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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霓離開了贏錦的視線范圍,不再逗留,而是立即與衛衢匯合。
衛衢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出現在眼前,眉眼瞬間揚著喜悅。
蕭霓看到他,立即快步上前,顧不上之前兩人的恩怨,道:“東西已到手,趕緊走,我剛剛遇到昌平公主,她似乎認出了我,我擔心等贏宣一回來,只怕我們很難脫身。”
衛衢聞言,也不再含糊磨蹭,反正他安排的馬販子將馬都與贏宣交割清楚,自然不能在這是非之地久留。
一把抓住蕭霓的手,他道,“走。”
馬匹什么的都備妥了,蕭霓跟著衛衢一出來,就看到昏迷倒地的朱葉朱籽姐妹二人,她皺了皺眉頭,從懷里掏出一個瓷**塞進朱籽的懷里,然后道:“這倆個侍女倒沒有做過惡,我也無心殺她們,就將她們捆起來扔到這府里的偏僻處不讓她們壞事。”
衛衢點點頭,無心在這個小問題上與她爭執,別看蕭霓殺人時片片血肉齊飛,嚴格說來她做人是極其講究原則的。
蕭霓看著人扛著這倆姐妹遠去,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扛著麻包袋的男人,看來一擊即中,趁那魯管家被贏錦拖住之際,她不再逗留,立即上馬離去。
天色已黑的城門早已關閉,衛衢與蕭霓的到來立即讓人攔下,衛衢出示了太子府的令牌,朝那守門人道:“我是為太子殿下辦差的,此刻須立即出城,要見你們的守門將領。”
這太子府令牌一下子就鎮住了,沒敢二話,立即去請那張守將。
張守將今晚正好巡視,聽到稟報,立即趕過去見衛衢一行人,他是張良娣的父親,對太子府的人還是認得一二的,上下打量了衛衢與扮成男裝的蕭霓等人好幾眼,愣是一個也認不得,可是查驗令牌又不是假貨。
衛衢看他一臉狐疑不作聲,應該是不會放他們離去,遂也不二話,將其拖到一旁,然后示意人將那麻包袋扛過來,露出麻包袋里女人的真容。
“良娣?”
張守將一看這袋子里的人是自己那嫁進太子府的女兒,頓時就知道眼前這幾人不是太子府的人,遂喝道,“你們是什么人?”
蕭霓冷聲道,“若是你不想你女兒有個三長兩短,就盡管大聲喊叫,若是讓人知道她被人擄去,只怕日后在太子府無法立足,這結果你得掂量掂量。”
張守將頓時閉嘴不再聲張,只是那雙眼睛憤恨地看著他們,他舍不得犧牲這個女兒,好不容易才得到太子殿下的寵愛,更何況如今秦皇病重,太子隨時都會登基為新君,自己女兒就要熬出頭封妃,或者還有機會立后,不管哪一個結果,對他升官發財都有好處。
“你們要怎樣?”他咬牙低聲問道。
“開城門讓我們離去。”衛衢立即道。
“不行。”張守將想也不想就道。
蕭霓一個眼神使過去,那抓著麻包袋的人立即將手中的劍對準袋子里的張良娣。
張守將見狀,哪還敢硬碰硬?這里是城門處兵力有限,若他們手里沒有張良娣當人質,他早就喊人來將這幾人拿下。
“開門!”衛衢低喝。
張守將幾番衡量后,要求道:“你們不能傷害良娣。”
“那是自然。”蕭霓快人快語道,“等我們安全了,自會放她生路。”
張守將咬緊牙根,著人打開城門放這一行人出去。
一群馬隊匆匆離城而去,在夜色里漸漸消**影。
張守將擔心女兒,偷偷著人跟在后面,只要發現他們放了張良娣,就不動聲色地將張良娣帶回來,在太子即將登基的時候,他不能讓女兒有丑聞傳出去,從而影響女兒的前程。
太子府,贏宣忙完回來府中,就聽到下人轉述昌平公主吐血一事,他面無表情地聽著,隨后先到客院去見這任性的妹妹。
本來他也不欲多管她,只是看她可憐就伸出幫了一把,哪知道她還到他這太子府來作威作福,不滿頓時油然而生。
贏錦一看到兄長,立即激動地“啊啊啊”地叫。
贏宣看她表情急切,皺緊濃眉道,“你這是在干嘛?等會兒我著人送你回宮。”說完,他轉身就走,不欲看妹妹這丑態。
哪知道,贏錦不知道哪里來力氣,突然不管不顧地撲向他,好在他下盤穩,沒有讓她撲倒,倒也是踉蹌了一下,遂大吼道,“贏錦,你都這樣了還不知道悔改?”
