,以及回來的一路所見,說了一遍,少不得黛玉又是哭了一場,寶玉在一旁百般安慰,黛玉看寶玉的眼神也是越加的不同,看來她是把她當(dāng)知心人了,這么多人,沒一個人知道她想念父親,知道她想和人談?wù)撟约旱母赣H,只有一個寶玉。雪雁就知道糟糕,哪里就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看來要把他們分開是更加難了。
見黛玉緩和了不少,寶玉松了口氣,只是不見妹妹笑容,又有些不安,忽然,似想起什么了,滿臉堆笑地挨近黛玉,“妹妹,我前些時得了好東西,一直給妹妹留著,剛說著竟給忘了,”說著,從衣袖里掏出一香串,遞到黛玉手中,“這是前兒個北靜王爺賞了,我沒敢用,干干凈凈地放著等妹妹回來呢。”
本來黛玉還在細(xì)細(xì)看著,聽到后來說是個王爺用過的,就不打一氣來,“什么臭男人拿過的,我不要他。”說罷就擲到寶玉懷里,用手絹摸著淚,寶玉本是想討好黛玉,見這樣,心里猴急猴急的,就聽到外面?zhèn)鱽硪宦暫寐牭穆曇簦笆裁礀|西不要啊?”便見一個臉若銀盆,眼似水杏,容貌端莊的女孩子笑盈盈地走進來,寶玉聽到寶釵來了,一臉委屈起看向?qū)氣O,連懷里的香串也沒收起來,寶釵看了眼那珠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開口說,“寶兄弟,你在這啊,襲人正找你呢。”寶玉如得了特赦令一般,抬腳就要走,又想到妹妹在生氣,走了兩步又回頭對黛玉說,“妹妹,我一會就來,等我一起去老祖中那吃飯。”也不待黛玉說話,寶釵前走了幾步,正好讓開門,本以為寶玉走了的,見他又停下說了這番話,遂笑著說,“這就傳飯了,等你回來再去,林妹妹還不餓壞了,我一會子和林妹妹一起。”寶玉聽了,恍然大悟般,“是啊,那你們一起吧。”
不說黛玉和寶釵說了些什么,就說賈璉回府后的事。
賈璉自回家參見過眾人,,回至房中,鳳姐兩個平兒站在門前迎著,一時進來,平兒也出去了,知他們夫妻兩個要說話的,房內(nèi)無外人,鳳姐便笑道:“國舅老爺大喜!國舅老爺一路風(fēng)塵辛苦,小的聽見昨日的頭起報馬來報,說今日大駕歸府,略預(yù)備了一杯水酒撣塵,不知賜光謬領(lǐng)否?”賈璉笑道:“豈敢豈敢,多承多承。”鳳姐親自奉了茶來,賈璉遂問別后家中的諸事,又謝鳳姐的操持勞碌,鳳姐也問著一路辛苦等話,正說著,就有丫頭外面說太太房里的金釧來了,說是太太找璉二爺,二爺?shù)每站瓦^去一趟,平兒要把她拉去喝茶,只說太太那還有事,就回了。賈璉在房里卻是氣的把茶杯子摔桌子上了,“怎么就不讓人消停會兒呢,剛回來呢,剛太太也沒說有事。”鳳姐兒心里也不愿賈璉這會兒走,好不容易擠點時間夫妻兩個聚聚,又有事,看賈璉這樣,心里也是一暖,又恐太太那真有事,便勸著賈璉,“趕緊換件衣裳去吧,太太怕是有事單獨說。”賈璉臉上還是沒好顏色,不過還是起身讓鳳姐給換衣服了,口里也說著,“還不是那點事,總不還是她的,就這么急?”鳳姐兒也知道太太是為了什么事,當(dāng)下也不好說什么,“我的爺,您輕點聲,讓人聽到傳過去又該是什么事呢。”
賈璉進去時,王夫人正做上面喝著茶,見賈璉進來就說了句,“來了?”賈璉也不敢,行禮后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一旁,王夫人說準(zhǔn)坐了才挨著近旁的椅子坐了,“那件事怎么樣了?”賈璉見問,趕緊站起身拿出一個紫檀木雕菊花的盒子,遞到王夫人面前,“侄兒不負(fù)所托。”
王夫人這才露了笑臉,拿過盒子放在一旁的幾上,才說話,“辦得好,你先下去吧,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