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凈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時姐姐正給公主準備午膳,只有我和小霞兩個人陪著。”
珍珠心里明白,在行宮時可以不必拘泥于宮中的禮節,公主不但可以四處走動,身邊也不需要按品級帶執事人等。
“的確是有這么一天來著,公主是被泰安公主硬拉出去的,就那天我沒和公主一起去!”珍珠環視了周圍這一群熟悉的面孔,心里還存有僥幸的那最后一堵墻也轟然坍塌了,她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公主啊,公主,你太美啦,那藩國王子不驚為天人才怪呢。”
否極泰來、樂極生悲!誰也逃不出祖宗幾千年來的道路。公主享盡了人世間的極品榮華,她這個水盆盛得太滿,就得溢出來;她這個月亮圓得太久,就得虧下去!自己常常在夢中驚醒,卻不知就里,現在明白了——她的路太順暢,順暢得連一個小小的土坑也沒遇到過;所以她要經受大得風浪,這風浪之強大,一如太后或者皇上這樣偉岸的身軀也支撐不住。
“都是泰安公主,”珍珠沒有宣泄的出口,想到什么就說什么,連主仆尊卑也不顧了,“當時公主也不想出去,她強拉硬扯非要公主陪她!你說她這么個小人兒,怎么就這么多事呢?”
如果是在平時,沈嬤嬤一定會大喝一聲,一頓訓斥是少不了的,說不定身上還得挨幾下子,可今天她沒出聲,而是順著珍珠的話想了下去。泰安公主是皇帝最小的妹妹,也不過十來歲而已,要說她有什么心機,也還未必?!八艓讱q呀!又不是故意的。這都是天意啊!”
“天意?”翡翠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你想說什么?”珍珠不耐煩地盯了翡翠一眼,因為這個晴天霹靂是從她嘴里聽來的,珍珠不由對她有些生氣。
“要是成心的呢?”翡翠的聲音依然不高。
珍珠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道:“泰安公主可只有十二歲,心機有些太早熟了吧!”
“如果有人指使呢?”翡翠一字一頓地說,眼里的寒光是從來沒有過的。
“年紀小是小,她可是公主?。≡僬f泰安公主也是沒娘的,就她身邊那幾個人能在這么大本事?”
“如果是同樣或者更高地位的人呢?”
沈嬤嬤打了個寒戰,這宮里一步一個陷阱,表面的祥和與暗涌的濁流聯步徐來,多少人還來不及發出哀吟,就被陰謀所吞噬,妒忌公主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
“你想想看,當時咱們公主原沒打算去驪山的?!?
珍珠想了一下說:“正是,當時是說溫泉那一帶每日出現彩虹,而且在晚上還出現過,景色美得不得了。”
“可去了有美景嗎?”翡翠又問道。
“說是去得時候已好幾天沒有下雨,就沒看到。”
“我雖沒跟著去,但你們回來后,我無意中問過那幾天跟去的宮女,她們和行宮的宮女無事閑聊時,那里的宮女也沒見過什么特別的景色。”當時翡翠也是因為這里要她留下做其他事,才沒跟去;而沈嬤嬤也在那幾天莫名其妙生病了。珍珠是個不設防的,要是有人成心算計,先支開她們兩個事就要好辦了一半。
“是有人散布流言?”珍珠并不笨。
翡翠沒接口,而是繼續問道:“公主平時住的院落那幾天突然弄起了耗子,而新搬去的地方正好就在行宮后園邊兒上,如果要帶外人去行宮,一般都是在那里走動的。”
“他們就能算計得那么準嗎?”珍珠嘴上說著,心里的鼓卻打著更起勁了。
“還有,”翡翠沿著自己的思路行下走,“泰安公主的母妃可是在驪山行宮著了風寒去逝的。本來她只在她母妃的忌日才上來的,那幾天她卻非吵著要去,別扭得很?!?
珍珠不再說話。
“她一上去并沒到咱們公主那里,連去行禮都沒有吧!”翡翠用詢問的目光看著珍珠,珍珠點點頭,“可怡親王他們去的那天,她不但去了咱們公主那兒,親熱得不得了,非拉著出去,因為你當時手里有活兒,她也體恤地不讓等你?!?
