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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遺憾。”呼邪達(dá)嘆息出聲。

“這也許就是你我的宿命吧，”公主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人有時候真得不能不相信命運(yùn)。”

“但王子殿下你是能改變命運(yùn)的人啊！”珍珠大著膽子插話道。

“說得好，”呼邪達(dá)望著珍珠笑啦，“我能改變。你們呢，想變嗎？”

“還請王子殿下明示。”鄭尚俠突然在心中升騰起一股希望之光，抵抗住所有其他思想的侵伐。

一向平和穩(wěn)重的鄭尚俠也有如此迫不及待，呼邪達(dá)心中百感交集。“我可以要求父王退婚。”

“退婚？”公主驚呼道，“這卻不能夠。”

“為什么？”呼邪達(dá)很不明白。

麗陽已由驚訝變成了擔(dān)憂，“作為公主，萬里出塞，卻在沒出國門前就被對方退了回來，國體何存？”

“我可以講是我的原因。”

“我不知道突厥那邊是如何形勢，但大唐這里卻萬萬不可，”公主一臉陰霾，“且不說別人如何評論，但就這事本身，就可是別人興風(fēng)作浪的由頭。”

“公主可是擔(dān)心朝廷？”呼邪達(dá)問道。

公主搖頭又點(diǎn)頭，自己的出塞使她一夜長大，在皇宮里，不知什么角落中，會突然冒出一個蓋著花環(huán)的陷阱；不知吸一小口甘露，是否已把自己送上了死亡的旅程；后宮的爭斗都如此慘烈，那皇位與權(quán)勢的爭斗呢？有人為了給她辭世多年的母親以報復(fù)可以等十七年，那為了更大的目標(biāo)，韜光養(yǎng)晦更長時日又有何妨？不，如果為了自己的私欲讓朝廷蒙羞，給別有用心之人以口舌，那她寧可去死！“你不能這樣做，”公主面色凝重，皇家公主的氣度一覽無遺，“我雖不懂政治，但我知道我的責(zé)任。你我的結(jié)合是國家的需要，社稷的要求，天下百姓安寧的希望。”

“呼邪達(dá)慚愧，但呼邪達(dá)也不是只想自己，魯莽冒失之徒；我已想過退婚的借口，是我突厥自身原因，與公主無涉。”呼邪達(dá)沒有講出具體的回托，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永遠(yuǎn)走不到自己的心里面去，那就給她屬于她自己的天空吧。好人做到底，他要用自己的名譽(yù)來賭上一把。

“麗陽感謝王子殿下的深情厚誼，王子不愿講出借口，麗陽也不便追問，但無論什么樣的籍詞對于麗陽都不會是好借口。因?yàn)辂愱柕某鰧m本身就是一個陰謀，如果我再回頭，必將又是一場血雨腥風(fēng)。”

“什么？公主你……”呼邪達(dá)不信任地望著公主，這個大唐第一公主如何會成為別人玩弄于股掌上的犧牲品？而自己不也在無意中成了那些人的幫兇了嗎？

公主沒有直面他的問題，而是順著自己的思路說道：“所以麗陽沒有退路可言，突厥，麗陽只有這一條出路。”

呼邪達(dá)沉默啦，如果沒有安全的保障，那公主回去又有什么意義？他看了一眼鄭尚俠，他的面色是平和的，也是低沉的，如果不近距離，根本看不到他眼中的傷痛。

“公主太悲觀啦，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我們這么多人還想不出個辦法來？”呼邪達(dá)此言與其說是講給別人，不如說是講給自己聽的。

“我有辦法。”又是珍珠，在別人不經(jīng)意間，語出驚人。

“你？”沈嬤嬤把溜到嘴邊的訓(xùn)斥又壓了回去。公主本已是浮萍落葉，讓她這么一折騰，連個歸宿也沒有了。

“只要王子殿下點(diǎn)頭，珍珠的辦法一定能成。”珍珠對大家說時，面頰上開起兩朵桃花。

公主和鄭尚俠都無法搭茬，又不好直視呼邪達(dá)，只能都望向珍珠。

“你說說。”呼邪達(dá)也盯住珍珠。

“我來個冒名頂替如何？”珍珠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在五步之外就聽不見了。

“怎么講？”

