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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想法很好,老天卻沒有給他們成行的機會,臺風來了。
這次不像上次,臺風行進的路線正好挨著羅陵島,天地黑沉,狂風大作,像是要把島上一切卷上九霄。饒是提前做了準備,加固了屋舍,把船都召回了海港,一場風肆虐下來,依舊摧毀了大量的田地,林場,以及那些沒有來得及用水泥的房屋。
可災害并沒有就此結(jié)束,緊接著就是暴雨連綿,而且雨勢隨風推進,開始讓江河泛濫,洪澇橫生。番禺附近還算僥幸,這一季的稻米已經(jīng)收割,可是往北去就不一樣了,很多地方正趕上夏收夏種,一發(fā)水那就是絕收。苦熬了一季,等著收成救命的百姓沒了希望,后果不言自明。
寶雄府城破!樂仁府城破!連韶府城破!
一封封急報,帶來的都是噩耗,流民亂軍不知被什么人裹挾,越來越逼近番禺。這可是粵州核心,是海貿(mào)重鎮(zhèn),若是能一舉打下來,說不定也能有滿倉的糧谷,足夠他們填飽肚子!
在亂兵威逼下,各州各府都岌岌可危,衛(wèi)所軍鎮(zhèn)也自顧不暇,而按兵不動的赤旗軍,終于有了動作。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大軍開拔,數(shù)百條船齊齊朝著入海口涌來,簡直駭?shù)梅剀娀觑w膽喪。一時間,炮臺都警戒了起來,若不是上官壓著,說不定都要派出艦船對峙了。誰料赤旗軍根本沒有攻打府城的意思,順著河道大搖大擺向北而去。
這可讓不少官吏瞠目結(jié)舌,這群賊人不是要趁火打劫,借機搶占番禺嗎?還真不是,很快就有消息流傳出來,說赤旗軍是準備北上清剿亂軍,頓時引來一片嘩然。怎么官軍不動,海上大豪先動了,這到底還算不算朝廷的地界啊?
然而不管這些人怎么想,感念赤旗幫的百姓頃刻就多了起來,這世道只要有人能守護鄉(xiāng)里,管它是官還是匪?今年大風大澇已經(jīng)影響了夏種,是萬萬經(jīng)不起流民襲擾了。
那些早就聽說了消息的商賈,則自動自發(fā)的籌集了錢糧,給赤旗幫勞軍去了。對他們而言,番禺可是安身立命的所在,還得靠交易場和海貿(mào)吃飯呢,豈能被亂兵禍害了?再說赤旗幫都亮出了拳頭,哪能不上去交好一番,留點香火情份。將來人家若真吃下了粵省全境,成了一方霸主,他們不也能跟著喝口湯嗎?
因而這場盛大的軍事行動沒有遇上任何阻力,赤旗軍涌入了粵水的主干道,直朝北面而去。
粵水是一個龐大的水系,西、北、東三面都有主河道,南面則匯聚入海。赤旗幫此次帶出了幾乎所有平底河船,和部分載炮的多桅海船,因為洪澇造成水勢上漲,此刻行在河道上暢通無阻,浩浩蕩蕩很是煊赫。
伏波要的也正是大型船隊帶來的威懾,也只有面對如此軍力,那些被裹挾的流民才可能被遏制分散,而不是昏頭昏腦的直沖上來。
然而即便如此,局勢也不沒那么簡單。
站在船頭,伏波看向沿河兩岸,水還沒徹底退去,原本的田畝已成了澤國。時不時就能看到有人扶老攜幼匆匆奔走,有些是單純的逃難,有些則是聽說亂兵將至,想要趕在兵災到來前躲進安全的城鎮(zhèn)。
但是并非每個縣官都肯收容逃難之人,這可是許多張嘴,許多不安分的青壯,一個不好就要弄出嘩變。如果沒法提前化解亂軍,這些人恐怕就要變成新的流民,再被誰人裹挾。
最該出面的朝廷官兵,此刻卻都龜縮在了城中,實在是連續(xù)城破讓他們失去了野戰(zhàn)的信心,而且那些個千戶,把總也沒有足夠的兵力,面對數(shù)倍于己的亂軍,哪還敢露頭?
沖在最前的赤旗軍,已經(jīng)成了一支孤軍。
“幫主,再行半日就是連韶府了,據(jù)探馬稟報,此刻亂軍還未撤離。”站在伏波身邊,嚴遠低聲道。
這是最近才被攻破的大城,聽說是主官怯戰(zhàn),連夜出奔,卻被賊人砍了腦袋。因為糧食充足,讓饑餓的流民停下了腳步,要洗劫一番之后才會繼續(xù)南下。
“加快船速,入夜之前抵達連韶,把他們攔在城下。”伏波看著遠方的城池,冷冷吩咐道。
這里距離番禺可不遠了,如果亂軍繼續(xù)南下,不是往番禺就是往東寧,這兩處可是她的根基所在,豈容有失?
