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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那少年人竟然直接抽出了刀,也站定了腳步。他這一停,身邊親衛也停了下來,回身加入戰團,一時間場面愈發混亂起來。
看著那擠在人群中的纖瘦身形,寧負笑了,這膽氣當真是旁人比不了的,也果決到了極處。然而她選對了,若是抽身逃了,迎接她的只會是另一場埋伏,到時怕是連搏命的機會都沒了。
可惜,她也選錯了,為了探查敵情親身來到帥艦,這可是犯了天大的忌諱。若不是這膽大妄為的舉動,他如何能確定這小女子就在廬陵?又如何能說動袁天定,發兵攔阻?
只能說,勝的太多容易生出驕縱狂氣,一朝失手,就是萬劫不復。這可是他親身體會過的,自然也比旁人更了解其中得失。
不過說這些已經沒了用處,這百十人又能撐多久呢?等到那邊大軍打完了,更是插翅也難逃了。
手心癢的厲害,寧負不由自主握了握拳,似想拿住那不存在的扇柄。他的心口也在發燙,惡念翻騰,奪人心魄。這一戰,他終于能勝上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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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月渾身都在抖,連手上捏著的刀柄也在微微發顫,然而她不能退,也不會退,這才是她想要去干的,危難時機給幫主做個替身!現如今,她做到了,也釣出了最大的那條魚。剩下不過是身先士卒,拼死一搏。
她還沒殺過人,可是她不怕,她能跟袍澤們一同御敵!
那柄刀揮了出去,砍在了那個沖上前來,滿臉喜色的賊人臉上,刀劈到了面骨,震得手腕生痛,也讓血濺在了臉上。可黃月沒有去擦,持刀的手也漸漸穩了,她學過這個的,每日起早貪黑,千錘百煉。而她也能做到,因為她如今是幫主的替身,又怎能墮了幫主的威名?
“殺啊!”不知怎地,黃月喊了出來,音量極高,也尖銳刺耳。這是女子的聲音,哪怕是戰場之上也不會錯辨。
更多雙眼驟然望了過來,也有更多的貪婪。黃月笑了,這一戰,他們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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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赤賊比想象中的還要頑強,甚至連那位“小公子”都動了手。然而那聲高亢尖銳的呼喝響起時,寧負卻皺了皺眉,似乎有哪里不對。
她遇上絕境,會如此呼喝嗎?那雙冰一樣冷,甚至連殺機都凍結的眸子浮現在腦中,寧負驟然踏出兩步。不對,不太對!
可這些都是他算好的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錯?若是算錯了,又豈會如此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渾身寒毛聳立,寧負就像是當日身處船上,突然醒悟的一瞬。他察覺到了危險,只想轉身而逃。
可惜,這一次他是領兵的,身側也還站著周旺的心腹。臉色一下就難看了下來,寧負高聲道:“你們還愣著做什么?不用管我,盡快拿住那丫頭!”
幾人左看看,右看看,竟然都有些心動。然而還沒等下定決心上去攬攻,一聲轟鳴在背后響起。
那是炮藥爆炸的聲響。
塵土飛了起來,有不少人習慣性的趴在了地上,都是擅長水戰的,誰沒聽過這個?然而怎么會又有敵襲?
可惜,沒時間讓他們思索了,就見一個個竹筒子從人堆里飛射而出,炸的四處開花。原來被圍困的這伙人隨身帶著火藥!
寧負是所有人里最熟悉炮藥的,因此他也是最先趴下,飛快找地方閃避的。也是在同一刻,他發現自己這一身白衣太礙事了,在戰陣前簡直就如同標靶。沒有猶豫,寧負直接滾到了一旁被血染濕的泥土里,也不管腥臭,把白衣染成了紅褐。他還有機會逃,還能趁亂而走!
這反應不可謂不快了,誰料異變又生,被圍困的那群人竟然三兩成陣,又有手雷助陣,瞬間就攔住了大批伏兵,一支十數人的小隊趁亂沖了出來,直取寧負藏身之處。
這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也讓幾個周旺的親信遲疑起來,這是沖著寧負來的,他們要不要拼死護著他逃出去?
