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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刻,她似乎也察覺了不對,又放緩了聲音:“別忘了隊長說的,只要記住平日學的東西,能拿得住刀,站得住腳,就沒什么好怕的。生孩子那才是九死一生,旁人還幫不上忙。上了陣,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有人守著后背,還怕個什么!”
這番話當真是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畏懼,反倒有些躍躍欲試的味道。看著這個比她小上幾歲,又遲入伍好幾個月的丫頭,黃月眼底一酸,突然就松開了那一口氣。她并非是珠民出身,也沒經歷過那些拼死拼活的難事,但她確實也受過苦,挨過打,知道把命交到別人手里的滋味。而現在,她跟那些漢子一樣,受過操練,可以持著兵器面對敵人,能豁出命搏上一搏,總好過抖抖索索等死不是?
用力回握住了對方的手,黃月道:“我沒事了,咱們下去吧,還有不少東西呢。”
認真看了她一眼,石大妮這才放手,準備一同下去,轉頭又想起了什么,趕緊補了一句:“我已經改名了,以后別叫大妮了,要叫阿昊。”
她是前不久才改的名,之前一直都沒瞧見喜歡的字,后來學到“昊”字,一眼就看中了。頭頂日頭,身似青天,瞧著就威武,就改叫了“石昊”,這些天一直都惦念著,生怕別人叫錯了。
這模樣讓黃月不禁失笑,腿上最后一點顫抖也消失不見,扯著石大妮的手往樓下走去。
只要身處羅陵島上,不論是兵還是民,不論是男還是女,一個個都跟螞蟻一般的忙碌,拼了命的想要在敵人來前做得更周全一些。如今幫主不在,船隊不在,他們能依靠的也只有同伴和自己了。
然而不論是焦慮還是恐懼,兩天之后,那支龐大的艦隊終于還是如期而至。
第二百六十七章
“都怪番子的船太慢,讓那群赤賊逃之夭夭了!”聽說羅陵島附近沒了赤旗幫的船,許黑不由大怒,破口罵道。
他們是逆風行船,只能依靠船帆搶風,走“之”字航路,本就更耗費時間,沒想到番子那軟帆船還不頂事,比他們的船速還要慢上幾分,兩邊又不能脫節,因而拖延了不少時間。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又找不到敵人,怎能不讓人惱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既然東寧和羅陵島都沒有船護著,咱們不如先打上一打?”一旁手下立刻慫恿道。赤旗幫也不是什么軟柿子,與其費心費力打仗,還不如先撈點好處呢。
許黑卻轉過頭,對寧負道:“軍師怎么看?”
這次發兵可是寧負的意思,他當然要聽聽這位心腹的說法。
紙扇“啪啪”的敲在掌心,寧負不慌不忙道:“前次官軍打來時,赤旗幫就用了同樣的伎倆,放著營寨不管,引誘敵人分兵,好一一擊破。”
這話讓許黑心中一凜:“那軍師的意思是,咱們最好還是不要分兵,先找出敵軍主力所在?”
誰料寧負道:“大海之上,想要找一支艦隊圍而殲之,又豈是那么容易的?此戰關鍵并非剿匪,而是捉住那位邱小姐。只要群龍無首,赤旗幫立刻要鬧起內亂,到時候就能從容收拾了。”
這可跟許黑預料的有些不同,但是寧負向來如此,有什么點子多半也是藏著掖著,從不肯提前告知。摸著下巴想了想,許黑道:“這話也不錯,邱家就剩她一個,等抓到人,再拆了邱晟的廟,別說赤旗幫,就是那群信鎮海將軍的也要一哄而散了。不過話雖如此,地方這么大,誰知道她藏在哪里?”
立刻有屬下湊趣:“多半還是藏在東寧吧?本來就是自家地盤,見勢不妙還能逃的遠遠的,最穩妥不過。”
這話立刻引來一陣附和,一方面是東寧純屬嘴邊的肥肉,誰都想啃上一口。另一方面也是覺得一個女子,多半還是要保命為先的,總不能留在孤島上,或是跟著船隊一起走吧?
然而這些話,卻讓寧負輕笑一聲:“既然能鬧出這么大場面,邱小姐就不是尋常女子,多半還是在羅陵島上,亦或者指揮著船隊,等著咱們上鉤呢。”
能夠當街行刺,三番四次毀了他的布置,那小女子又怎會是無膽之輩?恐怕早就居中掌控,伺機而動了。那雙冷冽的眼,此刻也正盯著他吧?這念頭一起,寧負不由勾起了唇角,可惜牽動了唇邊的疤痕,倒顯得有些陰惻惻了。
見他這副模樣,旁人也不敢再插話了,還是許黑開口道:“那咱們要怎么打呢?”
“強攻羅陵島,發兵番禺城。”寧負也不再賣關子了,扔出了答案。
這一下更是一片嘩然,這不還是要分兵?你剛剛不還說羅陵島是個誘餌,那還打個什么勁啊?更別提番禺城了,他們現在可套上了官皮,哪能不“剿匪”,反倒去打朝廷?