“一路上都是她拉著咱們公主,順著她要的方向去吧?”翡翠又對著小霰兒說。
“正是!”小霰兒點頭道。
“她這么小就有這么重的心機,真有她母妃的風范!”珍珠不由挖苦道。
“也許是別人呢?”翡翠語氣生硬,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她是個孩子不是更好利用嗎?”
“這個人好厲害啊,當時去驪山連太后也是支持的?!毙■眱旱?。
“可巧那幾天那個討人嫌的敬妃又來多事!”受到小霰兒的影響,小霞也大著膽子說道,“大家想著離開兩天也好?!?
珍珠啞在當地,眨巴著眼睛。她是公主的心腹,更是和公主一樣的沒有城府。宮里的離奇詭異她沒少聽,可她更對太后和皇上有信心。公主就是這禁宮之內的驕子,只需要藏入他們溫情的懷抱里,迎送生命中絢爛的朝夕。傻子呀,傻子!她在心里罵著自己,她的鼻子里第一次充滿了一股隱密的氣氛,使得她心驚膽跳驚疑恐懼。現在才明白沈嬤嬤平時為什么總是患得患失,殫心竭慮、徙薪曲突!自己還是嫩,太幼稚可笑啦!
“我看是康莊太妃,”小霰兒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接口道,“她女兒出嫁時,太后可是沒給她想要的東西!而且明白告訴她,先皇有詣,那是留給咱們公主的?!?
珍珠擰起眉頭,她也在努力回想著。
“我覺得敬妃也有可能,”小霞道,“上次她在公主面前無理取鬧,太后可是罰了她的?!?
“還有簡親王,”小霰兒又想起來什么,“他個大男人可是心眼小得很,什么都和咱們公主比,太后因為這個還斥責過他呢?!?
“公主為人低調,可是太后的恩寵太勝,自然妒忌的人也多!”翡翠嘆惜道。
“我總想著公主再得寵也不過是個女孩子,與嬪妃們不同,早晚有一日是要離了皇城的。自然也就不用與她們太計較?!鄙驄邒咭贿吢犓齻冎v,一邊想著自己的心事。
“公主也都十七歲啦,其實太后早該把她嫁出去的。”翡翠道。
“太后太寵她,嫁出去自然不能像現在這樣天天見面?!闭渲榈?。
“沒想到這反而害了她!”翡翠低頭嘆道。
“我去找泰安公主,問問清楚。我看這個罪魁禍首到底是誰?”珍珠心上亂七八糟,她激動得一掌拍在桌子上,桌面上一只白玉茶碗跳了幾跳,幾滴茶汁濺到桌面上。
“現在去還有什么意義?難道把她找出來,我就不用去和親了嗎?”大家順聲望去,只見公主立在身后,面如桃花,身似柔柳,亭亭玉立,端莊持重?!澳銈冋f了這么多,我才發現自己是多么引人注目,才發現有好多東西是必須去好好想一想的。”
幾人互相交換著眼神,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還是沈嬤嬤快步上前,攙起公主,來到桌邊椅子上坐下。樹大招風?。〔徽f不知道,一說嚇一跳!她努力讓自己不露一點悲傷的痕跡,兩只膝蓋緊緊夾在一起,肌肉緊繃著,嘴角盡力向兩邊延伸。“您不多歇會兒?”
“我沒事,”公主竟然笑了笑,很坦蕩地說,“我在太后那兒早就哭夠了?!?
