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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七臘八,凍死寒鴉”,冬至以來最冷的時段,遼城迎來了一年一度的冰嬉大會,是由遼城駐軍的冰嬉隊和民間的冰嬉雜耍班子合辦的。
冰嬉大會連辦兩日,開幕日最為精彩,有駐軍冰嬉隊的各種比賽。接下來是雜耍班子的表演,再后來城里的觀眾也可以自由下場,全城上下皆可參與。
開幕這日,冬珠早早收拾妥當,來李氏處告辭,李氏叮囑了幾句,也就放行了。冬珠去東院與哥哥匯合,在二門坐上府里的馬車,興沖沖地直奔雪壇。
冰嬉大會前,要先雪祭。冬珠在府里呆了六年,除了外祖家,連寺廟都不曾去過。除了上次與李毅一同逛了學市,這是第二次外出游玩,自然是十分興奮。
“哥哥,雪祭過后就是冰嬉比賽了吧?母親們不去真是可惜了!”馬車中,冬珠挨著勇哥兒,興沖沖地問道。
“冰嬉大會年年有,母親們早就看過了。只是你小,第一次見識罷了。”勇哥不以為然,因為他六周歲以后,每年這個時候都去看熱鬧,已經見怪不怪了。
“雪祭我是知道的。每年第一場雪下來,府里也是要祭拜的。只是不知道冰嬉大會上的雪祭什么樣?估計一定很莊嚴、盛大吧?”冬珠好奇地問道。
“自然是盛大的!還會請大法師祈福,要取雪凈身,以表誠意。保佑遼城人畜興旺、五谷豐稔。最好看的就是祈福舞了,最好玩的就是走雪洞了。”勇哥兒興致勃勃地說道。
“祈福舞?走雪洞?”冬珠越發想要一探究竟了。
“祈福不分尊卑,由大法師引領舞去身上的晦氣。走雪洞的人要閉著眼睛進入由冰雪砌成的迷道中,能夠按時走出來的被視為吉祥者。另外,還有雪戰、雪中迷藏、冰上蹴鞠等競技……”勇哥兒如數家珍般地娓娓道來。
“天呢!太好玩了。”冬珠聽得雙眸生輝,急得直搓小手。
“不過,人很多的,咱們沒有請柬,到時候能不能擠上去,還不好說呢。”勇哥兒實在不想潑妹妹冷水。
“咱們是將軍府,怎么會沒收到請柬呢?”冬珠一時不解。
“要是父親在家就好了,直接帶咱們去就不用擠在外面了。父親不在家時,咱們石府一向是閉門謝客的。說要與豫王府常走動的,當屬李長史家了。就算二娘接到了請柬,估計也不會去的。”勇哥兒不無遺憾地說道。
“為什么?”冬珠更加不解了。
“聽母親說,當初李長史家本是要與豫親王聯姻的,只是被圣上賜婚,二娘才嫁給了父親。”勇哥兒靠近妹妹,附耳說道。
“哦!那么父親和豫親王是情敵了?”冬珠沒想到養母還有這么一段隱情,立刻八卦的因子被激發了。
“什么情敵?少要胡說!仔細被外人聽到。”勇哥兒重新坐直身子,臉上的神色也嚴肅起來。
“好了,好了,算我多嘴!如今咱倆的目標是冰嬉大會。咱石府的車駕,外人總是認識的吧?”冬珠見哥哥有些不高興了,馬上轉移話題。
“馬車掛著石府的標記,旁人認識又能怎樣?總不能駕著馬車沖進去吧?等咱們下了車,匯入人流之中,誰還認識你我?”勇哥兒一下就猜中了妹妹的心思。
“看來無論如何,都難免一擠了。可是咱們這么小,如果不是站在第一排,什么也看不見呀?”冬珠挖空心思地想著法子,終究沒有好主意,一時有些泄氣。
“嘿嘿,我有法子。”勇哥兒笑著神秘兮兮地說道。
四輪馬車緩緩行駛著,冬珠透過車窗向外查看,發現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還挺多的。心中有些著急,馬車卻快不了,忍不住牢騷道:“這馬車都快趕上牛車了!”
勇哥但笑不語。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些昏昏欲睡的冬珠,突然被車晃了一下。
“到了嗎?”冬珠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問道。
傾刻間,馬車停了下來,勇哥兒帶著她下了車。冬珠發現馬車停在一個小小的山坳里,眼前是個堆著積雪的山崗。撲面而來的寒意,令她下意地縮了下脖子。
“咱們爬上去,就能看到下面的冰場了。承泰,你走在前面探路。明月,踩著你的腳印走。妹妹跟上,我斷后。小心別摔跤。”勇哥兒安排道。
冬珠看著承泰一腳踩入半膝深的積雪里,艱難地走在前面。明月走在第二位,冬珠踏著前兩人的腳印,后面的勇哥還時不時地推她一把。中間幾次險些跌倒,好在山坡不是很陡,等四人爬上去,冬珠發現自己的鞋里居然沒有灌雪。
承泰和明月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起勁地跺著鞋面上的雪漬。隨著一陣北風刮過,掀起坡上的雪沫,冬珠緊了緊身上的斗篷,但還是興奮地向對面看去。
“哥哥,那邊的人好多呀!那是雪壇嗎?領頭跳舞的就是大法師吧?他的裝束可真奇特。可惜離得有些遠了,要是在山坡下就看得更清楚了。我們要一直呆在這里看嗎?可惜沒有望遠鏡……”冬珠對著冰嬉會場比比劃劃。
“望遠鏡是什么?”勇哥兒不解地問道。
“就是筒形的,鑲著玻璃片的,能把遠處的景色看得真真的,就像看身邊的景色一樣。”冬珠知道哥哥未必明白,但還是好心情地解釋著。
“你說的是千里鏡嗎?我在書上見過。這樣的寶物,只怕宮里才會有。”勇哥兒不無遺憾地說道。
“小姑娘想要的是這個嗎?”背后傳來的問話聲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引得冬珠、勇哥兒、承泰、明月四個人一起轉過頭去。
不知何時,山崗上又多了兩個人。年少的十三四歲,金冠束發,云錦箭衣,外罩一件銀灰色狐裘。身如玉樹,面似銀盆,長眉入鬢,一雙丹鳳眼波光熠熠,高挺的鼻子,若櫻的紅唇。笑容里帶著三分肆意,顧盼間藏著一屢風情。
這位豐姿奇秀的少年,手里拿的正是冬珠方才心心念念的望遠鏡,只不過是單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