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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便推揉他,“在哪見過啊。”
記者腦海靈光一閃,“姚……姚晟瀾,那個電影編劇,姚晟瀾啊。”
一群人紛紛噓聲,不可思議起來。姚晟瀾在上海灘的名聲響亮,可真人卻不愛交際,不似電影名伶一樣喜愛拋頭露面的增加曝光率。若不是小報記者專門挖人隱私,添油加醋大肆宣傳,他也認不出姚晟瀾本人。
姚晟瀾性格高傲,能來架走了的人必是極熟悉的人,并且還說什么電影公司,這些因素一一聯系,不難讓人想起之前在八卦小報里已經給毀罵得體無完膚的顧章來。
記者喃喃自語道,“我怎么就給忘了帶相機了。”
闊少中一為首的公子哥,不屑的說,“帶什么相機啊,反正你回去也是胡拼亂寫。”
公子哥想來也覺得無趣,便站起身來,整了整自己弄皺了的西裝外套,眼瞥過自己深交的好友,發呆地靜坐一旁,才想起今夜他便甚少言語,不似尋常時候愛笑語,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問,“燕西,你怎么了?”
金燕西回神,有些空洞的看過姚晟瀾方才站的位置,搖了搖頭,“我沒事。”
馮琬對于百樂門的印象源于1937年隆冬,她隨著三表姐踏入了那七彩猶如水晶宮的地方,燈紅酒綠,艷麗如西洋的琉璃窗,那里她看見了原本不可一世的翩翩公子淪落為上海街邊一個尋常的醉漢。
“狂蜂浪蝶的風流事……”顧章自己笑了,“我知你不信,可我真喜歡你。”
馮琬覺得自己不應該這么看他,可又說不出什么話來,只好垂下頭。
三表姐讓保鏢幫忙扶著顧章上了車,她坐在車的后座,顧章推揉間,靠著她的肩熟睡過去。馮琬的心頓時揉了下,悄悄側過臉去,只窺見他疲憊的睡顏,陰影覆蓋了他俊朗的五官。三表姐看了一眼,終究什么也沒說。
第二日,顧章在自己的寓所里醒來,發現自己換了一套新的干凈的襯衣,他想起了昨夜百樂門的事情,正頭疼不已。忽然聽見屋外竟然有動靜,他一直是獨居,誰會在他的家里。
顧章站起身,小心翼翼的靠著門板,拉開了一條縫,仔細看,只有一個熟悉的纖瘦身姿在客廳的圓桌旁忙碌。
顧章心底一暖,索性拉開了房門。馮琬聽見聲音,有些慌張的神色,不知是羞澀還是緊張而不敢直視他,“顧先生……您醒了。”
顧章看著她,感慨一笑,“想不到了今時今日,你還肯理我。”
馮琬尷尬起來,“我一直是把您當朋友的……”
顧章也不想再讓馮琬為難,摸著肚子問,“有吃的嗎?我餓了。”
“有,我買了生煎包,還熬了粥。”
顧章坐到餐桌,見馮琬一一為他布好的菜,不知是出于何意說,“我習慣吃西餐的。”
馮琬愣了下,小臉發窘,“我重新幫你做吧。”
“不必了。”顧章意有所指的說,“你不了解我也是件尋常的事,就像我也不知道你是習慣吃中式的早餐是一樣的。阿琬……”停頓了一下,復而認真的看住她,“你不必內疚,我墮落不是因為你。”
本來也不關馮琬什么事,昨夜到了他的寓所,司機抬著他上樓,可他又吐了一身,司機只幫他換了衣服,粗粗擦洗清理了一下。顧章酒醉時的辛苦,嘴里喊著父親、爭氣之類的話語,馮琬覺得今早總是要過來探望一下的。
“我和三表姐要回北平了,三表姐說不能再讓你怎么頹廢下去,過年了,電影公司的員工還等著發薪資……”馮琬說得結巴。
顧章嘆了口氣,“你幫我謝謝晟瀾,電影公司過年之后,我也打算結業了。”
馮琬睜大了眼睛,“電影公司不是你的心血嗎?”
顧章看了她一眼,笑了,“那是個遙不可及的夢,如今夢碎了,還能不醒嗎?一朝夢醒總好過抱緊殘夢度日。”
馮琬莫名沮喪,“我這樣告訴三表姐,好嗎?”
如果是姚晟瀾在他的面前,此刻只會說出些帶有典故的話來,或是激將或是安慰。馮琬干凈得就如一張白紙,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也對。馮琬姓馮,不姓姚,姚家女兒身上的那股子靈氣聰慧,別家女兒真學不來。顧章明白自己為何喜歡不了姚晟瀾,才貌雙全者像畫一樣遠觀欣賞便好,尋常人哪有那樣的心脾去揣測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汪鴻瑾仿佛不是那有才的人,大概算是個惜寶的人吧。
“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三表姐懷孕了。”顧章沉默一陣,馮琬說起了這件事。
“這是件好事啊!”顧章開心道,卻馮琬沒有表露多少喜色。“怎么了?”
“汪督軍遞交了辭呈,龐子敬不批。汪二爺為這件事和三表姐大動肝火,還說了好些不堪入耳的話。現在汪公館的氣氛很不好,子初和卓爾連吃飯都少了笑語。我原本覺得你或許可以幫三表姐的忙,可是……”
“山雨欲來風滿樓。”顧章蹙眉沉吟道。
“晟瀾什么也沒和我說,于可夫那個書呆子居然還去找晟瀾幫忙。這么多年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幫?就算我幫不了,樂平也會出手的。呵,軍界政界,再者還要得顧老板出面,晟瀾就沒什么打算?”
顧章反問馮琬,馮琬一臉茫然,和聽不懂他方才說的話一般。于是道,“晟瀾不可能什么準備也沒有,我換身衣裳就隨你去一趟汪公館。”
“可汪二爺……”馮琬緊張兮兮。
“現下他才不會揍我,我顧章縱然是風流性子,也分得清大是大非。”顧章見馮琬俏臉緋紅,故意貼近了說,“況且……你是如何也不會喜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