“啊啊啊——”贏錦還是那般地叫著。
贏宣不知道她想表達什么意思,臉色憤怒地看著她試圖說話卻什么也說不出來般急切,遂朝魯管家道,“我記得府里有人會唇語,你去找來。”
魯管家應聲,立即下去找人,實在受夠了這個刁蠻公主。
贏錦的聽力沒問題,聽到贏宣這話,方才不再那么激動。
等會唇語的人找來后,贏錦努力地放慢無聲說話,那會唇語的人仔細看著翻譯出來,沒一會兒,贏宣就從話語里聽到蕭霓二字,瞳孔立即放大,表情猙獰道,“真是蕭霓?”
贏錦忙點頭,表示自己絕不可能看錯仇敵。
贏宣嘴里一直低喃著蕭霓二字,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他忙轉身離開朝自己的書房而去。
密室依舊沒人進去過的樣子,他立即回過神來,打開書桌抽屜,果然,里面原本放著的盒子不易而飛。
大腦瞬間放空了一切,蕭霓,萬年雪蓮這幾個字眼來回地打轉,很快,記憶里的蕭霓與那山中獵戶的女兒形象重疊了。
這就是真相,怪不得他心里一直覺得那個女人有古怪,原來古怪就在這里,她就是蕭霓,蕭霓就是她,這可惡的女人又再來騙他。
贏宣氣得握緊拳頭,新仇舊恨涌上心頭,他立即起身朝魯管家道,“全府搜查,把我帶回來的那獵戶女找出來。”
魯管家也知道出事了,這會兒正生怕太子殿下追究他的責任,遂忙出去召集人手找人。
“等等,蕭霓這人一向狡猾,她已然得手就不會再在府里逗留。”贏宣又道,“她一定已經逃走了,下令集結人手出城去追。”
他絕不能放過這個可惡的女人逃回楚國去。
正在他點兵帶人去追擊的時候,宮里有消息傳來,說是皇上聽了三皇子贏其的讒言懷疑太子造反,正著御林軍過來捉拿太子入宮審問。
贏宣頓時氣得目眥欲裂,父皇一而再再而三地懷疑他,如今看來是聽信了贏其的話,他若是再不行動估計后果惟有一死,當下握緊手中的拳頭,看了看城門的方向,真是便宜了蕭霓。
“殿下?”魯管家輕喚一聲。
贏宣當機立斷,“本太子立即進宮,你安排人手隨后跟來。”
“那楚國公主呢?”魯管家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
贏宣沉吟片刻,“分出一隊人馬出城去追,對了,那慕容家不是想要盡忠嗎?這事就交給他們辦,本太子生要見人死要見尸。”這會兒他滿臉陰深深的冷冷一笑。
魯管家也跟著眼睛一亮,這事確實適合甩給慕容家,正好消耗其有生力量,這前朝余孽是時候該消失了。“是,屬下這就去傳達。”
秦國都城即將因為皇位之爭燃起戰火,而此時的衛衢與蕭霓已經逃進山林里,借由地勢的掩護盡快離開秦國的境內。
蕭霓坐在馬上,看了眼不遠處的一座終年積雪的雪山,眉尖緊蹙,“那條道不好走,我們真要冒這個險?”