只是片刻的猶豫,就見寧負當先手腳并用翻身而起,奔了出去。這一逃,倒是讓那些親兵反應了過來,竟然也一哄而散了。不過是個剛剛投奔的喪家之犬,哪值得用命來保?眼看是打不贏了,還是逃命要緊!
寧負跑的不可謂不快,也不可謂不及時,可是卻跑不過身后那些追兵。也不知是吃什么長大的,明明方才還在死戰,怎么就追的如此快?
越是急躁,他跑的就越是倉皇,鄉間小道可不比大路,許是腳下打絆,他一個跟頭栽倒在地。掙扎著爬起來時,順勢向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群人已經追的極近了,近到能看清人臉。不知怎地,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最為瘦小的身影,只看模樣骨架,絕對是個女子,可也絕對不是邱月華。因為她在笑,兩眼閃著光,滿臉都是急切。
那眼神不冷,不漠然,也不內斂,卻讓他無端生出了恐懼。沒有再看,寧負再次跑了起來,氣喘吁吁,不肯稍停。
可惜,這一次他沒能跑太久。
第三百四十九章
真正的伏波,此刻其實還在廬陵城中,正悠哉游哉的與人對坐閑談。
方天喜是真有點搞不懂這女子了,悶頭喝了幾口茶后,忍不住問道:“你都不親自領兵,就不怕出什么亂子嗎?”
伏波故作詫異的挑了挑眉:“不是方老先生你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嗎?”
方天喜頓時氣結:“別給我打馬虎眼!這可是陸戰而非海戰,你那些兵真能打過數倍于己的敵人?”
“能啊,兵法、軍陣為的不就是這個?再說了,軍人的目的不同,表現出的勇氣和作戰意志自然也會不同。”伏波突然一笑,“那可是我帶出來的精兵。”
那笑容中,是毫不遮掩的自豪,她的確了解自己的手下,也對他們有信心。當年邱大將軍不正也如此嗎?逢大事有靜氣,才是成事之人。
一想到這個,方天喜就不免生出了些焦慮,孫元讓那小子看來是張口都不敢了,還想著等將來更有權勢時再來求親,可是你有權勢,她只會有的更多,猶豫來猶豫去豈不是白費時間?
想到這里,方天喜咬了咬牙,直接問道:“此次你親自來廬陵,為的恐怕不只是奪城或者擒殺寧負,而是想見識天下其他英豪吧?”
既然對于擒殺寧負擺出如此姿態,她的目標就不會是為了那狗賊,而親自去見袁天定,更是說明了這一點。既然已經登了岸,就要看看這亂世間的人物,如此胸襟氣魄,才是她會有的。
伏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道:“方老先生這么問,可是想說什么?”
方天喜看著那如潭水一般深幽的眼,長嘆了一聲:“其實你已經猜到了,何必再問呢?你早就同孫元讓相識,又深談過彼此的志向,明白對方的為人。他是個老夫選中的,能平亂世之人,你也一樣,如今男未婚女未嫁,若是聯手,這世間必會更快安定。”
伏波的確看出來了,“求偶欲”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情緒,哪怕孫元讓不開口,她也能看得分明。可是對她而言,這點心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天喜本人為何要如此上心,一力推波助瀾呢?
伏波確實好奇,也確實問了出來:“你為何這么想讓我嫁給孫元讓,只是為了平天下嗎?”
方天喜難得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是為了你,你畢竟是邱晟的閨女,哪能看你走上一條斷頭路?”
這話可就重了,伏波卻聽懂了:“你覺得我立的是無根之基,越是家大業大,就越是有性命之憂?”
這還真是一針見血,方天喜見她都如此說了,也不再猶豫:“不錯,你手握重兵,卻只有偏安一隅的心思,不論是經營粵州還是圖謀江東,為的都是經營海上。這就如稚童握刃,沒有荊湖這等腹心之地,再怎么花費心思也不過是傳檄可破,屆時你又要何處容身?但跟孫元讓聯手,你有舟師他有雄兵,半壁江山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