“讓公主留下，我去和親。”

呼邪達(dá)想了想，“這未嘗不是個辦法。”

“不行，”公主搖頭道，“一但被人發(fā)現(xiàn)后果不堪設(shè)想。”

“我們計(jì)劃好了，也不是不可能的。”呼邪達(dá)的回答表明了他的態(tài)度。

“我早想過了，”珍珠無比激動，面上的桃花變成了玫瑰，“公主真得是善有善報，當(dāng)時她不讓太極宮的宮人們隨她出塞，現(xiàn)在除了沈嬤嬤外沒幾個見過公主的廬山真面目。而且公主要求送親的宮人們在公主完婚后，就隨大隊(duì)回到京城去，除了沈嬤嬤一個也不留。這樣我從現(xiàn)在就冒充公主，進(jìn)出都以面紗遮掩，等出了大唐的國境，我再入鄉(xiāng)隨俗地?fù)Q上胡服，別人更不好辨認(rèn)，也就幾天時間，到時候送親人員一走，就只有王子、沈嬤嬤與珍珠三人知道，那時我就可以隨心所欲，大家自然也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這如何使得？”公主擔(dān)心的問題太多，“就算王子殿下同意，我麗陽也不能做欺君之人。”

“何必如此迂腐，”呼邪達(dá)搖頭，“就事論事，珍珠這個主意還真有些謀劃的余地。”

“公主，您這次就別再犟了，”珍珠上前一步拉住公主的衣襟，深情地說道，“我隨公主十來年，了解公主的脾氣秉性，公主不是沒有擔(dān)待之人，只是公主宅心仁厚，想得又太多，擔(dān)心會由于自己給別人帶來困境和煩惱，可是公主，現(xiàn)在您已是沒有退路，您多為自己想想如何？”

“是啊，請公主三思。”鄭尚俠接口道，如今已是打開了天窗，如果公主執(zhí)意要嫁入突厥，一年兩年還好，只怕萬一呼邪達(dá)失去耐心，公主將如何自處？

“這道也算是個辦法。”沈嬤嬤也怯聲說道。

公主依然搖頭，不能只想自己，百密一疏，就有可能授人以柄，引起兩國交惡，甚至危及哥哥的皇權(quán)。

“我雖見識淺薄，為人莽撞，但我也在宮中生活了十來年，我也聽說過出塞的幾位長公主，像文城公主出塞后再沒回來，像平安公主雖是回來，卻與當(dāng)年全然不同，沈嬤嬤是見過的，與契丹婦人一般無二。我這一走，決不再回大唐，如果公主還不放心，我愿在和親后自毀容顏，如果王子愿意，那我就終老突厥；如果王子不愿意，我也可以以水土不服之由，自行了斷，到時候一死百了；決不給任何人留下口舌之實(shí)。”珍珠已是鐵了心，態(tài)度堅(jiān)決地令人感動。

“不要瞎說。”公主已是心煩意亂，如月柳眉擰在一起。

“公主，當(dāng)我走出宮門遠(yuǎn)走塞外時，就下定了決心。我身上帶著匕首和□□，現(xiàn)在我也不怕王子殿下不滿，當(dāng)時我就想過，如果王子殿下通情達(dá)理，那我們就坐下來談；如果他冥頑不化，那我就……”珍珠看了一眼呼邪達(dá)，低下頭，沒再出聲。

“有趣，有趣，”呼邪達(dá)突然發(fā)現(xiàn)珍珠這個女孩子不但忠心俠義，更有著草原兒女的豪放灑脫，“難得珍珠姑娘一片心意，我呼邪達(dá)向來看不上賭咒發(fā)誓，但我今天卻對公主有二次允諾，第一次公主拒絕了，這次希望公主能接受，只要珍珠姑娘進(jìn)入我突厥領(lǐng)地，準(zhǔn)保萬無一失，這樣一來公主就可以……”可以怎樣呢？呼邪達(dá)一時無語，這后面的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下一步更難更艱辛。