衛衢道,“那條道是最快離開秦國的天險之地,我們的時間不多,雖然贏宣估計沒有機會親自來追擊我們,但是他手里還有人可用。”
蕭霓立即會意,但仍舊好奇地問,“你給他挖了什么坑?”
衛衢遞給她一皮囊水示意她補充水份,這回他沒有賣關子,直接就說,“我把他招兵買馬以及勾結前朝余孽慕容家的事情捅給了三皇子贏其,這三皇子對皇位也有興趣自然要拿這證據去進讒言,秦皇越老越糊涂,面對年輕力盛的兒子,心里只會有滿滿的猜忌,只怕這會兒正著人去抓贏宣審問呢。”
蕭霓看他說得輕巧,心里也知道要做到不著痕跡地布這一個局他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只是感動還沒升起,就想倒他的可恨之處,當即冷哼一聲唱反調,“我看贏宣不是那束手待斃之人,他一定有后招。”
衛衢朝她微微一笑,“贏宣若是反抗只有一條路可走。”
蕭霓愣愣地道,“弒君。”
衛衢這回只笑不說了,蕭霓說得無比正確,贏宣已經被逼到了墻角,除了弒君他無路可走。
蕭霓定定地看著衛衢,這人心機深沉而且做事毫不留余地,實在是個冷情至極的人,想到之前他對她說的情話,她該相信他哪一句?或者從當年他欺騙她開始,她就不該信他。
衛衢知道蕭霓多疑,但實在不想看到她懷疑他的用心,遂伸手握住她的手,“霓兒,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對天下人絕情,惟獨對你不會。”
“你放手。”蕭霓想要甩開他的手,卻是無果。
衛衢不顧胯下狂奔的駿馬,只是一味地握緊她的手,“這輩子你是無法甩開我,霓兒,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想一想。”微頓之后,略帶苦澀地道,“就算為了恒兒與姝兒。”
他不希望與她成為一對怨偶。
蕭霓聽到他提及一對兒女,那掙扎想要甩開他的手動作當即一頓,孩子就是她的軟肋,雖然她嘴里不說,心里卻對他們得不到父愛有著一種虧欠。
可是再想到當初她懷胎之時他又在哪里,從頭到尾他都缺席了,遂憤慨又涌上心頭,她使出內力甩開他握緊她的手,“你不配提他們,衛衢,你抿心自問,你配當一個父親嗎?”
衛衢痛苦地看著她激動的神情,沒再強求握緊她的手。
“當初我懷他們的時候你在哪里?我生他們難產的時候你又在哪里?他們生病了是你更是在哪里?”
一聲聲的質問,問得衛衢心痛地別開臉去。
蕭霓也別開臉看向前方,這是她邁不過去的坎,他當初騙了她,就應該騙她一輩子,那她或許只會記得他的好。
正在兩人之間氣氛一如前方要翻過的雪山那般寒冷之際,后面有人匆忙上前來稟報,“王爺,后面的追兵追來了。”
衛衢勒緊馬繩輕“吁”一聲,馬兒停了下來,他定定地看向后方。
“怎么會這么快?”蕭霓也勒馬停下,輕踢馬腹走近他,“難道是我們前面扔下張良娣引來的,不該啊,她爹只派了個人跟在后面,根本就不敢與我們硬碰硬。”
張良娣這張牌只能用在出城之時,面對贏宣的人馬,這張牌根本就不夠份量,她也不想手里多添一條人命,遂一確定了安全,就將她扔回去給她爹帶回去。
“贏宣調用了最近的兵力來追我們。”衛衢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會這么大動干戈,只怕贏宣已經認出了他們的身份,這是勢在必得。
衛衢轉頭看向蕭霓,“你先走,我在后面攔住他們。”
蕭霓看了看跟著衛衢的人,實在不多,因為出城太急,她還沒有跟上官旭林雪琪還有她的暗衛等人匯合,“不行,你這人手不足,如何與他們抗爭?我……”
她不能拋下他只顧自己逃生。
衛衢看著她急切的面容,哪怕兩人現在正鬧別扭,她也沒想過扔下他不管,心里滿滿的感動就要溢出來,他上前伸手攬住她的頸將她拉向自己,頭抵住她的額頭,“放心,不會讓你當寡婦的,你先走,我后面料理了他們就會追上你……”
“呸!我管你死不死的。”蕭霓臉紅地推開他,直接就輕踢馬腹往前奔,這人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衛衢看著她那似倉忙而逃的背影,嘴角咧開一個笑容,抬手示意保護她的人跟上去,然后自己抽出腰間的長劍開始尋思如何利用地形殲滅敵人。
