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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下那百味陳雜的酸澀,我咬了咬唇,囁嚅道,“......如果,如果我明天不回來...”
然而,我明白的,現實是沒有如果,因為縱是我千萬般不舍,也是一定不會回來的,那里才是我的家啊。
“那就算我們倆送你的臨別禮物。”吳煜凡蹲下他那驕傲完美的高大身子,本來是也在那里拆盒子的,這會兒卻忽然扭過頭,發聲打斷了我。
看著時而高冷時而逗比,此刻卻是面無表情的他,我第一次有了想抓著他大哭一場的沖動。
鹿謹過來拍拍我的頭頂,哄孩子般的語氣,“寶貝兒,選好一套。你自己明天是不行了,早上水晶來幫你化妝。”
如鯁在喉,我本就對穿什么衣服這種場面上的事兒不甚在意,這會兒更是沒有那份臭美的閑心,而且不得不說,幾套禮服都是我偏愛的類型,便垂著腦袋隨手抱起一套就往衣帽間走。
“去哪兒?”吳煜凡長腿一伸,擋住我。
看著他這畫風突變,有點兒攔路無賴的幼稚行為,我邊解釋邊準備邁過去,“我去試試能不能穿。”
這不是廢話么?難不成讓我當著他倆面兒換?
見我還要繼續走,他伸手拽上我的胳膊,“你只需要考慮喜歡不喜歡,尺寸不是你想的問題。”接著,又把我放在一旁的畫冊重新塞在我手里,“模特找的跟你身材差不多的拍的,你就在這兒挑吧。”
如此說來,禮服是訂制的不說,還專門做了這本畫冊出來,這么正式隆重的,我完全沒想到他們竟然會為這件事情如此上心。
我本就不是個多會說話的人,也不想說那些沒什么價值和意義,只能讓彼此尷尬冷場的客套話,便幾乎是哽咽著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是說你們的眼睛都帶著尺子唄?”
“你忘了么?猴子當時給你買衣服都能不帶人去,更別說我們倆這天天跟你睡一塊兒的了。”鹿謹話接的很快,這語氣也很是自然而然,沒有丁點兒大言不慚之后的心虛。
我皺起眉,不免扶額嘆氣,“......你現在怎么也開始變得跟水晶他們那個四-人-幫一樣墮落了。”
鹿謹啊鹿謹,咱對得起咱那張九天之外仙下凡似的好皮相么?
“他一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是你把他腦補的太好了。”吳煜凡站起身,將地上我沒有抱起的那一些伸腳踢到一旁湊作堆,如棄草芥。
鹿謹一邊同他一起把東西垃圾般的往門外掃蕩一邊還不忘還嘴,“好歹我還有腦補的空間,你直接擺那兒就是個殘次品。”
“有我這么完美的殘次品么?哪兒擺出來的?我去搶。”吳煜凡不甘示弱,而且頗為恬不知恥地又回敬了一句,之后懶懶扶著門,一副請某人速度滾蛋的樣子,“還有,禮服她也挑完了,你可以自行離開我們倆人的屋子了。”
鹿謹瞟他一眼,淡淡道,“我家你家?”
吳煜凡聳了下肩,不以為意,“你家,但睡哪兒我說了算。”
“停!這橋段兒怎么有點兒耳熟......”我來回瞧著他倆,多少有些無語,這熟悉的臺詞,除了調換了一下問答的人,完全一模一樣啊!
這倆杠頭算是又抬上了唄?
“先說好,我所有房間都是雙人床,也沒屋子能搬倆床進去,我沒有跟男人睡一張床的習慣昂。”鹿謹并沒有理我,而是用手背扇了他兩下胳膊,一臉爺可把丑話說在前頭的表情。
門口,吳煜凡把外套一脫,照床上的方向扔出一個華麗拋物線,瀟灑的不行,“反正她睡哪兒我睡哪兒,沒我她睡不著。”
我一把將被他罩在腦袋上的外套扯下來甩到一邊,瞪圓一雙眼,狠斥一句,“誰造的謠?!滾出來!我沒你睡得更香!你倆都趕緊找別的房...”
“沒她我睡不著。”我話沒說完,被鹿謹不疾不徐地打斷并再次無視掉。
我看這倆人這會兒眼里只有彼此了,算我剛才被感動得差點兒掉了眼淚,是豬油蒙心,瞎了狗眼了,就沒一個有正形兒的!
而且,我發現某人現在真的是比吳煜凡還沒下限了!
“既然這樣,那你別睡了,站著看我倆睡。”吳煜凡倒是對他的話沒什么意見的樣子,還點點頭表示了解,之后卻直接走過來躺上了床,那老神在在的德行,真叫一個不拿自己當外人。
鹿謹翻個白眼兒,拉過我拽到自己身后,又伸腳踹踹他,“想‘兄妹亂倫’?美死你。是吧,寶貝兒?”