眾人不禁把目光都投向鄭尚俠。

鄭尚俠早被眼前的一幕攪得不知悲喜、心煩意冗。他環(huán)視眾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公主身上。有多長時間他都沒有機(jī)會去追隨她的身影，現(xiàn)在他深情而大膽的凝望，似乎要把過去所失的都補(bǔ)回來。

公主也脈脈注視著他，她華麗的身份下，一顆不想再貌似強(qiáng)大的心，全部從她眼中傳遞到他心里。

這突如其來的事變讓鄭尚俠看不清前面的方向，他們?yōu)t灑地離開，卻把未卜的前途留給他。這反而讓他生出一分竊喜，他這個只能默默承受，從沒有選擇權(quán)的臣下，在這一刻卻可以驕傲地迎向天空中那些莫測的風(fēng)云，張開雙肩把心愛的人兒護(hù)在懷中；男性的責(zé)任撞擊著他的身體，他發(fā)誓不讓她的眼波里再有沉郁，不讓她的微笑中再有苦澀。

他們不言不語，眼里飄滿靈感的晶華，從沒有這樣大膽的相對而視，周圍的一切都已消失，只有對方的眼眸是牽引自己的啟明星。

“公主，呼邪達(dá)的責(zé)任已是完成，下面的事情就由你們自己處理了。”呼邪達(dá)異常尷尬。公主回過心神，看著呼邪達(dá)輕輕一笑，卻沒有一絲羞怯，“王子殿下高義，麗陽在此謝過。”公主深深下拜，鄭尚俠眾人也紛紛行禮道謝。

呼邪達(dá)升出一份感動，成人之美對自己也是一種升華。“天色不早啦，我先走一步。放心，進(jìn)入突厥后，一切由我安排，各位保重。”呼邪達(dá)行了個禮，沒有再去看公主一眼。

鄭尚俠無法抑制激動的心情，他才與珍珠成功合演了一出刺客逃跑與擊斃的熱鬧戲。

因?yàn)楣魍砩鲜芰梭@嚇，今日遲遲不能起程，景將軍與鄭尚俠在請示公主后決定在驛站中休息一天，第二天再出發(fā)。

回到自己的院落中，鄭尚俠在自己門前猶豫了一下，如果安排妥當(dāng)，此時珍珠已由沈嬤嬤協(xié)助偷潛回院內(nèi)；而公主也已裝扮停當(dāng)，正在他的房間里等他。他在門口輕聲咳嗽了一聲，才推門而入。

屋里光線有些暗淡，鄭尚俠不自覺地瞇起了眼睛。一個親兵模樣的人正坐在桌邊。衣服有些肥大，腰帶又扎得太緊，一付不倫不類的樣子。

“公主殿下。”鄭敞俠倒身就拜。

公主擺擺手，“公主在她的寢宮里，這里只有麗陽，沒有公主。”

她好美，什么樣的裝束都無法掩蓋她晶瑩剔透的靈秀。他不再想君臣之禮，坐在她對面傻乎乎地盯住她，忽然就升起了幾份醉意，臉上發(fā)起燒來，一種不知來自何方的溫存氣息讓他不得不加快了自己的呼吸。

公主被他盯著有些不自在，他們之間還從來沒有置身在這樣曖昧的氛圍里。

“現(xiàn)在這個感覺就像是我夢里你我洞房花燭夜時。”鄭尚俠開口啦，像平日里的夫妻或情侶般你我相稱。

麗陽沒想到他的第一句話既然是這樣，有些錯愕有些喜悅又有些羞怯。她低下頭，不去看他迸出火花的雙眸，生怕一點(diǎn)火星迸濺出來，讓自己也燃燒熔化進(jìn)去。