突然,風中傳來她的聲音,“衛衢,如果你死了,我就帶著你的兒女改嫁去。”
他額頭青筋氣得凸出,明知她是氣話,可他還是不愛聽,當即回了一聲,“放心,你沒機會的。”
蕭霓聽到他的回音,忍不住又輕“呸”了一聲,只是想到他帶著少許人斷后,她的心里就沉重無比,不過現在不是感性的時候,她得理智地先行一步。
衛衢在的面確實埋下陷阱與敵人周旋,卻沒料到前方的蕭霓會遇到追擊的敵人。
蕭霓看著這一群江湖人士打扮的人,這群人來得極快,而且目標很明確就是她,不然也不會躍過她身后的衛衢不追擊,偏要一心趕上她。
此時她已經進到這終年積雪的雪山上,遇到時有幾分意外,她勒緊馬韁繩讓馬停下,冷冷地看著形成包圍圈的人。
“楚國公主蕭霓?”
對方一開口就點出她的身份,她也不含糊,“本公主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你們又是哪路人馬?”她一面抽出隨身的軟劍一面輕蔑一笑,“本公主猜猜,這如老鼠般的東躥西躲,應該是慕容氏吧。”
“倒是牙尖嘴利,不過你命中注定要喪命在這里,還是乖乖受死吧。”對方領頭的人突然大喊一聲,就持刀攻了上來。
蕭霓一側手避開他的一劈,手中的軟劍毫不含糊地迎了上去,而跟著保護她的人也與慕容家其他的人纏斗。
“說不定這里才是你的埋身之處,別說大話讓風閃了舌頭。”她立即回話,輸人不輸陣嘛。
與官兵相比,這出身江湖的慕容氏才是難以對付的,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應對。
“倒有兩把刷子,只可惜卻是個不聽管教不認祖宗的人。”那領頭人冷哼道。
蕭霓輕笑道,“你們這樣老鼠般的祖宗,我可沒有,別亂給我戴帽子,小心我家的真祖宗半夜起來找你談一談……”
“……”
兩人你來我往地互相諷刺,一時之間倒也難分勝負。
時間不停地流逝,蕭霓這方人手少,倒是漸漸落于下風,慕容家的人手不停地增派,顯然對拿下她勢在必得。
蕭霓不禁微皺眉頭,手中的長劍卻是不敢停下,只能不停地收割人命,凡是靠近她實力不如她的人都只有一個死字,那領頭的人見狀,眼睛都發紅地看著蕭霓,恨不得立即將這妖女殺死。
慕容家原本對蕭霓是抱有希望的,只可惜蕭霓帶人剿滅了楚國的慕容氏一脈,這就讓秦國的嫡宗徹底地放棄了蕭霓,所以贏宣那邊一露出風聲,他們立即出動,連討價還價都不做。
雙手難敵四拳,蕭霓的身上也添了傷口,她輕舔手中一處傷口流下的血,這會兒聚集在她身邊的人是越來越少,看著那雪地上的血水橫流,她的心猛地一沉,今日這一關難過了。
“你束手就擒,我還會給你一線生機。”那領頭人輕蔑道。
“放屁。”蕭霓回了一句粗口,因申喻鳳之故,她是十分厭惡這一家亡國孽種的。
無論多難她都要闖過去,提起劍再次沖上去。
那領頭人看到蕭霓依舊頑抗,心頭大怒,怒喝一聲出盡全力對付蕭霓。
就在蕭霓一個疏忽就要被對方的大刀砍到之時,突然從天而降一個人物落到兩人之間,那人手中的劍帶出的殺氣比蕭霓的還要強悍,一下子就將那領頭人掀翻在地。
蕭霓愣愣地看著出現的人,這人已經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許多日子,一度她以為他已經死在那條河里,沒想到他還活著,又一次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眼前。
只是與以前儒雅的外表相比,現在的他披頭散發一股子瘋子的味道,讓她看了不由得心酸難過。
“駱敖,你瘋了?”那領頭人被刺了一劍,血水汩汩地流出。
駱敖卻是棄耳不聞,一個勁地狠命攻擊,全然不防守,這發狠的一番攻擊下來,慕容家的人倒地的越來越多,哪怕渾身都是血跡,駱敖仍舊像一把挺直的劍一般強悍出擊。
蕭霓已經是看呆了,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駱敖,他一向教她人不能蠻干,要懂得變數。
這,還是她曾經的乳爹嗎?