這些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嚴遠也不怠慢,立刻下去吩咐。隨著一聲令下,所有船只都掛起了滿帆,如箭疾馳。
※
用力咬了咬那根黃澄澄的簪子,張狗兒呸了一聲:“他娘的,這哪是金的?晦氣!”
跟著鄉(xiāng)人一路從家鄉(xiāng)跑到這兒,他可是吃了不少苦頭的,還險些被人一刀砍死。誰料好不容易攻下了這么大的城,論到分賞的時候,卻只得了幾吊錢幾斗米。恨不過,張狗兒就跟著領(lǐng)隊的大哥一起去城里掃蕩,好不容易搶了這么根簪子,誰料還是個假金的貨色。
之前誰說南邊人都富的流油,吃穿不愁來著?唉,自己就是運氣太差……
邊抱怨著,張狗兒邊抬起了頭,結(jié)果這不經(jīng)意的一眼,讓他整個人都跳了起來:“那,那是什么!”
聽他叫喚,一旁正在胡吹的同伴轉(zhuǎn)過頭,頓時也睜大了雙眼,高聲叫道:“是船隊!官軍來了!”
這一嗓子可把不少人嚇壞了,城頭頓時大亂,實在是這城本就距離河道極盡,此刻船隊要是一鼓作氣,都能直接沖到城下了。而且那些官軍不都嚇得抱頭鼠竄了嗎,怎么還有這么龐的水師?
立刻有人奔下去稟報,更多人則慌亂的撿起刀槍,戰(zhàn)戰(zhàn)兢兢看著那些船靠近。好在他們并沒有直奔城下,而是在距離稍遠的地方靠岸,隨后就見一隊隊人馬下了船。
等等,這些人穿得似乎不是官軍的衣裳啊,而且船上怎么只有紅旗,沒有其他旗號呢?
正驚疑不定,就有小帥上到城頭,大聲道:“不必驚慌,那些不是官軍,是赤旗幫的人馬!”
一時間城頭嘩然一片,赤旗幫他們都聽說過啊,不是海上的大豪嗎,怎么跑到這邊了?
“說不定是要跟咱們講和呢,將軍已經(jīng)派人過去了,若是有了船,番禺也能去得!”那小帥說得豪氣萬丈,倒是讓下面的兵卒安心了幾分。聽說赤旗幫也是反賊,那可不就跟他們這些造反的一樣了?說不定還是能談談的。
然而這些小兵們猶自慶幸,城中的匪首已經(jīng)暴跳如雷:“赤賊也敢管老子?什么叫速速投降,開城不殺?就那幾條破船,也敢跟爺爺做對,不知道我手下有十萬兵馬嗎?”
說是十萬,其實只有五六萬的青壯,而且一路殺過來,掉隊的不知多少。現(xiàn)在城中勉強有三萬出頭的流民,真正敢戰(zhàn)的,怕還不到五千人。
然而五千也不少了,這些船瞧著多,又能有多少兵馬?這還沒打到番禺呢,就巴巴跑來攔阻,實在是太過囂張!
雖說聽過赤旗幫的大名,但是連克三城的威風,已經(jīng)讓這位“義軍首領(lǐng)”暈了頭腦,狠狠的啐了一口,他罵道:“明日催動大軍去攻它營寨,把那群海賊趕下河!”
下船的敵軍根本就沒多少,瞧著還不夠三千兵,他拿三萬壓上去,還不把人都擠到河里去?根本沒有半分畏懼,匪首直接下達了命令。
又要打仗了,而且對面不是官軍,只是一群水賊,這些亂軍也松了口氣。打仗好啊,若是打贏了就能吃飽飯,能得賞錢了,而且這次還要奪船,是不是以后就不用走路,可以直接坐船去番禺了?
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隨著大小將帥的煽動瘋長了起來,待到天明,草草填了肚子后,有兵器的全都抓起了兵器,隨著催戰(zhàn)的叫罵聲,亂糟糟鬧哄哄,一擁而上沖向了敵營。
這才是流民們的打法,哪有什么陣勢,講究,只要前赴后繼的壓上去,自然能把敵人沖垮。而面對鋪天蓋地的亂軍,誰又能想出解決的法子呢?
然而面對那黑壓壓的大軍,岸邊的赤旗幫軍營紋絲不動,就像是釘在了河灘上的釘子。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當那些猙獰扭曲的臉孔依稀可見時,炮聲響起了。
所有戰(zhàn)船的炮口都朝向了岸上,經(jīng)過校準的火炮次第發(fā)射,攜風雷之勢沖向敵軍,在人群中炸了開來。
這才是卻月陣的精髓所在,以車兵盾兵攔阻敵軍,利用戰(zhàn)船居高臨下遠程射擊,待對方陣形大亂時,再讓岸上精銳展開反擊。他們雖說沒有車兵盾兵,但是船上裝的卻也不是炸藥,而是火力和射程更猛的火炮,只是一陣狂轟濫炸,就打斷了敵軍的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