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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隨我來。”汪鵬瑜輕飄飄的一句,便招了馮琬到了陽臺外的露臺。
露臺上本來擺滿了花盆和盆栽,夏天的時候,馮琬就和兩個孩子在露臺上種滿了蘭草丹桂的小花盆,如今隆冬,花枝給凍得只剩下枯枝,在寒風蕭瑟的亂顫。
“汪二爺,有什么事?”馮琬穿著淺藍色厚料的洋裙,外面套著棕色厚呢的長款風衣,底下是輕盈的顏色,上前卻罩著沉色。
“你還知道我在上海灘的名頭,那你可知道你之前捅了多大的麻煩。”汪鵬瑜語氣平淡,說的卻是讓馮琬臉上失色的事情。
馮琬覺得屈辱極了,可她卻沒有委屈的資格,事實卻是由她而起。
“在上海,我也只認識表姐一家。我從來沒想過要得到什么,也沒想要會惹出這樣的麻煩。如果汪二爺覺得我是錯了,那便是我錯了。”
汪鵬瑜笑了聲,“這話倒像我故意找你麻煩似的,如果你當初早些答應顧章,何來今日的難堪。”
馮琬仰面,帶著不懼和認真,“我為什么要答應?我不喜歡,難道世俗就非逼著我答應。顧先生倜儻風流,家財萬貫,是個好人。就憑這些,他向我求婚,我就必須答應,我拒絕了并是我不識好歹。”
汪鵬瑜只聽著,沉默不語,馮琬看不穿他心思,只覺得他太沒道理。
馮琬咬了咬唇,“我是人,不是奴隸。我喜歡誰,不喜歡誰,誰是良人,不是別人說的算,而是我。”
汪鵬瑜覺得沒必要解釋,“你是怎么想的,與旁人無關,你看似尊崇你表姐,可你惹的麻煩卻讓她為你擔著,你心里就好受?”
馮琬聲音十分悵然,“是我對不起表姐,可不能昧著良心,去騙一個人,說我愿意嫁給他。顧先生再荒唐,我也不想騙他。”
汪鵬瑜全然沒有估算到向來溫婉的馮琬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越聰明的女人越是逞強得厲害。馮琬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這樣的聰明也算笨,可汪鵬瑜掌握不住太清醒的人,原本她的年紀應該是最懵懂無知的。
“那沈文東呢?”
馮琬的眼眸已經沒了一絲的驚詫,一字一頓的說,“他心里沒我。”
汪鵬瑜眉頭輕輕一蹙,“你不是喜歡他嗎?顧章追求你,你斷然拒絕,想必也是因為他。”
馮琬吸了吸鼻子,“那已經不一樣了。”
“怎么不一樣?”
“君若無情我便休。”馮琬清澈目光,即有堅定,又有傷懷,“他若對我也有一份情誼,就也不會眼睜睜看我被流言所迫,離開上海。我離開上海的那天,是他幫我喚的車,我就在他的面前,他卻喚我表小姐。我不是一個恬不知羞的人,我讀的書學的道理,沒有一個理由可以讓我堅持下去。”
汪鵬瑜就站在馮琬面前,他已經聽明白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回北平,我不再回上海。只要我不回來,事情總有過去的一天。”
馮琬真是干凈單純得很,一句君若無情我便休,卻讓人由衷的佩服。一個姚晟瀾,就讓他大為見識。這個馮琬,千萬不能招惹了,否則日后必定會生出什么事端。
原來她也想離開是非之地,這有何難,等上幾日,他汪二爺還會沒耐心么。
餐廳食物的暖香,家庭氣氛溫和。一向規矩食不言。姚晟瀾作為女主人,笑眼脈脈,舉手投足間輕易化解了汪家兩個男人,身上肅殺的氣場。汪鴻瑾和姚晟瀾夫妻在主位,兩人通常不說話,像一個眼神就曉得對方想做什么。汪鵬瑜開了瓶酒,在一側自斟自飲,不知怎么了,透過酒杯的模糊液體,隔著卓爾子初,馮琬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邊,素凈極了的一張臉。他竟有些微醉。
“鵬瑜,別顧著喝酒,你嫂子待會還準備了元宵。”汪鴻瑾說道。餐桌邊的兩個孩子,壓制著歡喜,笑臉相對。
汪鵬瑜看了一眼馮琬,馮琬穿著長袖露出白皙的手腕幫子初收了餐具。
汪鵬瑜覺得口渴,遂模糊答道,“好。”
汪鴻瑾似笑非笑,姚晟瀾卻將憂慮藏在了心底。
飯后,姚晟瀾喚馮琬到廚房幫忙,之后是自己親自端來元宵出來。馮琬一直沒了蹤跡,汪鵬瑜覺得頭太陽穴突突地疼,卻沒明講。擺鐘到了九點鐘,汪鵬瑜自動請辭,汪鴻瑾提議他微醉,不如留下來過夜,姚晟瀾一聽,心底沒把汪鴻瑾埋汰死,留了喝醉了的汪鵬瑜在家,馮琬怎么辦。
汪鵬瑜腳步沉穩,眼底有些迷離,笑了笑,還是走了。
姚晟瀾長長舒了口氣,幫廚的廚娘卻來說,表小姐出去買桂花丸子,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