正在她看得出神之際,駱敖轉回身一把攬上她的腰帶著她突圍,她也收回那份感傷之情,出劍與他配合,一時間倒是殺傷無數,硬是讓他們闖出一條血路來。
駱敖帶著蕭霓狂奔而去,后面的慕容氏追兵漸漸離得遠了,蕭霓閉上眼睛只聽到耳邊風聲陣陣。
眼中突然濕潤,小時候的一幕一幕都在眼前飄過,最后定格在她與他的決裂的那次,她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如神兵一般從天而降救她出重圍。
“乳爹,我……我錯……了……”
她想跟他道歉,想說是她偏激了。
駱敖的身體一震,風雪吹過他的周身,本不該聽到她的言語,愣是一字不差地落入耳中,他不禁停下步子,將她提到面前,伸手將她凌亂的頭發撥到耳后,看著那張嬌艷的面容,半天才擠出兩個字,“霓……兒……”
“乳爹,你認得我了?”蕭霓伸手握住他的大掌,這曾在兒時給過她溫暖的大掌。
駱敖突然面容扭曲伸手捂耳大叫起來,他的精神又一次錯亂了,看著眼前的女子,他無比的熟悉,卻是再一次將她的名字遺忘。
就這一剎那,后面慕容氏的追兵又追了上來,人數似乎又補齊了,看來為了抓到蕭霓,他們幾乎是傾巢而出。
戰斗再一次打響,駱敖為了護住蕭霓身上又添了好幾處大傷口,鮮血流出染回了雪地。
蕭霓看得心頭直打顫,可這時候容不得她分神,她也抓起劍配合駱敖殲滅敵人。
兩人就這樣互相配合與慕容氏的人來回纏斗了幾天幾夜,此時,他們已是深入這終年積雪的雪山深處,寒冷襲來,可在爭斗面前,人們似乎又感覺不到。
再一次甩開慕容氏的追兵,蕭霓與駱敖在一處山凹處停留,之前兩人餓了都只是直接抓起一把雪吞下去,現在終于獵到一只雪兔,拔毛后,蕭霓不敢生火引來追兵,只能撕開兩份,與駱敖就這么生啃補充體力。
這生肉入口的味道其實不難吃,只是人心理上不太能接受罷了,蕭霓勉強自己吃下去,不然她怕是撐不過去翻過這座雪山,也不知道衛衢現在怎么樣了。
她略略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駱敖的身上,看他吃完了兔肉,她上前將他的頭發挽起隨手抓了根樹枝做簪,再將他臉上的胡須刮去。
駱敖一動也未動地任由她施為,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她,眼神似迷茫又似清明,可蕭霓明白,他是不認得自己了,突然一陣悲傷涌上來,她不由得抱住他哭了起來。
“申喻鳳怎么能這么對你?乳爹,你不記得我了嗎?”
