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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的水平他是心知肚明,就算沒人幫忙,他也有法子收拾局面,只是會多花些工夫罷了。但是加了那些炮艦就不一樣了,也正因此,他才要去請救兵。七艘尚且如此,來個十幾艘,仗都沒法打了。
伏波卻笑了笑:“沒法和談,卻不是沒法離間,還是可以能用他們攪亂長鯨幫的后路。”
沈鳳立刻警覺:“等等,莫不是想走陸二的門路?他這人可沒那么靠得住。”
這話還真夠陰陽怪氣的,伏波就當沒聽見:“陸明德已經答應我聯系交趾的人馬了,不過那些只是小打小鬧,未必能成氣候。現在有了西塞人,才算是穩妥了。”
沈鳳心中微驚,陸儉竟然肯動用自家在交趾的人脈,這可就是拼上根基了啊,還真不像這家伙的作風。然而念頭只是一閃,他就又把注意力拉了回來:“那你準備怎么利用這波降兵?”
不和談也不索要贖金,還能有什么法子讓兩邊離心?他是真有些想不透了。
“這個就要我私下跟他談了。”伏波這次倒是買了個關子。
沈鳳打量了她片刻,忽地笑了出來:“伏幫主的口才,鄙人還是信的,此事可就要勞煩你了。”
他的確有些好奇,伏波為什么會對西洋來的船如此上心?然而事有輕重緩急,有些秘密也不是誰都能窺探的,他不介意對方藏著心事,只要能贏,以后還怕沒有機會嗎?
第二百五十三章
蘭斯是被推搡進牢籠里的,倒在地上半天都沒能爬起來。挨打對他來說不算什么,恐嚇也是可以預見的,然而那場私刑卻不一樣,其血腥酷烈,比他見過的所有刑罰都要狠毒。而且那群海盜挑選的全都是軍官,這就意味著對方并不在乎贖金,也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
也是在那時,蘭斯明白自己逃脫的機會微乎其微了。長鯨幫那白衣人根本就是騙他們的,來攻打青鳳幫才不是什么輕松任務,而是可怕的龍窟,會讓人死無葬身之地的。
問題是現在他身陷囹圄,后悔也沒有意義了。抵在頸間的刀刃,讓蘭斯徹底明白了自己能依仗的是什么,這是牽扯到了一場海盜間的大戰,作為長鯨幫的盟友,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反正該說不該說的,他都已經全盤托出了,還刻意渲染了西塞艦隊的強大。沒有繼續審問,還把自己重新關了起來,情況興許沒有變壞。蘭斯喘了半天,掙扎著爬了起來,靠墻坐下,那個翻譯并沒有跟他關在一起,外面還有獄卒監視,他得鎮定些才行,絕不能陷入恐慌。
話雖如此,孤身一人待在牢籠里,身邊沒有可以交談的對象,沒水也沒食物,外面還有人虎視眈眈,那滋味真是讓人難以忍受。枯坐了不知多長時間,餓的兩眼發花,腦袋都開始發暈了,才有人打開了牢門,再次把他拖了出來。
這是要繼續審訊,還是要談條件了?蘭斯被帶到了一個房間里,然而這次,他身邊并沒有翻譯,面對的也不是兩人,只有方才那個親手威脅他的紅裙女子。
這是怎么回事?眼見所有人都被那女子趕了出去,蘭斯的心跳突然加快。雖然被綁著,但是他再怎么說也是軍人,制伏一個女子還不簡單。這女人跟那個英俊的海盜頭子關系怕是不簡單,如果把她綁了,能不能換來自由……
然而念頭剛起,就見那紅裙女子把一張紙遞在了他眼前。看清楚紙上的內容,蘭斯身體猛地一震,伸手就抓了過來。
這是張地圖,極為簡略,但是清晰可辨的海岸線地圖!
看著那紅發大漢失態的模樣,伏波就知道自己走對路了。不管西方現在發展成了什么樣子,地形終歸不會大變,就跟她已經摸熟了南海一樣。那么一張大差不差的歐洲地圖,就能確認很多事情了。
沒有遲疑,她開口問道:“你來自哪里?”
那張圖就已經讓蘭斯震驚了,聽到那女子開口,他更是直接抬起了頭,目瞪口呆看著面前的女人。她會說西塞語?哪怕發音古怪,句式莫名其妙,但能他能理解對方話中的意思,找個翻譯也不過如此了,這女人到底是什么來歷?
