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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狼吼,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過程,邊上被五人壓制住的蘭焱卒然變成了一頭巨狼。
它收起對月引吭高吼的頸子,緊跟著,只是眨眼之間便甩頭直接咬斷了其中兩個人的頸動脈,掙脫開來,迅疾撲到我面前,那還滴著鮮血的狼嘴,此刻呲著牙憤怒地嗚咽,瞪向我身后的人,目眥盡裂,隨時準備發起進攻的樣子。
這種情況,T.K.傲睨自若,懶散的倚躺姿勢未變,甚至還搖晃兩下翹起的雙腳,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仿佛事不關己,隔岸觀火一樣的起哄嘴臉,“喲喲喲,這就變身殺人啦!你也不怕嚇死她。看這小臉兒煞白,渾身發抖的,沒予淼扶著,這就得躺地上了!”
方才溫予淼便已火速由虛掛在我肩上改為攙扶支撐我整個人,才讓我免于沒出息地軟倒到地上而當眾出丑,見我稍稍穩住便張口帶著笑意呵斥,“真是頭腦簡單又粗魯的男人!在她面前你也敢這么暴力么?蘭焱,別說白賢,你這情商還不如那三個血族。”
我雖看不到也不想看溫予淼的臉,但從那張狂的責罵語氣中都能知曉他此刻居高臨下的審判表情和實則炫耀得意的真正內心。
與此同時,我眼前這頭剛才還雷嗔電怒,氣涌如山,威風凜凜的藍眸巨狼滯了一下,雖未有別的舉動,我卻能明顯感覺出它的氣勢直接頹靡了下去。
世人謗他、欺他、辱他、笑他、輕他、賤他、惡他、騙他,他忍了、讓了、由了、避了、也耐了,但這其中的一切都不能將我作為一環算在內。獨獨沾上我時,他可以一朝從質而不野,不經世故的少年蛻變得胸有城府,心機滿腹,也可以分分鐘便丟開理智,魯莽沖動,甚至由人化狼,更可以因為別人簡單一句話又即刻被重挫,黯然失色。
他就是這樣容易被影響,經受得再多,卻終是忍不得看不得一個人身上的一件事。
仿佛事情只要關乎上我,無論大小,他便眼里揉不得半點兒沙子。
我整顆心隨之緊擰起來,“夠了!!!不用等,現在就抽血!抽多少你們隨便!別再說了可以么?!!!”
這次倒是沒怎么費力就掙脫了身后的溫予淼,我強壓對剛才恐怖場面的不適感,沖去跪在地上滿滿抱住了這一身腥生血氣卻有些耷拉腦袋的巨狼,無限怨恨地瞪向T.K.。
那本該永遠驕傲仰頸,迎風而立的狼首怎么可以一再低垂示人?
他不是寒山我也不是拾得,我們兩個都無法做到再待幾年,且去看那人的非常境界。
“你們這一對兒,我真是雞皮疙瘩快要掉一地了。那我們也不客氣了,還等什么?抽吧。”T.K.夸張地瑟縮一下,抖了抖身子,然后眼神示意白大褂繼續,又一轉頭,“誒我說予淼,剛才被吸了不少血吧?你先回去歇著吧,咱們就別拆散人家這對患難小夫妻了。來日方長,你想‘敘舊’還不好說?”
淫詞穢語,無恥的調笑表情,配上他一個系列似的發色眸光,簡直下作到家。
“也是。”溫予淼遞給侍者那條染著他血漬,方才還擦過我身上池水的白巾,拭干精瘦無一絲贅肉,帶著八塊腹肌的身子后,便慢條斯理一顆顆系上襯衫的扣子,狀似隨意地囑咐一句,“不過T.K.啊,你可別抽的那么狠啊,差不多就行了,好歹也是我在養的‘女朋友’啊!我可是一直都很疼她的!”