駱敖的腦海又開始天人交戰,但是面對這熟悉的面容,他只是伸手笨拙地輕拍她的背部,結巴的開口,“別……哭……”
許是經常不說話,他的聲音聽來很澀,語句也不太連貫。
看到這樣與昔日不一樣的乳爹,蕭霓恨不得真將申喻鳳給殺死個無數遍。
兩人依靠在一起略略休息了不過兩個時辰,后面的追兵又追了上來,蕭霓厭厭地道,“真是一群臭老鼠。”
駱敖積蓄了體力,帶著蕭霓再度在雪地上逃亡。
沒有多久終究又是對上慕容氏的追兵,這回派出的人武功更高,雙方的纏斗打得越發激烈。
就在蕭霓差一點失守之際,駱敖沖上去以身為她擋了一劍。
看著那長劍刺進駱敖的胸膛,蕭霓目眥欲裂地怒吼一聲,“不——”
她不管不顧地將那刺傷駱敖的人當場斬殺在地,只是等她回頭看過去時,駱敖已經撐不住跪坐在地,她沖過去想要給駱敖止血,“乳爹,你會好的,會沒事的……”
駱敖的神志在這一刻突然清明起來,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已經長大成人的女孩,“真好,我的霓兒終于……長大了……”
“乳爹,你認得我了?”蕭霓驚喜地道,隨后似想到什么,突然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霓兒,你是霓兒……”駱敖輕輕一笑,就像蕭霓曾經記憶中的模樣,他伸手輕撫去蕭霓眼里的淚,“別哭,霓兒該高興……我終于得到了……解脫……”
“不,不,不,乳爹,我不要你死……”蕭霓突然放聲哭道。
駱敖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在蕭霓痛哭時有人想要趁機偷襲,他再度握緊手中的劍使勁刺去,那偷襲的人哀叫一聲落地,當場死去。
蕭霓回頭看著這具新鮮的尸體,再回頭看向眼中滿含關切的駱敖,心里的悲痛到了極點。
好一容易與他和解了,難道就要天人永隔了?
駱敖的眼神一直落在蕭霓的身上,再度擦去她臉龐上的淚,“乳爹要先行一步了,霓兒……莫要悲傷……”
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小時候,駱敖教她要超脫這些才能活得自在,可她只是個凡人,就免不了這些痛苦襲身。
這一刻,他甚是滿足地死在了蕭霓的懷里。
蕭霓攬住他還帶著微溫的身子,痛不可抑地哭出聲,任由淚水落在他的身上。
突然,一股大力將她扯開拋向一邊,只見一道身影飛奔過來,隨后就聽到一聲帶著徹底痛苦的悲愴之聲,“師——兄——”
一看到申喻鳳出現,蕭霓原本痛苦的眼睛里滿是憎恨,就是她害得乳爹不人不鬼地活了這么些日子,她還有何資格在這兒哭?
她執起長劍就要朝申喻鳳攻去,哪知申喻鳳卻是更快一步地執劍,轉身并不是迎上她的攻擊,而是飛躍向慕容氏的追兵。
不管不顧不要命的打法,瞬間將慕容家的人殺得七零八落,好多人在死時都不可置信,慕容家的女兒居然會反水殺死他們。
“慕容鳳,你瘋了嗎?”有人怒吼出聲。
申喻鳳冷笑道,“我師兄都沒了,我還在慕容鳳這三個字嗎?”隨后又道,“我最憎恨的就是這慕容二字,你們殺死了我的師兄,你們都該死!該死!”
申喻鳳爆發出來的戰斗力超越了自身的實力,一輪廝殺下來,幾乎將慕容家的人全體殲滅。
蕭霓只能順手殺了幾個欲逃的殘兵游勇,看著眼前瘋魔般的女人,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憎恨她還是同情她?
就在這時,衛衢領著人匆匆趕來,這一路看到的尸體之多早已讓他心驚膽寒了,生怕蕭霓有個不測,遂第一眼搜尋到她,他瞬間放下心來,躍下馬飛奔到她身邊,一把抱住她查看她的傷口,“沒事吧?”