看到對方的神色,伏波就知道剛才的問話起作用了。她其實聽不懂對方說的語言,發音和用詞都跟她所知的世界差異不小,但是既然跟拉丁語有些相似,那么用同屬于羅曼語系的語言,對方就有一定幾率能聽懂。她當年滿世界跑,見過的法國雇傭兵可不少,會說幾句法語,交談肯定是不夠用,好在她想要的也不是直接對談。
見那位船長一臉震驚,半晌沒有動作,伏波扔了根炭條過去,重復了一遍:“你來自哪里,標出來。”
再怎么驚詫,蘭斯如今也反應了過來,這女人恐怕知道不少西塞的事情,如今不過是確認他的身份和國籍罷了。咬了咬牙,他拾起炭筆,飛快在圖上畫了個圈,把紙遞了回去。
那紙上圈出了大半的伊比利亞半島,相當于后世葡、西兩國的地盤,看來西方世界的變化也不比這邊小。
毫不猶豫,伏波拍了兩下手,立刻有人從屋外走了進來,同時帶來的還有那位通譯。
蘭斯身形一僵,知道自己因為震驚錯過了最佳的機會,現在想要綁架這女子恐怕沒什么希望了。
沒在意俘虜的低落,伏波扭頭對那通譯道:“告訴他,若西塞執意介入我們和長鯨幫的戰爭,那將來西塞和敵國打起來,我也會拼盡全力,協助他們的敵人。說清楚點,意思不可混肴。”
那通譯不敢怠慢,立刻認認真真翻譯了起來,這一番話到了蘭斯耳中,又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他們有敵人嗎?當然是有的,而且腹背皆敵,不知多少國家正在營造艦隊,大大小小的戰事不斷。如今他們跨越大洋,自東方賺到了難以想象的利潤,那些敵人跟來不過是時間問題。
能跟長鯨幫作對的海盜,自然不會是簡單角色,她又清楚西塞的內情,這就有些不好辦了。
遲疑了許久,蘭斯才緩緩道:“長鯨幫霸占海峽,我們才會與其合作。”
他都不敢用太復雜的句式,誰知道對方能不能聽懂他的話?若是對方起了誤會,可就難以解釋了。
這回答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伏波立刻道:“正因為長鯨幫占據海峽,你們才不該跟他們聯手。大舉調兵深入,若是長鯨幫有意消耗你們的兵力,下一次派遣這么大的艦隊,要花費幾年時間?倒時候占據海峽的,還會是西塞嗎?”
聽完翻譯,蘭斯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這些事情,艦隊司令也是有考量的,因此才會聽從那白衣人的話,派他來敵后襲擾。然而現如今,卻是七艘軍艦盡毀,連帶船上所有人被俘。敵人如此難纏,長鯨幫卻沒有任何警示,他們真沒有料到這結果嗎?
“若是夫人肯放我回去,我愿意勸說艦隊司令,重新考慮跟長鯨幫的合作關系。”雖然長得五大三粗,看起來粗魯莽撞,但是能帶領一支艦隊,蘭斯可不是蠢材。如今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怎么艦隊的命運,而是他要如何重獲自由。當然,如果可能的話,討回船只,或是帶更多軍官和船員回去就更好了。
“戰敗了豈能沒有賠款和贖金?”伏波反問。
聽到這話,蘭斯反倒松了口氣。打敗了,還被人俘虜,是該支付賠款,況且這兩年他在東方賺的不少,幾千銀幣的贖金還是掏得起的。
“只要能讓我和我的屬下們平安返回,可以支付給你們一萬銀幣的賠償款。”蘭斯頓了頓,“如果貴幫能展現出足夠的誠意,就能獲得西塞的友誼,甚至避免交戰的發生。”
等通譯小心把話翻譯過來,伏波臉上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倒是夠大方的,那看來打完之前,是不能放你們回去了。”
什么?翻譯的話都把蘭斯聽傻了,不是你說可以接受贖金,還希望艦隊改變戰略嗎,不放人質還怎么談判?
見那紅發大漢面露茫然,伏波直言道:“若是現在放你們回去,你說西塞的指揮官是會交贖金呢,還是會努力打個勝仗,免除這筆債務?”
蘭斯的臉色頓時變了,暗道不妙。贖金太高,戰事又沒結束,的確可能造成這樣的結果。他還真小瞧了這位海盜夫人,一不留神漏了底。
沒等他緩過神,伏波繼續道:“若是此戰我方勝了,自然可以交換俘虜,若是敗了,你們從上到下都要償命。什么時候打完了仗,什么時候決定你們的命運。”
這就是要拿他們做籌碼了,蘭斯已經徹底明白了過來,話說到這份上,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勸司令官重新考慮和長鯨幫的盟約,只有避開正面戰隊,他們才有活命的可能,除此之外都是死路一條。
沒等他作答,伏波繼續道:“你可以挑出五人,我會把他們平安送去瓊州,跟西塞的艦隊取得聯系,其他就看你的造化了。”
造化二字,也不知那通譯是如何翻譯的,但是蘭斯臉色的神色卻騙不了人。沉默良久,他才點頭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