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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一定,他手上的刀不由自主就放下了,猶疑了半晌才道:“可是就算投效,對面也未必肯收啊,恐怕還得袁大將軍決斷才是。”
袁賊都變成了袁大將軍,寧負壓住了心頭冷笑,手中折扇刷的一下展開:“這個好說,寧某愿做個中人,前去說項一二。”
這是想逃?杜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旋即他反應了過來,握刀的手不由一緊:“等等,為什么你去就能成事?”
見他眼中疑色又起,寧負隨意答道:“跟蓑衣幫商量好了聯手,到了戰場卻按兵不動,靜待前線戰況,若是袁大將軍不在,誰敢如此?就算沒掛帥旗,他本人肯定也是藏在船上的,只要能見到其人,我就有把握說服對方!”
這一番話,是真讓杜源意動了。徹底收到入鞘,他命人取來了金銀,拱手奉上:“這點薄禮,還望軍師手下。若是此次能夠說成,小的必定不忘此恩,再有重謝。”
雖說杜源心志對方也有易主的打算,但是一個軍師,和他這種大將并不一樣。如果真能成,他是愿意給錢的,畢竟也是救命之恩啊。
寧負也不推辭,接過金錠就揣在了袖中,也似模似樣的拱了拱手:“杜將軍放心,我去去便回。”
說罷,他大大方方轉身,也把那抹笑藏在了陰影之中。對于寧負而言,這伙叛軍并不是最好的選擇,他們雖然有舟師,但沒有出海的通路,還得費力占據新昌府,以圖東進。而信王就更不可能了,他的地盤雖說靠海,卻沒設水軍,也無法突破青鳳幫的包圍。如此一來,可不就只剩下天定軍了?
只要投了天定軍,沿江東行就能直抵入海口,若是占了余杭,更是能讓勢力倍增。袁天定本就是鹽梟出身,怎么可能不在乎海上的勢力?而一旦蛟龍入海,那對上青鳳幫就只是時間問題,解決了青鳳幫這個難纏的對手,下來是誰還用說嗎?
他的仇終歸還是要報的,如今只是更快了幾分。
在寧負孤身登上小船后沒多久,天定軍派來了使臣,向杜源招降。而杜源也沒怎么猶豫,乖乖奉上了船隊的指揮權。
而杜源投降,讓叛軍的舟師都動蕩了起來。聽到這出人意料的消息,不少頭目義憤填膺,暴跳如雷,十數條大大小小的船直接掉頭想逃,還有人想向沖去岸邊接應王興等潰兵殘部。可惜他們遲了一步,早就被立功心切的杜源買了個干凈,蓄勢待發的天定軍直接發動猛攻,把這群人堵了個正著,江面上不免你來我往,混戰起來。
于是等到王興率領著潰軍,辛辛苦苦趕到江邊時,瞧見的就是這么副景象。誰能想到,只是王大帥身死,就能整個舟師叛亂呢?
可不亂又能如何?船上的兵力不足,精銳又都調去做了伏兵,現在領頭的杜將軍都降了,誰還能為個死人拼命?
鬧清楚了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也明白自己被徹底斷了后路,王興恨恨咬牙:“繼續東走,咱們去投信王!”
事到如今,這邊的地盤已經站不住了,能護住他們的,也唯有之前打過交道的信王。既然那群人連天定軍都能投,自己轉投他處不也是尋常?
沒做猶豫,這伙殘兵繼續一哄而散,向著早早撤退的信王兵馬追了過去。
這邊鬧劇正轟轟烈烈,那廂,孫元讓也終于帶兵進了廬陵城。
第三百四十五章
攜大勝之威,又懷著些不便與外人言的心思,孫元讓可謂是快馬疾馳,心情激蕩。然而在進入廬陵城的那一刻,那春風得意的些許輕狂,就被吹散了個干凈。
距離奪城才過去一天,城中卻已變得井然有序,沒有四散哄搶的兵士,沒有被燒成白地的屋舍,若不是街道上還有些血跡,都看不出激戰的痕跡,那些原本該存在的哭嚎聲更是為所未聞,就像這一座城從未曾易手一般。
孫元讓知道赤旗幫的軍紀嚴明,但是沒想到能嚴到這種程度。血戰之后能收斂殺心已經不容易,何況維持秩序。他自問已經是蓑衣幫里數一數二能約束手下將士的人了,可是對上伏波,還是遠遠不如。
更讓人詫異的,是那完好無損的城門,也不知這群人是怎么打進來的,難不成安排了細作在里應外合?不論是強攻還是智取,這才短短兩個月就能安排的如此妥帖,還是足夠讓人心驚了。如果兩個月能讓她在千里之外取一城,這世上還有什么她拿不下的城池嗎?
