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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略一沉默,陸儉便換了話題:“既然是周正綸相邀,恐怕會有不少這一輩的出色人物赴會。我再細(xì)細(xì)跟你說一遍,得極好眾人脾性,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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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出面辦了詩會,也答應(yīng)當(dāng)個引薦人,但是對于那位方公子,周正綸心中仍舊有些不放心。
陸儉的本事他是信的,若是由他來辦這事,自然不會出紕漏。但是一個綢緞商家的幼子,除了銅臭味還能有些什么?這等雅會,闖入一個俗物,恐怕也沒法達成目的,還不如在畫舫擺宴,說不定會更好一些。只是若是如此,來人的身份就不可能太高了,還是難免貪功啊。
雖說心中有些忐忑,但是周正綸的姿態(tài)依舊沒什么變化,仍舊是一派閑逸,頗具風(fēng)度。好在那位方公子也不是個蠢人,來的時間頗為巧妙,不算早也沒有遲,就趕在了最讓人舒心的時候。
“小子方陵,今日雅集,多謝周兄相邀。”一個瀟灑的拱手禮,那少年人抬起了頭,露齒一笑。
竟然如此年輕!為何不涂粉,陸儉沒提醒他嗎?
這兩個念頭幾乎是同時涌上,周正綸也笑著拱手:“方賢弟客氣了,里面請。”
根本沒有客氣的意思,那小子笑笑,大大方方跟著周正綸進了院門。
第三百一十章
舉辦宴席的園子乃是周氏產(chǎn)業(yè),建在城外,如今正值陽春,滿園遍開桃花,比起那些曲徑通幽的宅院更顯出幾分開闊,讓人不由神清。
這樣的場子,玩的自然不會太過拘謹(jǐn),早早就在廊下擺上書案,在地上鋪了錦緞,有紅袖添香,伎樂助興。除了做東的周正綸外,還有顧氏、吳氏、陸氏、陶氏等各家子弟,浩浩蕩蕩足有二三十人,囊括了城中諸家大姓。
如此熱鬧,自然有人削尖了腦袋想往里面湊,跟著別家子弟前來的生面孔也不算少,然而沒有一個能比得上方公子惹眼。
倒不因為他年紀(jì)輕輕,又有一副好相貌,實在是那麥色的臉太過扎眼。世家以白為美,江東更有簪花敷粉的風(fēng)尚,參加這種宴會,誰也少不了打扮一番,因而在一群個頂個的白皙里,突然混進這么個不夠風(fēng)雅的膚色,那真是要多顯眼就有多顯眼。
偏偏這家伙是個少年性子,看起來精神的很,又頗有點好奇,大大方方?jīng)]覺得自己又哪里不對,因此暗笑有之,上前搭話的卻也又不少。
“周兄,這位是?”跟周正綸相熟的顧家三郎顧云開笑著問道。
“方賢弟,這位是顧三郎,乃我至交好友。”周正綸笑著為兩人介紹道。他只答應(yīng)了替陸儉引薦,卻沒有作保的意思,萬一鬧出亂子,也好撇清。
那位方小公子立刻一拱手:“小子方陵,家中行五,這次借著周兄的面子見見世面。”
顧云開笑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方公子不是江東人吧?”
那小子露齒一笑:“的確不是江東人,小子家在番禺,是做綢緞買賣的。”
“番禺啊,聽說那邊太陽毒辣,熱的厲害。”顧云開笑的一派清雅,但是話里的意思明白的很,若不是太熱,怎么能曬出如此膚色。
這不陰不陽的一句,讓方陵笑的更燦爛了:“可不是嘛,若是在番禺,臉上涂粉怕不是要糊成漿子了。”
一句話,讓顧云開身后幾個都變了臉色,若不是好多人看著,都要上前呵斥了。周正綸也有些詫異的撇了這小子一眼,原來他察覺了眾人的目光啊,還敢當(dāng)面說出口,這可不止是得罪了一個人了。
顧云開也是好涵養(yǎng),哈哈一笑:“賢弟真是直率。”
說罷,他也不再理會這小子,直接對周正綸道:“慎行,我等要曲水流觴,可要同去?”
曲水流觴是講究入席者身份地位的,饒是這等宴會,也只有四大家這樣的高門才能參與。周正綸有些遲疑的看了方陵一眼,還是點了點頭:“自然是去的。”
顧云開立刻道:“那趕緊的,別讓旁人久等了。”
一群人根本沒有叫上方陵的意思,自顧呼啦啦往遠處去了。被留在原地的方陵,難免就有些尷尬了,若是不知好歹,臉皮厚點,還能跟上眾人,當(dāng)個湊趣的幫閑。若是要點臉,留在原地,那又是束手無策,連個引薦人都沒有了。
方陵這小子卻當(dāng)真膽大,也沒跟上的意思,大剌剌往原地一坐,竟然一副要賞花的模樣。
這姿態(tài)放在旁人眼里,就有趣了起來,剛剛聽到他嘴賤的人可不少,更察覺周正綸并沒有回護的意思,顧三郎又看他不慣,這樣一個生面孔,不玩上一玩就對不起自己了。
沒過多久,就有人湊上前來:“這大好的天氣,自己待著可太沒意思了,方公子,我們幾個在那邊行酒,可要過來耍耍?”
方陵看了看對方“和善”的笑容,便也點頭笑道:“那小弟就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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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那姓方的到底是什么來路?之前都沒聽說過。”另一邊的酒席上,顧云開正坐在周正綸身邊,輕聲問道。
周正綸是個穩(wěn)妥人,能得他引薦,少不得也要走些關(guān)系,可是想了半天,他也沒想起什么姓方的大綢緞商。況且那小子是沒有半分涵養(yǎng),估計也不是名門之后。若是小門小戶,哪里值得周正綸花心思?
周正綸也壓低了音量:“番禺那地界,這一兩年少不得也有人出頭。”
顧云開心頭一凜,一地的格局只要成型,動輒就是百八十年的長久局面,哪會輕易改變。除非是發(fā)生了什么能動搖根基的大事……
番禺有大事發(fā)生嗎?當(dāng)然是有的,一個能統(tǒng)轄南海的大豪,少不得也要血洗一番,就會有人趁勢而起。若是如此,那姓方的來歷就值得深究了。
他也沒有藏在心底,直接問道:“莫不是跟織造場有些關(guān)系?”
周正綸輕輕點頭,并未作答。
難怪啊,知道自己是顧家的,還不肯吃點小虧,看來也是個草莽里出來的。打聽清楚了來歷,那目的也就不難猜了,他輕笑一聲:“難不成是為了這季的生絲?”
今年局勢大變,生絲的產(chǎn)量也風(fēng)雨飄搖,對于能在番禺開場子,還著力外銷的大商人而言,怎么保持原料的數(shù)量,就成了當(dāng)務(wù)之急。只是派這么個小家伙過來,不是方家的腦子不清楚,就是那魯莽是裝出來的,還真是讓人玩味。
周正綸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有興趣?”
顧氏也是販絲的大戶,有點想法不奇怪。
誰料顧云開卻笑了笑:“何必那么著緊?有個新人冒頭,總好過一潭死水。”
對于原本趨于穩(wěn)定的市場而言,突然出現(xiàn)的外來者可是個惹眼的存在,他家又不愁生絲發(fā)賣,自然要擺一擺身價,若是能抬一抬價就更妙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周正綸都忍不住多看了老朋友一眼。顧云開挑眉道:“怎么,你家還真準(zhǔn)備跟南海那位結(jié)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