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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藍色箱子里自己拿。”鹿謹幾乎是動也未動地拽著我的手給我扯坐了回去,打斷我回應她們的聲音都一如既往的跟清泉流水般那樣柔和動聽,然而這話可著實不怎么客氣。
“...啊!鹿...嗯...學...學長好...對...對不起,打擾你們了...”方才那個被說惡毒的女生只在一開始看了這邊一眼后,便再也不敢正視了,這會兒怯怯地低頭道著歉。
“沒有!什么打擾,沒有沒...”我趕緊擺手。同學們!妹子們!鄉親們!聽我解釋,這都是誤會啊!
“嗯,找到沒有?”他再次打斷我,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相比那邊局促不安到多少有點兒語無倫次,和我這邊面紅耳熱的急嘴急舌,因著我的猛烈擺手動作,也連帶微微搖晃起手臂,樣子有些滑稽的鹿謹“學長”倒是晏然自若,半點兒學長風度都沒有,而且這話聽著頗有些趕人的意思。
“找到了找到了!謝謝學長!抱歉學長!學長再見!學長您繼續!沐瑾,那我們先走了!”清脆嗓音的那個女生倒是鎮定多了,幾乎是像唱快板一樣,迅速對鹿謹回答完一串話后,就趕緊拽著還僵在那里的另一個快步撤退了。
張口結舌的原地瞪著她們兩個縮在一起離去的背影。
在我身邊生活的,不管是血族還是普通人類,這到底都是些什么病人?!
扶額。
學長您繼續......
同學,你以為你的學長繼續準備干嘛?你又想讓你的學長繼續干嘛啊?!
剛措辭搜刮好一肚子的詞兒準備對還不撒手我的“學長”進行一個既不惹他不開心,又能讓我撒撒火的不輕不重的發難......
“鹿謹不是她表哥么?他倆那是什么情況?亂-倫?”
“好像是朋友的表哥,不是親表哥。”
“朋友?但是名字也太像了吧?!還有,不是說沐瑾的媽媽是和鹿謹的姑媽么?”
“...好啦你福爾摩斯!到底怎樣的我怎么知道哦!就先不說丈母娘,予淼現在連表哥這一道關都肯定不會好過的!你看沒看到鹿謹剛才那眼神,我覺得我都快嚇死了......”
“他都這樣兒了,那...額......”
她們兩個漸漸走遠,后話我聽不清了,我也不想聽清了。
我現在只覺得我當時說出來表哥這個關系,大概是我兩輩子干的最自作聰明的一件蠢事兒了。
“寶貝兒,咱們‘繼續’。”他扯了扯我的手讓我注意力回籠,還特意加重了那兩個該死的倒霉字眼兒的語氣。
我苦大仇深,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皺巴一張臉哀怨地瞥他一眼,最后移開視線眼發愣,直勾勾地瞧著那一簇簇旺盛的火苗。
“剛才我沒太聽清,怨,還是不怨?”他微揚起唇角,笑,卻未及眼底,一字一頓,又問了一遍。
......都過這么半天了,怎么還是這件事兒?
那有些壓抑別扭的氣氛迅速卷土重來了,我也不能再緊盯熊熊燃燒,噼啪作響的篝火來遮掩我這會兒復雜難言的情緒,只得瞪著眼睛看向他。
我懷疑他剛才絕對是聽清楚了。
他好像很執著于這個問題的答案,這不像他一貫給我的作風感覺。
他一般是不會這樣咄咄逼人的去問什么,而且還是反復地問,至少表面上不會。他不像是吳煜凡那種偶爾給你板著一張有點兒高高在上,不怒自威地嚴肅面孔的人,他沒有表情的時候很少,即便有,也是稍縱即逝的,而且在我看來是不會去怕的,自動自覺跟他保持距離的那種。更不像以前那個溫柔完美,卻毫無生氣,或者說是“人性”可言的鹿謹。他或溫和或胡鬧,幾乎永遠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好像從來都沒有什么煩心的事兒,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其實他又非常有手段,是那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絕不會輕易妥協類型的人。
我抿了抿唇,知道不能蒙混過關,他是無論如何也非得要我一句話了。
終于決定給出我心中的那個答案。
“怨。”直視他此刻印著我的倒影,澄澈明亮的眸子,我沒有一絲閃躲,更不想再去騙他了。
“呵,是啊,怎么會不怨?沒有我們,你現在應該在他們的保護下過著最簡單開心的生活,和那兩個人談著幸福的戀愛。動作快一點的話,也許孩子都該有了。”聞言,他垂下如扇眼睫,自嘲似的點頭笑了下。
他難道是在向我懺悔么?
我不知道。
我并不是圣母,兩輩子兩次死亡都是莫名其妙,不明不白的,按說接連走了兩次鬼門關都沒有真正見了閻王,好像應該早已看淡生死。但人啊,都是話說得漂亮,真有了我這種機緣境遇便知道,只要沒遁入那空門,就根本就看不破那紅塵,更絕談不上什么釋懷原諒。上輩子的那一遭在白賢的遮遮掩掩下,我干脆連個該仇恨的目標都尋不到,也就罷了,這輩子險些送我上西天的人,可是有鼻子有眼的讓我看個清楚,怨懟和仇視自是也如瘋長的野草一般爬滿了整片心田,恨毒了那當日殘酷且無故殺了我的狼族女人。
然而,我卻對與那女人合作的吳煜凡他們一直心中百感交集,極難用簡單的言語或態度來描述和對待跟他們之間產生的羈絆與感情。
所以,現在鹿謹這副模樣和說出的這些話,我一下不知道是該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了。
“鹿......”硬著頭皮,不管怎么講,我好歹也得出聲說些什么,破開這尷尬的氣氛吧?
“但是,我不后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不會救你。”方才那對暗淡下去神彩的眸子好像是我看花了眼一般,轉瞬即逝,當他重新抬起頭時,便早已經再次染上了平日的流光靈動。
跟著,他也終于放開了我的手。
那只漂亮的手,很大,也很暖。
我低頭盯著自己那只已經自由的,卻仍感覺負重千斤的手,多少有些心緒亂若晴絲的感覺。現在該輪到我自嘲了,或許應該說,真正值得自嘲的人也只有我。我剛才在想什么?懺悔?他可不是基督徒,他是血族,是背叛了神的該隱的后代啊!即便不從種族之差這一點來看,就單憑我對他平時的了解,他鹿謹的人生字典里,怎么可能會出現懺悔這么可憐可悲可笑的字眼?
“............”想說,想問的很多,可話到嘴邊,終究沒有出口一個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時,一道厲聲尖叫傳來,劃破了祥和熱鬧的聚會氣氛,響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