所有心思,在這一刻都收了起來,孫元讓發現自己是真沒法說出口,至少在自己不如對方,無法平起平坐的時候。因此在見到一身男裝的伏波時,孫元讓擺正了臉上神情,鄭重行了個禮:“多虧幫主這神來一筆,才讓吾等大獲全勝,孫某替蓑衣幫將士謝過幫主。”
這姿態是真沒話說,伏波笑了:“也虧得孫兄大勝,否則我這一兩千人想守住城池也不容易。”
這就是花花轎子人人抬了,一兩千人守城的確不容易,但是連人家主帥的腦袋都砍了,還會怕那群喪膽鼠輩?
不過孫元讓反應極快,立刻道:“我這就派兵加強城防,只是蓑衣幫養了許多流民,這次帶來準備就地安置,我得從城里征點糧秣,好犒勞將士。”
這是打算接手城防,并且在城中搜刮了?伏波笑了笑:“都說好的,孫兄可以自便。”
她回答的漫不經心,孫元讓卻不免多解釋了一句:“幫主放心,我手下將士也不會隨意肆擾百姓,只是這世道敗壞多因那些高官厚祿,貪得無厭之輩,因而幫中素有殺富濟貧的慣例,每到一地都要先掃掠一番,均個貧富。”
這個伏波自然聽說過,也明白這是原始農民起義的手段之一,開倉放糧、殺富濟貧都是樸素的階級斗爭手段,她自然也不會阻止,更何況,她也有心看看孫元讓的帶兵手段。
見伏波見怪不怪的神情,孫元讓不知怎地松了口氣。畢竟在她手下,對于那些大戶往往只是迫使其交出隱田奴仆,并沒有斬盡殺絕的意思,甚至有時候還會帶人一同做海貿生意。她畢竟是將門之后,跟自己這種無父無母,自小流浪的人,行事肯定有所不同。
可孫元讓心底也明白,就算伏波不贊同,他也會繼續如此施為。畢竟他是真吃過這些豪大家的苦頭,更明白跟自己一起造反的兄弟們想要的是什么。若是不能替他們伸冤報仇,恐怕立刻會人心離散,都是泥腿子出身,他們手頭可沒有海上大豪的闊綽。
不過這些心思,孫元讓都藏在了心底,只是吩咐手下去城中捉拿豪商富戶,等到戰場清掃完畢后,他還要當眾斬首一批,好提振士氣,安撫人心。
見他真沒有縱兵劫掠的意思,伏波也不免在暗中點了點頭,這可是方天喜看中的“良才”,肯定也是有可取之處的。她雖然存了挖墻腳的心思,卻沒有在本人面前表露的意思,等孫元讓忙完了,她才問道:“不知孫兄在前線捉到了鬼書生寧負了嗎?”
孫元讓一怔:“寧負不是軍師嗎,沒在城里?”
他走的急,根本就沒有打理戰場,再說王橫江這個匪首都沒出城,寧負如此狡猾之人,怎么可能跟在前線?
伏波一聽就知道這么回事,解釋道:“聽說寧負被那賊酋趕去前線聯絡信王的人馬了,難不成跟人跑了?”
孫元讓立刻道:“放心,我讓人去尋尋看,定然不會放過那小子。”
他可是清楚伏波出兵的理由中,鬼書生占了多大的一份,如此大的仇怨,若是能替她報了,說不定也會讓她開心。
伏波微微頷首,話鋒卻是一轉:“我看天定軍那邊跟你們不算配合啊,怎么,難道沒有談攏?”
孫元讓的臉色沉了下來:“估計是想要坐山觀虎斗,當初方軍師就說過,姓袁的雖無太大野心,但是極為自傲,肯出兵卻未必肯賣力。也正因此,赤旗幫出兵的消息,我等才瞞著對方。”
這些都是戰前就預料道的,而且方天喜是真沒說錯。如今叛軍打敗,他們總該屈尊動一動手,撈點戰果了吧?
也沒有隱瞞,孫元讓道:“我抵達廬陵城前,聽說江面上已經打起來了,而且是混戰,估計叛軍心思不齊,很快就會分出勝負。”
伏波卻道:“若是天定軍跟你們不一心,那還真要防著點,最好盡快收拾殘局,以免橫生禍端。”
這是中肯之言,孫元讓也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就像見到叛軍戰敗,第一個撤退的就是信王的援軍,一旦形勢有變,很難說這些因利益促成的盟友還能不能維持。估計也是因為這個,方軍師才一心一意想要他向伏波求婚,姻親可比歃血之盟要穩固多了。
只是如今,他實在不能倉促開口了。
思緒跑偏了一瞬,孫元讓飛快把腦袋里的東西揮開,應聲道:“我等和天定軍攻伐的方向不同,應當不會生出要命的齟齬,只看如何分戰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