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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小丫頭兩眼放光的表情,伏波笑著叮囑了句:“不過平日里我還是男裝打扮,可不能在外人面前叫我姐姐。對了,我姓伏名波,你姓什么?可還有家人?”
大丫神色一黯:“我姓何,前些日娘生了小弟,我爹就把我賣了。”
她說的平淡,但是話里的分量一點也不輕。就算養不活要賣女兒,也少有直接賣進窯子里的,那當爹的是何其狠心。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就要被人毒打,被人欺凌,又有幾個能撐的過來?她卻還能拼上性命,只為一條活路。
伏波輕嘆一聲,摸了摸她的發頂:“以后就跟著我吧。大丫也不是個正經名字,不如換個……”想了想,她問道,“叫何靈怎么樣?靈就是靈巧的意思,你是個聰明膽大的女孩兒,襯這個名字。”
大丫怔在了當場,淚“唰”的一下就出來了。名字這種東西,也是她們配叫的嗎?就算是品芳閣,也只有花魁頭牌有名有姓,其他都不過是個賣笑的花名罷了。而且她還說了,那個“靈”是“靈巧”的意思,她還夸她聰明膽大。從沒人夸過她,爹娘罵她是賠錢貨,老鴇罵她是不知好歹的小賤人,就連桃兒都要罵一句喪門星。可是偏偏,這個只認識她一天的人,會夸她,還給她起了個意頭極好的名字!
淚流的停都停不下來,大丫——不,該叫她何靈了,捂著臉往后閃躲,她哭的太丑了,而且還流了鼻涕,不能污了那件新衣……
一方手帕遞了過來,伏波蹲下身,對那哭的泣不成聲的小丫頭道:“乖,別哭了,我還指著你給我梳妝呢。”
話雖有些調侃,但那雙眼中的滿是讓人安心的笑意。何靈哽咽了一下,淚流地更兇了,卻也抓住了手帕,用力擦起了臉:“要,要怎樣的妝容?”
伏波偏頭想了想:“化個妖艷些的如何?”
何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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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些時間,張縣丞才反應過來,萬銓只是昏了過去,而非喪命。又費了不少力氣,他才讓人把這家伙弄醒。
換了房間,換了衣裳,再也見不到滿屋的血和讓那人膽寒的威脅,張縣丞才緩過了口氣,開始怒斥這便宜妹婿:“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吃酒,怎么還有人摸上門來行刺!那狗頭都擺在你枕邊了,你還不知嗎?就不怕人家取了你的狗頭!”
萬銓此刻面色蠟黃,還有些打擺子,顫巍巍道:“我,我也不知啊。這不好好的嘛,連隔壁護衛都沒聽到動靜,誰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舅兄,舅兄啊,這明擺著是沖咱們來的,你可要好好派人查查啊!”
張縣丞簡直想啐他一臉。什么叫沖咱們來的?明明是沖你來的!然而“雞犬不留”和那滿地的鮮血實在讓人膽寒,張縣丞還是把品芳閣的老鴇給叫了過來。
已經知道了雅間里的慘狀,老鴇也嚇得魂不守舍,趕忙道:“大人明鑒啊!咱們這小樓都是靠姑娘吃飯的,哪會弄這些東西!昨兒也有護院看著,也沒聽見動靜啊!大人,大人,這真不是樓里鬧出來的,說不定是什么江洋大盜……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驟變。
瞧著這賊婆娘的模樣,張縣丞一拍桌案:“你可是想起什么了?快快招來!”
那老鴇哆嗦了一下,才抖著道:“昨兒,昨兒是來了一伙大豪,奴瞅著像是海上來的……”
張縣丞和萬銓面上齊齊變色,大豪?難不成是海盜?!縣里又見到海盜了?這,這些人怎會找上他們?
“啊!那李家,李家不就是跑船的……”還是張縣丞反應更快,拍案而起,指著萬銓罵道,“是不是你小子惹的禍?怪不得啊,怪不得人家說什么‘兄弟’,可不就是你搞的鬼!你都不先查查嗎,就敢胡來!”
萬銓也慌了神:“舅兄,我是真沒聽說啊!那就是一伙漁民,哪是什么海賊?再說了,若真是賊人,縣,縣里也該派人去剿啊!總不能任他們囂張跋扈,連縣官也敢威脅吧?”
“你懂個屁!”張縣丞只恨不能一巴掌抽上那肥臉,現在鎮海大將軍都被殺了,誰還敢提剿匪?沒看海邊又嘩嘩的鬧匪患,被攻打的村子都有好幾個了。縣令如今都只想著怎么撈錢離任,誰還管這些啊!
