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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回平原侯府還能去哪?”
阿妤這才發現,偌大京城她無處可去,這下哭得更兇了。云憑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可他不會勸人,只能由著她哭。
直等到阿妤哭累了,口齒不清地問了一句:“你要去哪?”
“上墳。”
阿妤怔住了,也不哭了。只聽云憑解釋道:“明日中秋,我提前去陪亡母過節。”
“我也去。”
“不行。”
阿妤又開始落淚,含糊不清地說自己沒地方去,勤表哥不要她了,她孤苦伶仃的好不可憐。
云憑吸了一口冷冽的寒風,早知有此一遇就改換條路走,眼下只得帶她同去了。
阿妤收了淚水,她長這么大還上過墳,在他們家那叫皇陵祭祖。
云憑揚鞭策馬,寒風呼嘯,阿妤往云憑懷里湊了湊,云憑沒有躲,阿妤很開心,覺得今晚的月光總算沒那么刺眼了。
可是,上墳好像不是什么好玩是事情,尤其是在這大半夜的。荒山野嶺,矮墳參差,不時還有寒鴉掠過,喊上幾聲助興。
阿妤死死拽著云憑的衣角,眼淚就要下來了,簡直是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更糟的是,有一只不知死活的烏鴉正把屎拉她鼻子上了。
“啊——”
一聲尖叫響徹墳間,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云憑揉了揉耳朵,幫她把鼻頭的鳥糞擦去。
月光之下,云憑棱角分明的臉顯得越發俊逸。阿妤看得人也恍惚了,一時間便忘了要將那烏鴉誅九族了。
云憑掄起袖子把云夫人墓旁的雜草一一拔除,阿妤也掄起袖子幫忙。可是那些草長得很粗壯,她拔不動,略一思量便掏出一把小匕首開始挖地。
挖著挖著阿妤看見了一條黑不溜秋、細細長長的東西,已經被匕首割成了兩半居然還會蠕動。阿妤好奇心起又把它切成四段,它竟然還在動。
“那是蚯蚓。”
云憑的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阿妤有點不悅,她堂堂公主不認識區區蠕蟲有何奇怪。
阿妤把四段蚯蚓挑到一邊,繼續挖野草。
云憑坐在墓碑旁,一點一點擦去碑上的塵土。阿妤湊過來幫忙,云憑冷冷道:“不用了,我母親不喜歡別人碰她。”
“別人碰她的時候她會躲開嗎?”
“會。”
“可是她現在沒有躲。”
云憑語塞,由著阿妤繼續擦拭墓碑,心里念叨著:伯母你好,我叫公孫妤,你可以叫我阿妤。我很喜歡云憑,你不會反對的是吧?
阿妤覺得,現在還缺一杯茶。
云憑遞了水囊給她:“天冷,喝點酒暖身吧。”
阿妤接過水囊,以酒代茶不知云夫人介不介意。
“不會喝酒?”云憑見她看著水囊發愣便問道。
“才不是。”阿妤舉起水囊,“伯母,阿妤先干為敬。”說著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很艱難地咽了下去。宮里的酒不是這個味道。
阿妤把水囊還給云憑,這個味道她不喜歡。
云憑喝著酒不說話,周遭安靜得令阿妤頭皮發麻,阿妤開始沒話找話,試圖讓自己不那么害怕。
“你娘好看嗎?”
“我沒見過她。”云夫人難產而死,墓碑上分明寫著生卒年月。
這才一句,阿妤就說不下去了。
過好一陣子復又問道:“你為什么要上書院呢?”
“求學。”云憑不假思索。
阿妤才不信,云憑七歲能詩九歲能賦,入學時已是滿腹經論,考科舉都綽綽有余。又道:“其實吧,天下也沒那么多仗要打,為什么你當初不接受了先皇的封賞,再到書院讀書呢?”
“食君之祿就要擔君之憂,豈可兒戲。”
阿妤還要再說,云憑遞了個月餅給她,擺明了要塞住她的嘴。不過阿妤確實餓了,有什么話等吃了月餅再說也一樣。阿妤咬了一大口,是蓮蓉月餅,沒有蛋黃,味道也沒有大皇嫂做的好吃。
“這是你做的?”
“是小茹做的。”
一聽是出自李香茹之手,阿妤不禁有些嫌棄,沒有再吃。
也不知是阿妤心里膈應還是這月餅不干凈,阿妤肚子疼得厲害,卻又不敢打擾云憑,只能咬牙忍著,也不再和云憑說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云憑大概是覺得阿妤安靜得不太尋常,總算從月亮那把注意力移到了阿妤發白的臉上,“你不舒服嗎?我送你去看大夫。”
云憑扶起阿妤,卻發現她衣裙上有一片血跡。
“受傷了?”
阿妤尷尬極了,沒想到她和云夫人初次見面就如此失禮,而且云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