妄圖拉我下水,讓我選邊戰隊么?我可不傻,這倆一丘之貉,我懶得再去吐槽哪一個,反正也沒人會聽我的意見,我就做個吃瓜群眾,閉嘴邊上老實站著看他倆打就得了。
吳煜凡對鹿謹的大不敬行為不以為意,只挑了挑眉,利索站起身,“得,我也發揚一回精神。”
什么情況?這就認輸了?他這是轉性了???不僅沒有報復,還順著鹿謹的意思?!簡直令人震驚!
“算你有點兒良心,趕緊滾出我們倆的房...”鹿謹不假辭色,馬上就下了逐客令,話說一半卻見吳煜凡非但沒走,還把床往墻角推去,不免一愣,問道,“你干嘛?”
嚴絲合縫,安置好床后,吳煜凡重新爬上去,側臥撐頭,掀開被角,這才緩緩開口回答,“三個人擠一擠,但是她必須跟我一個被窩。”
理所當然。
好一個四兩撥千斤!
“............”此時此刻,我也想學鹿謹剛才那樣,上腳踢他幾下。
“滾!!!”這邊,鹿謹已經拋開他的一貫風度,開吼上了。
作為一名資深碎嘴子,他貌似只有在實在無語的時候才會只蹦出一個滾字,可見今日吳煜凡功力之強簡直有如神助啊!
鹿謹雖在自己家,但主場失利,難得氣得只在原地干瞪了一雙眼,沒了什么詞兒來招呼他姓吳的,故床上那個傻子這會兒雖然被咆哮一嗓子,卻很是得意,搖頭晃腦的,簡直美得要上天了。
當然,這個時間持續的并不長。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廢話了,客廳沙發隨便挑,你要不樂意你愛睡哪兒睡哪兒!麻溜兒滾出去最好!”鹿謹揮揮手,是徹底不耐煩了的樣子,跟著又和緩下來語氣,變成平日的軟語溫言,雙手分別搭上我的肩往屋外輕推,“寶貝兒,別搭理那個病人,咱先去占據有利地形。”
沙發我最熟啊!只是沒睡過鹿謹家的而已。
“Deal!”沒想到一聲響指,吳煜凡再次從床上翻身站起,還跟了過來。
他這么痛快,也要去沙發不成?
我不由扭過頭,問道,“你不是從不睡沙發的么?”
他松了松襯衫領口,把外套往肩上一甩,范兒拿的極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還能屈能伸了是這意思么?!可我瞧那語氣和態度可半點兒不像是在低頭啊!
裝,真能裝!
我是真的挺無語的,放著正經床不睡,三個人都跑到一樓客廳睡沙發。
當然,這里面我可是被迫的......
洗過澡,劃分好地盤界限之后,我們三個都沒再說話,各自躺在自己的地方,他倆雖然很安靜,只有我一個人當烙餅似的來回翻動,輾轉反側,但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各懷心事,其實我們誰也沒睡著。
無論如何,我知道自己必須得回去,弈哥他們雖然從小瞞我到大,可實打實也是為我好,而且那里養育了我,終究才是我真正的家。
然而......
借著月光,看著眼前觸手可碰,觸腳可踹而不敢踹的這兩個二貨“表哥”,想到一直以來大家對我的照顧和歡樂,點點滴滴,今晚這又是最后一次的睡前小劇場,我百感交集,一會兒想笑一會兒想哭,心里真的挺不是滋味兒的。
吳煜凡他們,我這輩子是一定忘不了了,我當然還想以后可以再見到他們,可畢竟這不是曾經前世我的那種“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也不會干涉你們來往”的簡單世界,兩邊都不是平凡人類,狼族跟血族互為死敵陣營,沒可能允許我不清不楚,界限含糊地“腳踩兩只船”。再說,這種嚴酷局勢下,我也沒有那個左右逢源的本事,但如果將來真的永遠見不到了,我該怎么......
我發現自己竟然都不敢去想這個必然結局的發生。
當初從那可怕死亡后剛醒過來就是住的鹿謹這里,往事歷歷在目,現在要走了,還是這里,這是巧合還是命運?
我不禁一個無聲地苦笑。
第一次覺得原來離開已經徹底熟悉習慣的他們是那樣的害怕和無助,明明一年多以前剛來的時候還一無所知,是那樣的對立和排斥。
什么都明白,卻又總是在內心深處帶著點點不切實際的期冀,盼著能有一個可以讓我蒙混過關的奇跡出現,這也許就是人的矛盾性所在吧。
無奈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