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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夫妻也是一輩子都沒跳過舞。”姚晟瀾漫不經心地說。
汪鴻瑾問,“我從前是不是答應過你許多事情,可最后都沒有實現。”
姚晟瀾笑了,抬起帶著婚戒的右手,“最要緊的實現了,就夠了。”
汪鴻瑾拉過妻子的右手手背湊到自己的唇邊,深深一吻,腳步停了下來,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俯下面,不由分說的吻住了她。
舞池多少親熱,多少情不自禁,旁人只是好笑地經過他們身邊。
一曲音樂結束,兩人又無聲無息地分開了。姚晟瀾緋紅的臉頰,垂眸說,“不早了,該回去了。”汪鴻瑾失笑,伸手摸了摸妻子熱燙的臉,姚晟瀾羞澀一躲,嗔惱地說,“走了。”
姚晟瀾轉身走了幾步,汪鴻瑾并沒有跟上。她回頭一瞧,只見汪鴻瑾還佇立在舞池中,深深地望著她,于是又走到他面前,“怎么不走?”
汪鴻瑾柔聲道,“應該我帶著你走才是。”
姚晟瀾頷首,“那你帶我走啊。”
黃埔江邊有一處墳,其實并不算是墓地,只是一個衣冠冢。汪鵬瑜站在江邊,望著滾滾黃河東逝去,渾濁而寬廣的一面江,再過去就是租界的高聳的尖頂教堂,和富有格調的洋房花園。墓地立著一塊碑,面朝著這面江,碑上寫著汪家長女昭君之墓,隨后便是生卒年,立碑人是弟汪鴻瑾、汪鵬瑜這兩個名字。
汪鵬瑜已經很長時間沒來過這里,來了又能做什么?是來祭奠他十余年素未謀面的親姐,還是來看看這里江景。可是這次,他非來不可。
“……卓爾已經去了北平,大哥的妻子對他很好,姚家是書香世家,你不用擔心卓爾的學問,在姚家多的是有學問的人。卓爾是汪家的長子,無論如何,我和大哥都不會再讓他吃苦,你可以安心。”
汪鵬瑜一襲黑衣,面容肅穆,低低說著,忽然又想起新的事情,于是說道,“我有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做錯了,有個女孩子,我不能娶的,可我要了她,她什么也沒說,只問我有沒有愛過。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汪家的孩子一走,似乎解決了一些問題,但形式并沒有得到好轉。龐子敬投靠日本人已是昭然若揭的事情,他如果真的動起手來,會有很多相關的人受到牽連,除了他在青幫的兄弟,還有淞滬司令部的奉系舊部。在最至關緊要的時候,汪鴻瑾還是按兵不動,連汪鵬瑜也不曉得他的大哥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汪鵬瑜在江邊不明所以時,另一個消息如同洪水猛獸一般迅速地傳播開了。顧業成遇刺了!這個消息不僅在青幫掀起了軒然大波,更是讓整個上海灘都為之一震。上海除了在追查誰是真兇之外,顧業成如果死了,那青幫群龍無首,最大的受益者會是誰這個問題也擺在了諸多人的面前。
汪鵬瑜在青幫青幫字輩不低,卻不是顧業成的門生,真論資排輩起來,也算是顧業成的師侄。青幫是世上最難說起輩分和資歷的地方,汪鵬瑜一向自視甚高,一般老將輩分資歷放在嘴邊的人,他是最看不起的。汪鵬瑜對顧業成的尊敬還是有的,并不是因為年齡或是閱歷,而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高明前輩的敬重,其中頗有江湖中英雄惜英雄的感情。更重要的一點,在青幫盤根錯節的派系面前,顧業成是唯一一個不顧情面敢言絕不與日本人合作的人。
若非是顧業成的堅決反對,只怕上海灘便更一步讓日本人的經濟所侵蝕。當聽見顧業成遇刺時,經過了多少血雨腥風的汪鵬瑜不免失色,他若死了,上海灘的天上無意是敲了一聲大大的喪鐘。
收到消息之后的汪鵬瑜沒有趕往青幫,青幫幾個輩分高的師叔伯已經是焦頭爛額,他去也找不出什么解決之策。顧公館如今像守城一樣守得固若金湯,一絲消息也沒從中探出來。
如果真是老天爺的意思,即便是顧業成的命說不值錢也不值錢。
他沒有興致聽那些師叔遺老的抱怨,而是乘車到了汪公館。大白天的時候,汪鴻瑾自然是不在的,他來找的只能是姚晟瀾。
卓爾子初走后,姚晟瀾的肚子已經五個月了,慢慢顯出了孕婦的體態。
汪鵬瑜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不由得一愣,從前只是說有了孩子,此時卻真的見到生命在她的腹中孕育,汪家的血脈終于有了傳承。
姚晟瀾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請,汪鵬瑜進門是便一直盯著自己微隆的腹部,神情有了一絲緩和與放松。
這一天對她來說,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汪鴻瑾還是不在家,他忙著與龐子敬周旋,便是兩三天才回一次也是有的。馮琬走了,韓如冰也不可能來,她只能獨自在家中安胎。汪鵬瑜來時,帶的人多了一些,她心里浮起了不祥的感覺,卻不敢想是不是和自己的丈夫有關。
汪鵬瑜過了一陣,才告訴她,顧業成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