她，云嬌雨怯；他，真情流露；一對愛侶沒有身份高低，沒有世俗長短，只想拋開一切去重新探求愛的歸巢。

他隔著桌子拉過她的手來，這樣親密的肌膚相親，讓他們都充滿了顫栗。“每天我都在想你，盼著我們有一天能修成正果。可命運(yùn)和我們開了一個玩笑，我的美夢被無情地打入墳?zāi)梗挥形业男脑诹髦赖焖耐鲮`。我試圖忘了這一切，把所有的幻想與溫情扔到天空里，讓他們隨風(fēng)而去。可是夢不是我所能左右的，你來啦，彌漫在我的整個心谷中，醒來我才明白，刻意去忘卻只能讓相思更加熾烈，他將與我共存，就是生命完結(jié)，我的靈魂也會化做一片云煙，纏繞在你身邊。”

麗陽抬頭，淚眼朦朧。在她心里，鄭尚俠是一個耿直英武卻不善言詞的青年將軍，這樣的甜言蜜語連在夢中都不曾有過。

他起身將她擁在懷里，將矯情的面紗通通拋去，輕吻著她的柔絲，貪婪地吸吮著她身體中的氣息。她無計(jì)回避，用手輕抵著他的胸膛，卻沒有一點(diǎn)力氣。但他卻聰明異常，從她忙亂的心跳中，他聽到愛情的聲音；從她抖動的目光中，看到縈繞的真情。他雙眸發(fā)亮，雙唇搜索到她如玫瑰花瓣的柔軟紅唇，固執(zhí)地停留在上面，飽啜著這遲來的愛情。她已是意亂情迷，和著激情的雷電，驚天的熱情，緊繃著、澎湃著，任由滔天大浪將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拋向未知的高空……

“我自己的選擇，我自己認(rèn)！”麗陽在心中大喊！

這兩天的情況讓景連程心中忐忑不安，先是公主稱病不起，已在驛站停留了三日；再是鄭尚俠窩在房間里，連吃飯也不愿出來；臨出京城時，皇上幾次三番的暗示，讓他的心一直懸浮在半空，就是前兩天出了刺客的鬧劇也沒有讓他放松對他們的監(jiān)控。可公主與鄭尚俠只是在刺客來時見了一面，這幾天依然是一如既往，相安無事。難道是自己多心啦？亦或是就如打仗一般，馬到成功之前，卻又升出莫名的愁緒？他苦惱地坐在自己的房間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景大人，公主殿下傳諭立刻起程。”一個小太監(jiān)不知什么時候立在他大開的房門之前，高聲誦道。

景連程心中一喜，看來真是自己多心了。

這一路上，鄭尚俠一掃前幾日的死氣沉沉，雖然極力掩飾，但眼中跳動的光華還是沒有逃過景連程的眼睛。他雖擔(dān)心，但再沒有什么大的出入，直到公主成親返回后，鄭尚俠也未有任何異動，景連程的心這才終于落回肚子里。

又回到大唐境內(nèi)，又是這個讓人又驚又憂的驛站，又走進(jìn)自己的房間，只是現(xiàn)在的心情與當(dāng)時不可同日而語。

景連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舒坦地攤開四肢，雖然連日里下了幾天雨，房間里有一股潮濕之氣，但他依然覺得空氣清新，天色不錯。

“景兄，好自在啊！”隨著說話聲，鄭尚俠已來到他的門前。

這么快就忘掉心中傷痛，可不像是鄭尚俠的作派。景連程一邊迎出來，一邊又在心中犯著嘀咕。

“老兄閑來無事，到我房中坐坐如何？”鄭尚俠沒有進(jìn)門，拉著從房中走出的景連程就行外走。

景連程心中一動，他聽自己的心腹副將蔡廣說過，有幾次看到有個清瘦的親兵在鄭尚俠大帳里一閃而過，莫不是鄭尚俠受了刺激后，生出了斷袖之癖？想到這兒，他不由手一抖，甩開了鄭尚俠。

鄭尚俠一愣，莫名其妙地看著景連程。

景連程赸笑著，“走走，我們?nèi)ツ隳抢铮僮層H兵們炒兩個小菜，好好喝上一壺。”

“好。”鄭尚俠嘴上答應(yīng)著，心里卻是突突亂跳。

鄭尚俠的房間與景連程的一般無二，里外套間，家俱裝飾再簡潔不過。景連程踏入房間，眼睛真想穿透墻壁看到套間里面去。可轉(zhuǎn)念一想，如果真有個長短，鄭尚俠也不會在有他在場的情況下讓那親兵出現(xiàn)吧。