語速不疾不徐,聲音抑揚頓挫,言辭重點分明,他就連討價還價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和傲慢。
那種感覺......我忽然間覺得,他有些像吳煜凡,也有些像鹿謹。
“行行行,讓你疼讓你疼,5管。”就好像一對多年配合默契的老搭檔,對方拋出的所有梗互相都能完美接下。T.K.倚在那里挑眉抬眼瞥著他,不光應承下來,又怪聲怪氣促狹地扔出一句甩回去,“放心了么,‘好男友’?”
“Deal!那我走了。”溫予淼看他讓步,同樣痛快地點了下頭,踱過去跟他擊掌來了個five,轉頭與我道別,“妹妹,明天‘飯點兒’見!”說罷,他沖我飛來一個一如往常的調皮眨眼,見我別過臉扎進厚實狼毛中不想看他,呵呵輕笑出聲,也沒什么所謂地聳聳肩,雙手插袋,扭身瀟灑地走進了油棕樹的陰影里。
飯點兒是什么,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T.K.目送溫予淼的背影笑著搖搖頭,一副拿他沒什么辦法的樣子,跟著,吩咐兩側,“你們幾個把這里收拾一下,你,抽血去吧。”
明顯感覺到我懷里的這頭巨狼僵了下,身子繃直似是又要發怒,我趕緊抱住它的頭生怕一個不留神脫了手被它沖開去。
T.K.雙手十指交疊,向上抻了抻懶筋,打了個呵欠,對正被抬走,估計余溫都未降多少的尸體毫不在意,“蘭焱,你要是能老老實實讓我抽她5管血,你倆就這么摟著呆著,我也不想管。你要是還不樂意,那你就別怪我把人拉走了,你自己可想好了。”側身拿過雞尾酒杯呷了一口,更瞧也不瞧它,他的全部心思仿佛就是手里那杯酒和抽我的血。
看似平和的語氣,但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5管,是溫予淼介入才談下來的,這一定是T.K.的底線了。
光憑之前他都能偷偷跑去我們房間里瞧著我一個不省人事的植物人這一點就能看出,這一個多月,苦等到我醒的這一天,兩人目的雖大相徑庭,但他內里其實應該是和蘭焱一樣的急不可耐。如今,我好不容易活過來,如果狼血兩族的形勢緊迫到真如他所說的人人都想要得到我,那么他能忍到現在,就算是表面上的云淡風輕,也不是誰都能裝好的。平心而論,他沒給我抽干了,還能被溫予淼給壓下去那么多量,定力已經是相當之好,而且說好5管便是5管,并沒有在人走后食言而肥,在這個問題上,也算得上坦蕩磊落,不愧是一族之長,一位領袖才有的氣量了。
我用力圈了圈那顆仍有些固執的狼頭做警告暗示。
它驀地一頓,終于妥協,用狼嘴輕頂了下我的額,低頭伸爪趴到地上,扭了扭身子的方向,讓我坐在上面。我才一靠穩,它便急切地馬上盤臥好,緊緊圈住我環在最中間,并用粗大毛長的尾巴蓋得嚴絲合縫,只露出我一個腦袋供呼吸和一條胳膊給旁人。
T.K.換了杯洋酒本正豪爽地灌了一大口進嘴,見此,一個沒忍住撲哧一聲噴笑出來,酒灑一地,他被嗆到咳嗽了好幾下,“咳咳...蘭焱啊蘭焱,你讓我說你什么好?你看看這是什么天兒,你那一身狼皮大衣,直接捂死她得了!你倆倒是真不嫌熱,我...算了算了,連著予淼,你們這仨不找錢,都夠可以的。”
他使勁兒抓揉了兩把后腦勺的藍綠色頭發,哭笑不得,好像徹底無奈了。
我沒理會他聒噪的吐槽,枕靠溫度頗高的狼腹,空余的那只手撫按它,感受那噗通通強有力的心跳,看著目不轉睛朝上盯著我,試圖給我多一點,再多一點安全感的藍色狼眼,安慰想讓它知道,夠了,真的夠了,我好,我很好。
我們都沒有再出聲或是再說些什么,只是安安靜靜相互依偎,等待抽血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