此言一出,珍珠的眼淚突地涌出眼眶,順著面頰滴滴答答往下掉,面上留下一道道閃亮的痕跡。
沈嬤嬤氣得渾身顫抖,作為公主身邊的大宮女,又在宮里混了這些年,沒把自己歷練成榮辱不驚、臨危不亂,已是不應該?,F在這個時候,就是不能安慰勸導,也要安安靜靜才是。沈嬤嬤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正要開口,公主卻一擺手,說道:“讓她哭,如果她覺得這樣好受些,那就讓她哭吧!還記得當年我從慈壽宮剛搬到太極宮時,太后給我撥過來幾個小宮女,那時候的珍珠,是因為女紅出色才撥過來給我做衣服的??晌野阉粼谏磉叿?,就是因為她這直爽率真的個性。雖然我現在知道在宮里有這樣的性子是很危險的,但依然喜歡這樣做人,這樣行事。”
珍珠聽了這話,原本壓抑的抽泣一下子變得尖利刺耳,她似乎是用盡了平生的力量,狠狠吸了吸鼻子,然后用手背把面上的淚痕拭去,她要讓最后一朵淚花在眼角凋謝,從此再也沒有盛開的機會。她雙膝跪倒在公主面前,扒住公主的裙裾,目光堅定地看著她,說道:“我發誓,今生我要做兩件事,一是要把陷害公主的人找出來,移山回海也要找到;二是以割股之心服侍公主,直到我死;如果此誓只是我今天一時感慨,天地日月可見,我必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麗陽沒想到她會立如此重誓,連忙拉她起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你不用重誓,我也知道你的心!”
此時翡翠等眾宮女也都跪下,表著各自的忠心。
“你們都起來吧!”麗陽一抬手,大家卻都不動,“怎么我說話已然是沒有份量了嗎?”
大家一聽這話,紛紛爬了起來,立在她四周沉默不語。
“我知道你們的心,”麗陽說道,“可是出塞是必然的,現在再去追究已是枉然,再說,我們深查下去,如果真得有陰謀詭計,那必然要牽連許多人。你們在宮里這么多年,應該明白,這宮里發落人,有時候真是沒有道理?!?
大家雖口里不說,心里也是明白的。一但查下去,倘若有一個嬪妃或者公主有瓜葛,她這宮門里的宮女太監們沒一個能逃得了干系的。
“可我們就這么糊里糊涂讓別人給出賣啦?”珍珠心有不甘!
“那你想怎么樣?我覺得這件事查下去只會害人害已?!丙愱栍值?,“你們各忙各的去吧,我不想再提這件事。”
大家各自答應著,躡足潛蹤地向外走去。頂頭見小福子跑了進來,“公主,太后派陳公公傳旨來啦?!?
只見陳公公已進了大門,大聲道:“太后有詣:一切虛禮全免,只是賞公主一些小玩意兒解悶兒,公主不必去慈壽宮謝恩。”說著就命小太監們把太后賞賜的東西抬上來,均是些奇珍異寶之類。陳公公又帶沈嬤嬤去慈壽宮,太后有話吩咐。
他們才去,皇帝和皇后身邊的太監也來傳詣,均是對公主進行封賞的。
鬧哄哄亂了半日,太極宮才平靜下來,沈嬤嬤也已回來,太后無非是吩咐她要好好安慰照顧公主而已。
這件事在皇宮大內以飛一般的速度傳遍每一個角落,就是粗使的宮女太監們也在議論著;有人悲傷嘆惜,有人感慨氣憤,有人幸災樂禍,更有人彈冠相慶,此事已成了大家伙兒在茶余飯后勞累之時的一粒解乏的靈丹良藥。
而湊四合六的,泰安公主從樓梯上摔了下來,人事不?。豢登f太妃和敬妃兩個最大的嫌疑人都是稱病閉門不出。整個宮里似乎一下子亂了起來,人人自危,生怕因一點差錯而遷怒到自己。
太極宮中的當事人卻平靜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麗陽常常一個人坐在回廊邊上,一邊品茗,一邊讀書。只有沈嬤嬤明白,在她平靜如沒有風雨飄過的湖面的外表下,心海早已是洶涌澎湃。這讓她無比的擔心,她害怕!怕在她腦海里翻滾的那個念頭也在公主心里翻滾。十幾年來固守的信念,原來只是細沙雕成的城堡,不用說洪潮,就是一點細浪也把它打得支離破碎,體無完膚。她寧可希望她悲傷、痛心,卻沒有猜測,但她也明白,公主雖然敦厚善良,但以她的冰雪聰明,她不可能不去想。而這兩天她的表現,更使她憂心忡忡。
“沈嬤嬤,您發什么呆呢?公主請您進去呢?!闭渲椴恢裁磿r候走了過來。
沈嬤嬤打了個機靈,直直地看著珍珠。真是想什么來什么,這么幾天,她要想也就想明白啦。
“怎么啦您?”見她沒反應,珍珠擺著她的手臂問道。
“走吧!”她回身甩開珍珠,自顧自地走進公主的寢室。
公主坐在桌邊,捧著一只茶碗,正在仔細研究;見沈嬤嬤進來,就把手中之物遞了過來,說道:“你看這金盤托白玉碗如何?”