“景兄，你先坐下吃杯茶，我去讓他們弄幾個小菜來。”鄭尚俠一邊說，一邊走了出去。

好機(jī)會，景連程好想跨進(jìn)后房去找尋蛛絲馬跡，但君子講求“慎獨(dú)”，又不是在辦案查訪，如何能去探究別人的隱私？于是他坐在桌邊心安理得地吃起茶來。

“景將軍，別來無恙啊。”一個輕柔平和卻又韌性十足的聲音飄進(jìn)他的耳朵，他只覺得渾身一振，心臟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他有一刻的遲疑，在深深吸了口氣后，才轉(zhuǎn)身向后看去。

那是一個瘦削的人影，一身親兵打扮，可那面孔再熟悉不過，一如剛才聽到的聲音。

“公主殿下！”景連程不由自主站了起來，以恐怖和絕望的心情看著面前之人。

公主卻輕笑出聲，“你坐吧，我有那么可怕嗎？”

景連程機(jī)械地坐下，又簌地站起來，他做夢也夢不到今天這種場景。完啦，這可如何收場啊！

“你現(xiàn)在就是再驚訝再擔(dān)心也于事無補(bǔ)，不如好好坐下來談?wù)劇！惫髯剿膶γ妫Z氣很是誠懇。

景連程人是坐下了，心卻掛到了半空里。“公主殿下，那個……，這個……，您怎么會在這兒？怎么這樣打扮？那個嫁過去的人是誰啊？”

“有興趣聽個故事嗎？”公主問道。

“洗耳恭聽。”

公主一五一十把珍珠調(diào)換之事講了出來，最后說道：“我現(xiàn)在也是騎上老虎背了，依景將軍看來，我應(yīng)該如何處置呢？”

景連程聽得驚心動魄，這么大的事就像風(fēng)吹過耳邊一般，被她不動聲色地講述出來。臨了，她又把問題給他拋了回來，讓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那公主又是如何打算的呢？”景連程想了想，把問題又踢了回來。

公主輕笑一聲，“景將軍不肯直言，那麗陽就說說鄭將軍下一步的打算。這幾天他正在偷偷運(yùn)作，要與麗陽私奔他鄉(xiāng)。”

她說得如此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閑話一般。

“什么？”其實(shí)在聽完公主的敘述后，一個念頭就在景連程心中一閃而過，但現(xiàn)在公主明明白白道出“私奔”二字時，他還是驚得魂飛魄散。他定了定心神，眼下當(dāng)務(wù)之急是讓公主明白事情的后果。“公主可明白一旦鄭將軍失蹤，會在朝廷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他早有打算，所以我才出面要景將軍配合啊。”

“如何配合？”

“從今天開始鄭將軍就稱病不起，等回到京城，景將軍自然可以說他在半路已魂歸九泉，那樣京城雖會忙亂一陣，但我們卻可以自由自在地遠(yuǎn)走高飛。”公主依然平靜如常。

景連程不知如何回答。公主出塞對鄭尚俠的打擊是有目共睹的，早前他就曾大病一場。現(xiàn)在只要配合好，這也算是個辦法。但作為國家的將領(lǐng)，世族的公子，這樣做是對，還是錯呢？

“鄭家雖不是三代單傳，但鄭將軍這一代里只有他一人是老國公爺?shù)南Ｍ绻坏┏鲎撸@鄭家必是走向沒落。”景連程不能談國，只能談家。

“你這樣想嗎？”

“請公主恕罪。”景連程站起來行禮。

“如果他鐵了心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件事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這是景連程想來最有份量的話了。

