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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洋鐘擺到9點的時分,姚晟瀾方將完了樂珊的故事,自然是刪掉了誤會多年的那部分,“……樂珊離開了北平起,這么多年我就沒見過她,不過我總覺得她的結局是好的,離開了破敗腐朽的封建家庭,她的人生就開始了新的希望。”
黛芬見晟瀾說的口干舌燥,便遞了杯茶過去。
迪菲聽完,還是好奇的追問,“你是怎么知道她是讓人送出北平的?”
晟瀾抬眼看迪菲,道,“我不是說了么,我在上海的時候,重新遇到了樂珊的表哥,俞樂平,是他告訴我了一些當初的事情。”
這樣半真半假的一句,本不該聽出什么,迪菲卻因為歸來時,晟瀾暈迷不醒,苦于家中無人告之他詳情,只得仔仔細細打聽了晟瀾的半年來的行蹤。所以他一下子深覺不對,不好直接的問,只說,“這個故事里,全部都是真的。”
晟瀾點了點頭,“說來也是唏噓,幸而我的結局是假的,哥哥你也可以放心了。”
迪菲笑了笑,低頭喝茶,決心重新翻一翻《微凝》,如果《良渚》是真的,那么《微凝》的故事又有幾分真實存在?
汪鴻瑾的汽車停在姚府門口,因為是周末,回家的姚迪非和下了課的孔立夫一并從外面回來,見到了汽車里面熟悉的人物,迪菲立刻不高興了起來。陳翔認識他們,一個是姚府的少爺,一個是姚府未來的姑爺,便下車敬了個禮。孔立夫只是遠遠的作揖,姚迪非默默的頷首,便和孔立夫一并走進了府里,走遠了才對孔立夫說,“我就不喜歡這樣狐假虎威的人。”
孔立夫明白姚迪非的怨懟,只道,“若是比起牛家人來說,汪鴻瑾行事也算磊落正派。”
“立夫兄,我讓你看一些東西,你就明白我為什么這樣說了。”姚迪非蹙眉,拉著孔立夫來了自己的小院,將署名為闌珊的幾部小說皆從書柜翻了出來。
“這是?”孔立夫隨手翻起《良渚》的一頁,素來他對女學生們喜歡閱覽的言情小說就沒什么好奇的,一時也茫然不懂迪菲的意思。
“這些全是晟瀾這幾年寫的,我們都被瞞在鼓里,也是前幾天我見黛芬抱著的一堆讀者來信,才知道晟瀾原來已經是滬上知名的作家。以抨擊封建教條和主張自由戀愛為主,文字風格另辟蹊徑,許多人起初覺得驚艷不已。”迪菲抱著雙臂道。
“當真是這樣的著名,可是好事啊。”孔立夫見迪菲毫無欣喜之意,又問,“這又有什么不對?”
迪菲嘆息,“我這個妹妹從小是個孤僻的性子,有什么委屈憋悶的事情從來不講,后來我才發現她喜歡寫文,本來是不錯的專長。也是這樣,她越發的不愛和家里人說她自己的想法。昨天,我拿著其中一本小說去問她,才知道是真有其事。”
孔立夫了然,“這幾本小說里有晟瀾沒有講的秘密么?”
迪菲頓了頓,指著《微凝》的海藍色封面,道,“這本小說賣的極好,評價也不俗,是晟瀾在滬上真正奠定文壇地位的作品,我沒敢看完,只是到一半,我就覺得太過悲惋驚懼了。如果依晟瀾的個性,書里的故事都是真的,我真不知道她這些年究竟承受過什么。”
封面外表是一位油畫的女郎,藍衣黑群的女郎兒,是尋常民國女學生的裝束,蹲在一棵開得茂盛的香樟樹下發怔。
“自此之后,她知道什么都是枉然了,千難萬難,她以為她什么也不怕。
沒想到,終究抵不過的卻是別人的懦弱,要說自私,還不是……自己用命去換的人。
在感情面前,微凝一直以為她愿意就行了,卻沒想是別人覺得自己是不值得。”
……
孔立夫在燈下斷斷續續的翻閱著《微凝》的后半部分,前半部分寫的不過是一個年方少艾的少女情竇初開的心結,生動而貼近,深深觸動,免不得和文中的微凝一起翹起唇邊嫣然微笑,或者是翹首期盼著鑒于從北平回來帶來父母鄭重認同的好消息。
微凝最終等到了鑒于,等到了父母的贊許,卻由此等到了命運的作弄。鑒于初出茅廬,被滬上的奸商利誘受騙,危難之際是她挺身而出,籌集銀兩四處奔走,最后鑒于卻因為種種傳言,為明哲保身離棄了微凝。微凝心神受創,宛如枯木古井,雖生猶死。她一直堅信鑒于不是那般無情,給自己的心中無數的說辭開拓給鑒于,鑒于仍舊離開,兩人亦如在在忘川河邊輪回死別一般。
彼岸花開,奈何橋別,微凝和鑒于硬生生的就此錯過。
微凝可以為鑒于涉身犯險,瞞著恥辱和危難去博他的一線生機,鑒于卻親口對她說,“是我……不敢要了……”
就是這一句,奪去了微凝所有的支持力。
雜志的連載后來在每一期開了一個小專欄,專門為讀者開辟,來信最多的還是評價《微凝》這篇文章的。
“如果他心里從來沒有她,沒有和她規劃好了那么些的未來,承諾好了約定,微凝也不會這般痛不欲生。”
“微凝心里只求著能平安,能重聚,相比之下,鑒于居然一開口便是決絕的撇下了微凝。”
孔立夫一頁頁的看完,連讀者的來信刊登也沒有放過,讀罷整本,仍不知覺的去翻書皮。他一時茫惘,心中大撼,暗想,如果微凝的故事是真實的,她的原型極有可能是晟瀾,那么鑒于便是曾經和晟瀾訂婚了的歐陽先生。
兩人退婚時,他去了天津,并不十分了解其中的□□,如果真是歐陽于堅負了晟瀾,那么晟瀾為何會委身移情給汪鴻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