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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的身子好些了么。”晟瀾也不和他貧了,抿著茶具,遞了一杯清茶到浩啟前面。
“你就別和我客套了,我母親自然好著,有我嫂子們伺候著,哪里不好。”浩啟對著裊裊升煙的清茶嗅了嗅,才斯條慢理的飲入,煞是享受的樣子。
“是傅太太說著的,舒伯母夏日必有吃不下飯的懶惰。”晟瀾道。
“呵呵,難為傅太太惦記著。”浩啟對晟瀾展開痞性的笑容,晟瀾習以為常的忽略了,倒是丫鬟羞紅了臉。
浩啟好奇就多看了幾眼,晟瀾品著茶,便也望向那丫鬟,丫鬟索性捂著紅臉落荒而逃了。
“哈哈~~~”浩啟壞笑連連,倒是晟瀾淡然的續上下一壺的茶。
“晟瀾,你的丫鬟太有意思了,在北平我家的丫鬟可沒這樣嬌羞。到底是杭州的山水養人,個個如花似玉的。”浩啟笑嘻嘻的說。
若不是晟瀾與他相熟,怕是手里的熱茶忍不住往那潑皮的臉潑去了。
見晟瀾不動聲色,也不敢見好不收,晟瀾的脾氣一年半載的相處下來,浩啟還是了解的,再玩鬧下去只是自討沒趣。
“你來,便是調笑我的丫鬟。”晟瀾揚臉道。
“自然不是,”浩啟把茶杯放下,從西裝內里掏出了一個信封,里面是隱約襯著紅,“我是受人之托。”
晟瀾又瞧了浩啟的神色,慢慢的拆開信封,竟是一份喜帖。玫紅的西式帖子,雋秀的鋼筆字寫著一個洋溢著幸福喜悅的消息。
“是婚貼,你的這位朋友也是我機緣巧合下認識的,沒想嫁的這般好。”浩啟見晟瀾詳細看著帖子,便倒茶為自己倒了一盞茶于一旁解釋說。
“清秋要結婚了,她怎么找到你送信的。”晟瀾嫣然的笑道。
“哎,”浩啟端正了姿勢,認真道,“我也不瞞你,反正你遲早會知道的,她是歐陽的學生,前陣子歐陽頭腦發熱不是參加了什么學生運動么,出了些小意外。我和她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
“他……怎么會參加什么學生運動?”晟瀾蹙著眉,沒說是誰,浩啟卻也聽得出晟瀾是不愿提起他的名字的。
“他倒是想做生意的,可他畢竟沒有那份天賦,兜兜轉轉便回到了北平繼續做教習了。”浩啟嘆息,小心的看著晟瀾的表情,最后加了一句,“你放心,他沒事,本來奉系的舊部是不肯善罷甘休的。幸好,有位不平氏寫文抨擊,社會各界也出面,那些學生老師就沒事了。”
“不平氏?”晟瀾疑惑心起,只問道。
浩啟見晟瀾不再追問下去,便道,“是最近北平最新崛起的報紙評論者,專門打抱不平的。”
“是誰?”晟瀾挑眉問。
“估計就是什么知識分子,現在北平的局勢是非不明,金栓的態度也模棱兩可,自然會引起社會大眾的不滿。學生運動沖著的不就是政治腐朽,官官相護么,北平市長當斷不斷,自然惹人非議……”浩啟說到一半也不說下去,轉口道,“不過,未來政局誰曉得呢。就像北伐勝利,軍閥勢力卻未收斂是一樣的。”
“清秋,要嫁的是金家是……”晟瀾住住的望著浩啟,浩啟長吁一口氣,點了點頭。
“清秋不是個貪戀富貴的人,怎么會?”
晟瀾疑惑不解,浩啟并把金燕西追求她的一些詳情道了出來,其中不乏浪漫和溫馨的軼事,“金燕西未必對冷清秋不是真心的,他為了她,可是拒絕了與他門當戶對青梅竹馬的白家小姐。”
白秀珠,盡管離李四小姐的生日宴已經過去了多年,但那個高貴冷艷的女子眼底滑過的黯然神傷,晟瀾還是銘記的。金燕西與白秀珠的不合,可見不是一日兩日了,但愿清秋并不是介入其中的導致最終分離的原因。
浩啟見晟瀾沉思不語,便以為是冷清秋的婚事刺激著她,逼她想起了歐陽于堅的優柔不定和輕言放棄。
這半年里,汪鴻瑾重回了北平的政局,給從前的對手前所未有的打擊,在奉系舊部中名聲赫起,與南京方面互相利用,即掃除了汪家的障礙,亦是與張學良的東北部隊一起歸屬于南京國民政府,成為華北三省真正的一方霸主。
而晟瀾卻似讓眾人遺忘了般,繼續待在杭州完成剩下的學業。
對于歐陽于堅,更是永遠不愿掀起的疤,浩啟略帶歉意道,“我以為你是放下了。”
晟瀾一愣,卻是坦然得多,只平靜道,“他是你朋友,我還是會道一句,他不值得。”
世間要是真有那么薄情寡義的人,不會是姚晟瀾,也不會是歐陽于堅,只是旁觀者也為他們感情的夭折心底生出無奈的沉痛。他們身在情感局里隔霧看花,浩啟認識歐陽于堅多年,他知道歐陽是負了所有人,也不會負了晟瀾和母親的。也只有這兩個人,讓他不得不選擇辜負另一個。
姚晟瀾深知其中道理,卻無法真正原諒。
姚晟瀾的聰明,百密一疏除了汪鴻瑾救下她的命,就是歐陽于堅的輕易妥協。浩啟是眼見著歐陽在醫院門口徘徊了數日,到底是窺見晟瀾將搶過守衛手中的槍支對準自己太陽穴的情景,才黯然深悔離開的。
愛恨情仇本就永難休。
事后,浩啟也利用關系尋到了關押牛懷玉的監獄,人卻是瘋顛了,只反復念著同一句話,或者是同一個名字,“莫愁。”
浩啟忽然了解了晟瀾的上那輛車的勇氣,她必是有對對方沒有傷害的理由的了解,才會義無反顧的去,何況牛懷玉也算是個用情至深的人,他無法做一個完全的好人,亦是無法做一個完全的壞人。晟瀾是冒險用自己的命賭著牛懷玉的人性未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