“于國于家他都不能出走，不能放棄，是嗎？”公主盯著景連程的眼睛，面色嚴(yán)謹(jǐn)。

“公主圣明。”景連程低下頭，多好的一對璧人啊，自己是不是有些殘忍。

“既然這樣，那還得景將軍大力配合才是。”公主說道，有一份不去掩飾的哀怨。

“請公主明示。”景連程不由多出一份緊張。

“生在帝王之家，有別人無法想像的奢華富貴，也有不得不承擔(dān)的千斤重?fù)?dān)。既然去突厥和親的責(zé)任落在我的肩頭，我義無反顧；可中間出了這樣的事情，突厥王子都已介入，我也回天乏術(shù)。現(xiàn)在我依然不會因一己之私讓社稷蒙羞，正如將軍所言，一旦事發(fā)，我們將成千古罪人！他現(xiàn)在壓抑得太久，以至于根本聽不進(jìn)別人的逆耳忠言；但時間會讓他一天天淡下去，那時他的忠心，他的良心都會飽受折磨，他一天也不會心安理得。我如何忍心讓他成為不忠不孝之人，如何忍心讓他承受這樣的痛苦。現(xiàn)在了斷，痛苦一時，將斷不斷，痛苦一世啊！”

“公主！”景連程完全明白了公主的一片苦心，他從心底深深欽佩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不愧是帝王家的女兒，光明磊落，更深明大義。“公主是要臣下幫助公主說服鄭將軍。”

“不，”公主搖了搖頭，“我都說服不了他，何況是你？”

“那公主的意思是……”

“我要你幫我離開這里，走得越遠(yuǎn)越好。”公主很認(rèn)真。

“那怎么可以，你一個……”景連程一著急早忘了君臣之禮，但下面的話他又無從講起。

“我一個女流之輩如何能千里單行？”公主把他未講完的話續(xù)了出來。

“臣萬死！”景連程低頭躬身下拜。“但要臣把公主單獨(dú)送出而不管不顧，那臣萬萬不能答應(yīng)。”

“那你說怎么辦？”公主又把問題送還給他。

這次景連程沒有推辭，而是擰起眉頭仔仔細(xì)細(xì)想了起來。“公主，您看這樣可行？”他抬頭望著她，款款而談，“我在西南蜀地有一位遠(yuǎn)方親戚，那里山高路遠(yuǎn)，地勢險峻，一個村子里只有五六戶人家，而且民風(fēng)淳樸，熱情好客，不是桃花源，卻有不染世間煙塵之氣；不如公主由我親隨副將蔡廣護(hù)送，去那安身立命如何？”

“也是一個辦法。”公主點(diǎn)頭同意。

景連程沒想到公主沒有一絲猶豫就干脆答應(yīng)下來，真是又驚又喜；但心中也不免升起一團(tuán)疑云，又不便多言，只想著一會兒安頓蔡廣時，讓他一路多加小心才是。

“如果公主沒什么吩咐，臣下就先去安排一下。晚上再來與公主聯(lián)絡(luò)。”

“等等，”公主示意他坐下，接著說道，“我們再見面恐怕就沒那么順利啦。今天是因?yàn)槲腋嬖V他，我能說服你幫我們出逃，他才單獨(dú)讓我見你的。這幾日他像怕我飛走一般，一時也不離開。”

“公主講示下。”

“我要你在明天晚上與他把酒言歡，到時讓他一睡不起。”

“明白。”

“還有，”公主把開桌面上一個錦盒，里面是兩支寶釵，公主拿出一支，放在手心，對景連程說，“這一對玲瓏釵是當(dāng)年吐蕃進(jìn)貢之物，上鑲乃是佛家七寶。我走后，希望景將軍可以把這支寶釵交給鄭將軍，告訴他，無論何時何地，麗陽都會為他祈禱祝福，希望他平安快樂。同時麗陽也希望將軍可以上報君恩，下振家門；更希望將軍可以振奮精神去尋找另一份真愛！如果這支寶釵可以出現(xiàn)在他夫人頭上，那是麗陽最大的安慰。麗陽在這里也向他保證，麗陽會在民間生根發(fā)芽，甚至開花結(jié)果。麗陽會努力過好以后的日子，請他放心。”

景連程鄭重地接過寶釵，花朝月夕固然是好，可無花缺月才是大部。既然無法相依相伴，分手也是一種解脫和安慰。

“請公主放心，臣萬死不辭。”景連程跪倒下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