許黑卻沒理會下面的嘈雜,直接問道:“就算那姓邱的丫頭在番禺,咱們直接打過去也不妥吧?萬一惹來了官軍,豈不是要腹背受敵。”
就算穿了一身海防游擊的行頭,許黑也沒當自己是個官,不過就是個便宜行事的法子。然而再怎么敷衍,跑去攻打南海這個最大的官面港口,還是有些說不過去。到時候朝廷翻臉,他們在瓊州的地盤怎么辦?別大軍盡出,卻讓人截了后路。
那折扇再次敲打起來,寧負不緊不慢道:“剛來的線報,我在番禺城里的布置沒能起效,反倒讓赤旗幫抓住了機會,把那群海商們聚攏了起來,以幾千石胡椒為餌,誘他們發兵相助。如今番禺鐵板一塊,連朝廷的水師都不敢動作,自然就成了赤旗幫的大后方。這樣的局面不去攪擾一番,可不要讓赤旗幫占了先機。”
此言一出,下面頓時嘩然。之前赤旗幫封鎖了海上通道,消息無法傳遞,誰知道還有這么一出?胡椒貿易在誰手里,還用多說嗎,仗都沒打就大剌剌拿出來,竟然也有海商上了鉤,這不是要跟著赤旗幫,想對他們下死手了?還真是好大的狗膽!
當然,也有人暗自腹誹,番禺弄成這等局面,也少不了你鬼書生的攪合吧?若不是之前賣了一眾海商,也不至于讓他們全都投靠赤旗幫。
當然,這些明里暗里的議論,寧負并未放在心上。對他而言,最讓人不悅的還是沒能殺死陸儉。不過如此干脆利落的反擊,倒是讓他猜到是何人的手筆,既然邱小姐都花了這么大力氣,他怎能不好好應對一番?
這次沒等大當家追問,他就道:“赤旗幫在番禺入海口處盤下了一個島,跟斗門遙遙相對,咱們就打著剿匪的名義過去,先收拾了那些海商們的船隊,再直逼番禺城。到時城中大亂,不是調水師防守番禺,就是出兵同咱們一起剿匪。沒了這個依仗,赤旗幫哪還能坐得住,多半就要跟咱們硬拼了。”
這法子聽起來粗率,然而仔細想想,卻也不無道理。現在最讓人頭痛的還是赤旗幫的主力不知藏到了哪里,沒法正面交手,可不先得引蛇出洞?而且那可是番禺啊,反正城里還有赤旗幫的產業,他們就算真沖進去劫掠一番,也能說道說道的,這可比搶東寧要劃算太多了。
許黑也微微頷首:“如此說來,番禺城是該打一打,不過既然是威逼,就要折騰出些聲勢才行。如此一來,還怎么強攻羅陵島?”
就算羅陵島只剩個孤島,也不是輕輕松松能打下來的,這可是大盜的老巢,還不知安排了多少兵馬。如果兩邊都真打,還不是要分兵?他們的兵力是更充裕,但是鬼知道沈三刀何時會跑過來,哪能不防備一二?
折扇的敲擊聲驟然一停,寧負笑了:“不是還有那群番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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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遠道而來,西塞艦隊上下卻都不怎么好受。他們的船只更適合遠洋不錯,但是風帆太多,滑索太多,想要操控可比硬帆船要難多了。偏偏長鯨幫這個“盟友”連海圖都沒給他們,于是整個艦隊要不停的折騰船帆,觀察航路,還得緊緊跟上大軍,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丟下了。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得到的消息卻是敵人不見了蹤影,要休整兩天,重新布置。若不是知道長鯨幫也是傾盡了全力,盧西亞諾男爵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奸計。
好在沒讓他等多久,那個白衣人親自過來傳遞消息。
“要攻打羅陵島,還要我們相助?”盧西亞諾男爵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是要先進行海戰,擊潰敵軍主力嗎,怎么能先進行攻城戰呢?”
海軍可能是最不適應陸地戰的軍種了,何況是難搞的攻城戰。他們帶了這么多艦炮,也不是為了打這么一個島嶼啊。
寧負卻侃侃而談:“閣下不是想在番禺也占據一島嗎?眼前的羅陵島正是上佳的去處,只要能協助我等攻克敵營,這個島立刻能交到你們手中。”
他沒說具體戰術,反而談起了利益,盧西亞諾男爵不由皺起了眉,這可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這個島距離番禺港還是遠了點,不是說好了要在入海口留出一個島給我們嗎?而且這應當是那群海盜的巢穴吧?就算打下來,對方也未必會輕易放手。”
怎么說也是老辣的軍人,又常年主持遠洋事務,盧西亞諾男爵可是清楚租借地位置的重要性。這個島是不錯,但是跟他想要的還是差了些,況且真花力氣打下來,能不能守住也是個問題。赤旗幫可是個能消滅他一支艦隊的大海盜,要是瘋狂報復起來,可就麻煩了。最好的選擇,還是從大乾官方名正言順的取得島嶼所屬權,這也是他們跟長鯨幫合作的最大原因。
這番話可謂相當縝密了,也頗為有理有據,寧負卻呵呵一笑:“話是這么說,然而現在敵人不知在哪里,總不能長時間逗留海上吧?總還是要打一打,看能不能把他們誘出來。當然,如果閣下真不愿出兵,也可以跟我們前往番禺,那邊還有一場大戰。”
一聽這話,盧西亞諾男爵立刻警覺了起來:“你們要進攻番禺港?那不是貴國的港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