沈嬤嬤不知她葫蘆里裝得什么藥,只得接過玉碗,上下打量著。
只聽公主又道:“你瞧這碗身,質地溫潤,光澤柔和,已是極品,更兼金玉互為襯托,陰陽兩線相交,琢磨精細,富麗高雅,正是宮中之寶呢。”
“是,是。”沈嬤嬤喏喏答道。心里卻不知她因何有此感慨。
“你記得當年青城公主出嫁時,太妃就想請太后把這個當做嫁妝的。當時太后一口回絕,并且說這個要留著給我的。我當時心里真得很得意,因為太后說,她一定要把最好的都留給我,總有一天,她有心愿達成的那一天。”麗陽抬頭看了看沈嬤嬤,沈嬤嬤的臉色蒼白,細密的汗珠爬滿額頭?!拔耶敃r還小,以為我出嫁就是她心愿達成的一天。你看,太后對我的好,從來不避諱任何人!”
沈嬤嬤哆嗦著,她這個在宮廷斗爭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物,卻直不起頭來,仿佛整個天空都沉重地壓了下來,把心壓得萎縮成一團,只剩下一點紅紅的血泡,像是求救一般,冒了幾冒就歸于了死氣沉沉的寂靜。
“什么東西都不能去細想,一想就想出更多問題來?!丙愱査坪踔皇窃谡乙粋€聽眾,并不要求沈嬤嬤回答,“走到今天我有失落,但我沒有后悔。無論是虛情還是假意,這十七年來我過得都很開心,我十分珍愛屬于我的這條小路,也許從一開始它就被人為設計成曲曲折折的,上面還鋪滿了棱角堅硬的頑石;而我又被蒙上了雙眼,想像著那些只是光潔五彩的雨花石。直到有一天,才發現每一步腳印上都留下血痕,而自己早被麻痹的沒有了痛感。但正是這樣,我才認識到人生的艱辛,世事的難料,人心的險惡!即使這樣,我也心存感謝,真的!這十七年來,我是多么快活,多么無憂!更重要的是,雖然我一直生活在陰謀里,但我并不知情,我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不去關心爾虞我詐、事事爭風;有更多的時間去關愛生活、豐富自我。也許現在我的生活就是一個笑話,可你說過我像我的母親,頑強倔強;而我在這幾天里,更發現自己有著向強大勢力挑戰的個性!從現在我要把握自己的命運,好好活著,我相信旅途中不總是布滿陷阱與荊棘,人心中不總是你爭我奪和黑暗猥瑣;每天早晨醒來時,都是新的太陽和滿眼的晨光。佛說境隨心變。出塞又怎樣?自有‘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意境。知道嗎?我現在很可憐她,這十七年對于她就是煉獄!她要親手撫養她討厭甚至是憎恨的女人的孩子,每天讓她爬在她的身邊,還得撫摸她的頭發,親吻她的臉頰;但這孩子在她懷中沉沉地睡去后,她又用憎惡的目光看著她,甚至想殺死她!她在兩個角色中來回互換,處心積慮、步步為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你相信現在是她的節日嗎?她是真正的勝利者嗎?十七年啊,多少個日日夜夜,就是對一件不起眼的器皿也會生出感情!我想現在她不會開心,就是仰天大笑,也一定是笑中有淚。早在我十一歲時,我就聽到過我母妃真正死因的流言!可我當時不相信。現在我相信,但我不恨她,她是我的母親,永遠都是。在這個男人的世界里,女人不可能得到男人完整的愛;而在皇宮里,這更是沒有可能。但我母親很幸運,她得到了這個世界最高權力者的愛,是那么真,那么純!她的這份幸運是其他任何嬪妃都奢望不起的。其實我這幾天里想了許多,作為皇后,她可以忍受父皇三宮六院,但她無法忍受父皇把一顆心送給別人!她愛父皇,卻得不到他的心,他們在一起更像是合作者!這正是她一生的悲哀!她用盡心機,以我為報復,讓宮里人妒我恨我,讓我出塞,將來身死異國他鄉;可妒恨只能是一把雙刃劍,傷了我,也傷了她自己!這也是她一生的悲哀!”
