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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麗也換好了衣裳,一色青翠亮眼的顏色,晃在姚晟瀾的跟前,似倚樓探出闌干的枝芽新意。“好看么?姚姐姐。”
姚晟瀾對面的穿衣鏡照著自己一身娉娉婷婷的秋香色旗袍,襯得有些失色的面孔,抿嘴說,“好看。”
梅麗沒想其他,便是隨手搭了另一件嫣紅色的。姚晟瀾覺得滿屋子眼花繚亂的衣裳翩舞起,有些氣喘的心慌。金道之提著衣架的一件舞衣,問她,“這件覺得怎么樣?晟瀾你不也試試。”
“不了,我該走了。”姚晟瀾勉強(qiáng)笑了笑。
金道之只想著她方才接的一個電話,笑了笑,“可是有人來接你。”
姚晟瀾作勢點(diǎn)了點(diǎn)頭。
出了金府,姚晟瀾冷靜的和黃包車車夫說出了一個地址,搖搖晃晃的一路,她的思緒隨著車輪的顛簸時深時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是個什么的答案,即便這個答案已經(jīng)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可她的心仍舊迫切而緊張。
她蹙著眉,走神走得厲害,車夫到了一直在喊她,喊了幾遍,她才如夢方醒。
仁德女中的校門口,那牌子有著風(fēng)吹雨打的黃跡,一男一女的身影隱隱約約在綠茵灌林的枝葉掩護(hù)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呼吸宛如做賊一般急促。男子一襲中山裝,多少次在課堂上轉(zhuǎn)身向黑板書寫板書時,撞入她的冥思的視線里,隨即是醇和的男聲叫她,姚同學(xué)。一抹儒雅可掬的笑意。
女子清純脫俗更惹人一見如故的清靈,一個回眸,引為摯友。
“我不會再回來了。”
“清秋,你不覺得可惜了么。你的才華應(yīng)該得到施展。”
“那又什么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不需要了。”
“金燕西根本不懂你,金家是在剝奪了你。”
“……”
“我要你珍惜你的才華。”
于是,有一種可笑便是浮上心頭,她曾經(jīng)也是他的學(xué)生,如果沒有金燕西,如果沒有貝滿女中的匯演,如果沒有杭州,她不是他傾慕最好的對象么?而自己如何不是一個湊巧。
于是,有一份傷便是跌來蕩去的傷,“是,是我……不能要了。”
原來,一個男人一輩子可以有那么多姹紫嫣紅啊,什么身份要緊么,只有是喜歡,只有是喜歡,他就能要得起。
沒有再大的諷刺了,姚晟瀾直覺得從前經(jīng)歷得那些像是輪回的遙遠(yuǎn),哭過笑過的結(jié)局,可以尋個另外人,再一遍悲歡離合,再一遍海枯石爛,再一遍的再一遍……直到他滿意為止,直到他喜歡,便是要得起。
她執(zhí)迷不悟的宿怨,一下子就解開了,沒有了悵然若失。領(lǐng)悟,原來是生命里的一個過客,錯誤的將他當(dāng)做了終點(diǎn)之后,還不如沉默看著他離開。呀,原來,人世間旖旎風(fēng)光無數(shù)。
姚晟瀾怔訟,猶豫著抬頭,才發(fā)現(xiàn)歐陽于堅(jiān)冷清秋正面對面的看著自己,皆是驚訝的顏色,她最終緩緩的展開了笑容,“你們……好自為之。”
歐陽于堅(jiān)愣了片刻,追了上前,“不是你想的那樣。”
姚晟瀾苦澀的笑了笑,“什么樣,我沒空去管金府的家務(wù)事。在曾經(jīng)的朋友面前,恕難要求我再做得些什么,我除了沉默,只是沉默。”
歐陽于堅(jiān)佇立著,悵惘的表情,“晟瀾,聽我解釋。”
姚晟瀾道,“歐陽于堅(jiān),這個解釋,我不想要了。你聽好,不再是你不敢要了,而是我徹徹底底的不想要了。”
終于將這句話,這份恥辱,這種傷痛,悉數(shù)還給了他。完璧歸趙,物歸原主。
“歐陽于堅(jiān)!”
一道怒斥,姚晟瀾讓人一推,踉蹌了幾步。恰是看清楚金榮上前來攔,“七少爺!”金燕西被人抱住了胳膊,是冷清秋在旁邊用力,可惜她身子單薄,終于重重的一拳揮到了歐陽于堅(jiān)的側(cè)臉。歐陽于堅(jiān)本來就失了神智,這一下倒在了水泥路上。
冷清秋憤怒的聲音,“你怎么可以打人?”
金燕西像不認(rèn)識冷清秋一般,陌生的捏著她的下巴,沉默的審視著。最后笑道,“我是什么也不知道,我娶了你,卻是讓所以的人看足了笑話。”
冷清秋只是流淚,“你就是這樣看我的。”
姚晟瀾拽住了金燕西揚(yáng)起的手掌,偏頭冷冷的看過冷清秋,輕聲道,“她是你的妻子。”
金燕西的眼神可怕極了,“你維護(hù)她,你還當(dāng)她是朋友么,歐陽于堅(jiān)和你的事情,她全知道,可是她這么對得你……”看向冷清秋,又添了一句,“在你沒回北平時,歐陽于堅(jiān)就和她求過婚。”
這話一出,連在一旁勸阻的金榮也停住了。
果然……
姚晟瀾在呼吸里感受了鈍痛,吸了吸鼻子,對著金燕西道,“我不要了,所以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