見張縣丞一副滑不溜手,想要置身事外的模樣,萬銓急了:“舅兄!李家那事也少不了你關照啊,若是咱們怕了,還不知有多少后患呢。這是不瞧見了他們的人嗎?趕緊問個清楚,使人鎖拿啊!這才一晚上,說不定能抓到呢!”
“能抓一個,能抓一窩嗎?”張縣丞一屁股坐在了凳上,直喘粗氣,“人家都說了,‘害我兄弟者’,那是只說李家嗎?你有幾條命夠人家夜半上門的?”
萬銓只覺渾身冰冷,像是又瞧見了那斷頸的狗頭。可是不拼一拼,難道等死嗎?眼中泛起了血絲,萬銓提高了音量:“不管怎么說,總得查一查啊!還有那李家,不是還沒死人嗎?說不定還有轉圜的機會……”
這話倒是讓張縣丞精神一振,是啊,這還沒死人呢!要不人家怎么只殺雞殺狗,沒有傷人?留這一線,恐怕也是能談一談的。
想到這里,張縣丞立刻厲聲道:“昨日那伙人形貌如何?是誰伺候的?什么時候走的?都給我一一說來!”
老鴇聽到這話,只覺肝兒都顫了。這是不打算報官嗎?強人可都摸上門了,官府不管,誰來護著他們?然而縣丞都發話了,老鴇也不敢得罪,又慌忙叫人,結果昨晚伺候的桃兒就被拖了上來。
被抽了兩巴掌,頭發都散了,桃兒哭著喊道:“大老爺,我真的不知他們是歹人啊!而且彈了會曲兒,他們就讓我下去了!”
“那伙人來了幾個,都說了些什么?可有人出入房間,什么時候走的?”張縣丞連聲問道。
桃兒臉色頓時大變,支支吾吾道:“開始只來了三個人,后來又加了一個。奴,奴沒聽到他們談話,也不知是什么時候走的……”
一聽這話,老鴇就怒了,沖上去給了她一個耳光:“你不知他們什么時候走的?難不成是逃了差事?”
來了客人都要從頭伺候到尾,哪有不知人是什么時候走的?也是昨夜熬的太晚,她送客后直接就睡下了,也沒問這小蹄子。
被抽的一個趔趄,桃兒捂住臉嚎道:“娘,女兒昨晚鬧了肚子,也是沒法子才讓身邊的丫頭伺候著,說不定那丫頭知道……”
老鴇只想把這賤人毒打一頓,然而此刻張縣丞盯著,她又不好發作,只得又讓人去找那小丫頭。這下可好,傳回的消息居然是找不到人了。
張縣丞臉一下就黑了:“怎么會找不到人?!那丫頭是什么來歷?”
老鴇此刻腿也軟了,哆嗦著道:“就是個賣來的小丫頭,剛調教好了,還沒見過客。不會,不會是被人殺了吧……”
一夜過去,竟然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這簡直比就地殺了還讓人膽寒。昨兒可是她親自送人出門的啊,若是一個不好,說不定連她的命都不在了。
賣來的?還是個新人?這到底是窯子里出了內鬼,還是那小丫頭撞破了什么,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了?
“讓護院好好搜搜,看看能不能尋到尸首。還有那雅閣也仔細查查,看人是怎么進來的。”張縣丞皺著眉頭吩咐道。
萬銓趕忙道:“這些護院又能看出什么,要不從衙門里調個老捕快來瞧瞧?”
牽扯到命案,還是捕快更有經驗嘛,說不定能瞧出什么呢!
張縣丞卻恨得牙都癢了,用力一拍桌案:“叫個屁!還不嫌亂嗎?再鬧出大動靜,看你怎么收場!”
萬銓一縮脖子,也不敢多話了。張縣丞定了定神:“趕緊查清楚了,我再回縣衙盤問下李家人,說不定也能套出些話來。”
人肯定是不能再得罪了,但是就這么被嚇住了,也有些不妥。他還得再好好籌謀一番,把這爛攤子解決了才行。
第二十七章
羊師爺起了個大早,吃罷早飯,晃晃悠悠去了書房。今日老爺并不升堂,他卻不能得閑,要操心的事情著實不少。
今夏縣里遭了風災,各地收成都不好,加之朝中出了變故,官兵都被調了回去,許久沒出現的海賊又冒了出來。這下他那東翁就坐不住了,火急火燎想要疏通關節,離開這窮山惡水的鬼地方。偏偏此縣地貧,又打了好幾年仗,底子都被掏空了,連攤派下來的賦稅都收不齊,哪來的油水可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