沈嬤嬤驚得目瞪口呆!她盯著麗陽公主,好像今天才認識她一般。這么些年來,她一直覺得麗陽是個沒有城府的孩子,可今天聽了她的一番肺腑之言,才發現這個孩子不但冰雪聰明,而且外寬內深,才德兼備,不愧是帝王家的公主。淳嬪當年之死是先皇心中的刺痛,即使這樣,先皇也沒有仔細追查,只是把麗陽抱給當時還是皇后的太后,至于他們都說了些什么,別人當然是一概不知。先皇在時,皇后對公主雖是寵愛卻也明理達變;先皇去世后,變身太后的她,似乎是為了彌補公主失去的父愛,變得溺愛不明,使公主地位在宮中無人可及;只是公主天性淳良,為人平和,從不恃強倚寵;即使這樣,也難免因寵召禍,招人暗算。幸而皇帝對公主真心實意,才彈壓下去。公主轉眼到了十七八,人人都知她和鄭公子的情意,可太后從來沒有明確過她的婚事,就是皇帝和皇后問起來,太后總有辦法讓事情壓下去?,F在看來,那個時候公主就已是有些感慨了,只是事情沒有明晰,她也不得要領而已。
這幾天沈嬤嬤就想了許多,也許這件事情本來是別人對公主步步為營設下的一個陰謀,但如果沒有一個強大勢力的推動,想要達成也是枉然。每當這個念頭一起,沈嬤嬤就心驚肉跳、汗流浹背。如此深得心機,如此厚的功底,如此高深的運作,就是公主心知肚明這是一個深淵,她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躲避,為了皇家的尊嚴和榮譽,她只能跳下去。
可是剛才聽了公主的話,沈嬤嬤一下子釋然了,她的心胸也開朗起來,她似乎真正明白了公主為什么最喜歡“境由心生”這句話。公主就是公主,她的心胸、她的心機無人可比!公主一定會得到老天的眷顧,一定會峰回路轉的,像王昭君、像文城和金城公主們一樣,走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只可惜那段美好的姻緣也就隨著這一切灰飛煙滅了!想到這兒,沈嬤嬤傷感地望了公主一眼,只見麗陽盯著自己的雙手發呆,在左手的中指上帶著一只寶石指環。麗陽用右手轉動著這只指環,這是她生母淳嬪當年所有,是父皇在母親生日時送與她的。當這枚指環戴在她手上不再松脫時,她就一直戴著它,從沒有摘下來過。她不止一次在古書上看到指環被作為定情信物,在多情懷春的少男少女間傳遞,她多么希望有一天她可以把它也送到自己情郎手中,她想像著他的大手無法戴上它時,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就一個人偷偷地笑啦!而今她永遠無法看到他尷尬的樣子,但她可以把它送出去,就當是過去的記念。只要有生命就一定會有回憶,也許它可以在映照陽光的一瞬間,給他點燃一簇往事。古書上不是還說戒指都是有靈性的嗎?也許那一刻,他們的心就能靈犀相通。當然,她更希望他們能夠將這種思念化成一片綿長的清流,即使是一點點水面的皺起也不要,只是不著痕跡地、緩緩地在彼此心中流淌,讓各自地倒影在對方的清流中深入水底。
“還有幾天我們就要走啦?”麗陽抬頭看了看正想心事的沈嬤嬤。
這正是一個不想面對而必須面對的痛楚。沈嬤嬤輕聲答道:“六天?!?
“是時候啦,”公主站起身,“讓她們進來,我要更衣,我要去向太后請一道恩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