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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樂寶,你真打算這么做?你已經不是小孩子里,做什么事情要想到結果,你外婆過世的時候,囑咐過誰也不許把那段事流傳到家族外去……”電話里的女人聽得出是用著壓制著憤怒的情緒說著,后面的話已經聽得很模糊了,因為手拿著電話的女子將話筒埋入了沙發的靠枕里。
孔樂寶仰頭看著米色的天花板,長長的舒了口氣。
后期制作,孔樂寶排除萬難,用盡全身解數,不惜拉出美國的娛樂公司擺出空城計才勉強勸服了那班內地的制片人。此刻,她人在香港,在經歷了和制片方的拉鋸戰之后,還要面對家族內部的壓力。
母親從拍攝電視劇的劇本開始,就極力的反對將曾外祖母(即姚晟瀾)的真實經歷寫入《微凝》之中,因為這是家族里最忌諱的話題,力求與眾不同的孔樂寶仍舊決定拍出來,這不遠渡重洋的抗議電話便是沒有停過。
電話鈴又響了,孔樂寶的手不小心一搭,推到了茶幾上的遙控器。液晶屏幕一閃,出現了前幾日還沒看完的《微凝》片段,后期的集數已經出來了,昨日她剛剛看到微凝與區鑒于爭吵,一個人獨自跑到街上的情景。鏡頭一切,巷子里走出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眉宇英朗深沉,眼底全是戲,落魄中有股銳利的光芒。無論是在片場拍攝,還是此時在客廳的電視前,孔樂寶都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當時在片場,喚孔樂寶回魂的是助理和副導演,她如一個孩子一般紅著臉頰,眼癡癡的望著屏幕,連“卡”也忘記說了。旁人連聲喚了幾次導演,男演員以為是自己發揮得不夠,便從巷子里走了出來,又倚在墻上重重的喘氣……副導演忙推了孔樂寶的肩膀一把,孔樂寶這才魂魄附體,方憋紅了臉喊了“停”。
為了顯示出劇本里描寫的疲憊和落魄,男演員在片場來回跑了好幾圈,跑得小腿都拉傷了,屏幕上的齜牙咧嘴都是真切的疼。便是因為受傷,男演員更與劇本添了幾分神似。
可此時,男演員倚墻抽煙的鏡頭一過,孔樂寶便沒有了看下去的心情。這一集講的是微凝和區鑒于的第一次爭吵,而同一條巷子卻走出了兩個不同的人,兩人還沒相遇,便在鏡頭前暗示著兩人日后的息息相關。
《微凝》事實上是雙男主,戲份相同,劇本描寫也相當濃墨重彩,這場戲便是軍官的第一次出現。軍官的演員是國內一線的男星,素來是偶像和實力集聚一身,孔樂寶不可否認當初選擇他有一部分是市場決定,還有一部分也是他平素作品塑造過備受好評的同類型人物。
孔樂寶自導演以來,便十分專注拍攝,為了達到最好的效果,自己親身上陣做替身也試過。可媒體卻不把關注放在孔樂寶的才華和努力中,拍攝消息傳出以來,孔樂寶除了備受各界質疑和家族壓力之外,還要受到無畏誹議和好奇杜撰的八卦描寫,從和兩個男主角的緋聞,到多個男配角花邊消息,孔樂寶真心覺得夠了。
如果不是生在國外,母親又是美國娛樂事業的佼佼者,孔樂寶也許就真的撐不過著巨大的壓力了。孔樂寶眼睛掃過米白色的墻紙裝飾著的相片墻,上面有家族從上個世紀以來保留下來的相片,清一色古色古香的民國相冊,姚晟瀾各個時期的相片都在上面。
姚晟瀾和汪鴻瑾的婚紗照放在最醒目的地方,兩人皆不用太多的辭藻形容,便是覺得這樣的女子就應該配上這樣的男子的融洽合適。孔樂寶端詳了一陣汪鴻瑾的面孔,再看了一眼暫停的顯示屏上男演員的高覺怡的面孔,忽然覺得,自己如果是姚晟瀾,恐怕也會喜歡上這樣的男子。并非因為容貌的英俊,而是一眼望去,這個男子肩負的使命和隱忍的色彩,深深的吸引著人。
孔樂寶也理解母親為何在拍攝《闌珊》時,將兩人的第一次相見放在了1936年的上海,日本侵占了東北三省之后。也許是因為那是失去了高位和權勢的汪鴻瑾才略略懂得了,姚晟瀾付出真心之后苦等的沮喪和失望。人總要失去了什么,才懂得珍惜。那時的汪鴻瑾才真正體會到了愛情……
可孔樂寶要的是真實的歷史,她在很小的時候就聽聞別人用崇拜的口吻談論起曾外祖母,驚世之才情,凄美之文筆,清麗之容貌……一切令人向往。姚晟瀾真正出名是在《上海舞臺》之后,汪鴻瑾出名則是以身殉國之后。短暫的婚姻,超越一生的執念,他們的故事不應該從1936年開始,明明他們之間還有著那樣迷離繾綣的十年之戀。
“樂寶,王府花園的手續下來了,我們可以搬回去了。”
“子畫奶奶,我知道了,我明天就會北京去看你,好不好?”
“好,我和王府的工作人員還在商量著那批文物的事情,捐給國家自然是好的,可工作人員說有一副畫是在今年維護王府的時候,從后花園的酒窖里取出來的。那幅畫好像是三姑在自傳里說的那副宮裝美人,我媽媽老說憑空不見的那一副滿族格格的畫像。我們昨天從故宮博物館回來了,工作的老教師說那是畫軸里有個機關,機關里有一卷紙,記載的好像是三姑的事情……”
姚晟瀾母子和舒浩啟夫婦一早到了北平,舒浩啟和姚晟瀾多年離家,如今回府算不上衣錦還鄉,卻也拖家帶口。兩家人都派了車子來接,姚家除了司機,姚迪非也來了,舒浩啟更不用說,自是兄長親自來接。
兄長的態度皆是埋懟,實則關切熱衷,姚晟瀾和舒浩啟對視一眼,覺得這氣氛分外溫馨,多年以來獨身在外無法感受的家庭溫暖,一下子便回來了。
紅玉和姚晟瀾依依不舍,到底去了婆家。
姚晟瀾十分掛念王府花園的眾人,車子剛開進胡同,就看見幾個衣衫鮮艷的孩童從門框處跳了出來,一個稍大的男孩子喚道,“是爸爸的汽車,小姑姑回來了。”汽車里的子初也按耐不住,對著車窗外的幾個孩子拼命招手,“伯峰,博望哥哥,阿宣哥哥。”
姚迪非從副駕駛扭過頭來看姚晟瀾,姚晟瀾眼眶發熱,手一直拉著子初。她出國之時兄嫂還未添丁,如今回家,卻是有一伙孩子喊著自己做姑姑或者是阿姨。
更為激動的是姚太太,從聽孩子們叫喊開始,就扶著木蘭和黛芬,堅持要去門口看。果然,母女相見,眾人除了一番感慨,更多是相聚的喜悅。
姚晟瀾張開才喚媽,便是哭了出來。
姚太太用手絹也擦不完眼淚,“你們這些年去了哪里啊,你父親說去了云游,你去了留學,連子初也帶走了。你們現在終于回來了……”
一番話,說得其他女眷也鼻頭發酸不住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