蕭霓仍舊呆呆地看向與最后出現的慕容家主纏斗的申喻鳳,她每出一劍就是要置慕容家主于死地。
“慕容鳳,你真的要連我都殺了?你別忘了,你像條狗般地逃到秦國來,是我收留了你,你這恩將仇報的賤貨……”
“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利用我,你們慕容家的男人都不是窩囊廢,利用女人妄圖復國,我呸,就你們這些人若能復國,那才叫老天無眼。”
申喻鳳其實從骨子里恨毒了這個家族,以前駱敖還活著,她還能忍受與他們為伍,現在師兄都沒了,她還管他們死活?
都該死,死了就干凈了。
終于,白茫茫的雪地上都是鮮血橫流的尸體,申喻鳳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劍,然后慢慢地轉頭,一步又一步地挪向了跪在那兒已經斷氣的駱敖,伸手輕輕地撫上他的面容。
這讓她愛了一生的男人啊,哪怕他死了,她也無法停止愛他。
“你……”蕭霓一時間不知道該與她說什么。
申喻鳳沒有看向她,她的手仍舊輕撫著駱敖的臉,突然她輕聲道,“我,從來不是一個好女人,也不是一個好母親,無論對你還是湛兒,我都差勁至極,可笑的是我一直不肯承認……”
“蕭霓,你知道嗎?從懷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憎恨你了,我不愛你的父皇,所以我也無法愛你……”
“如若有下輩子,你不要再股胎到我肚子里來,至于這一輩子,我都注定了虧欠你……若你再見到湛兒,也跟他說抱歉,我這差勁至極的母親從不奢求你們的原諒,因為我對你們從來沒有心……”
蕭霓聽著她訴說往事般地輕柔嗓音,這樣的申喻鳳,她是從未見過的,記憶中的曾經的中宮之主一向都是高傲的,她對她從來沒有半點溫情。
但是此刻聽著她的話,她突然任由淚水模糊了眼睛,“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是這樣回答的。
也聽到這個從小給了她無數惡夢的女人應聲,“那就好,一輩子就恨著我吧,這樣我上路了也能安心些……”
蕭霓正在思索她這么說是什么用意時,突然就眼睛睜大地看著她用力地抱緊駱敖,任由穿透駱敖胸口的劍穿透她的胸口。
一把劍,將兩人都連在一起,永世不再分離。
“師兄,到了黃泉路,你也別想撇下我……”
申喻鳳喘息地說完這句話,就嘴角含笑地把頭靠在駱敖的肩上,一如幼時那般親密地相處。
真好,這是她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她怎么能這樣,怎么能這樣?”蕭霓突然無法抑止自己的哭聲,這樣的自己已經許久未曾見過了。
衛衢輕擁著她,沒有說一句話,申喻鳳與駱敖就這樣死了,別說蕭霓無法接受,他看著也覺得震憾不已。
這兩人生前糾纏在一起,死后亦在一處。
“王爺,快走,雪崩很快就來了。”
屬下的聲音震回了他的神志,他一把擁住蕭霓就要上馬,“這兒不能久留,我們必須要走……”
“可……”蕭霓想要給他們二人入土為安。
衛衢看了眼遠處那呼嘯而來的聲勢,“這場大雪會將他們掩埋在一處。”
蕭霓也看到那聲勢浩大的雪崩正飛速沖過來,這時候容不得她猶豫,不過在上馬離開之前,她突然輕推開衛衢,目光定定地看著那相擁死在一起的兩人,鄭重地下跪磕了三個響頭,然后才絕決地由衛衢扶上馬與他共乘一騎離開。
他們急忙往前逃,后面的雪呼嘯而來將那兩具尸體掩埋在一處,終于,一切都落了干干凈凈,包括曾經的齷齪與骯臟。
蕭霓流淚地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最后,狠狠心地轉頭迎向遠方,她還有一對兒女要照顧,比起生與死,他們顯然更重要。
“怎么會突然就雪崩了?”半晌,她問道。
衛衢以為她不會注意到這點,哪知她還是問出口了,遂道,“為了阻斷秦國的追兵,雪崩是最好的方式,這樣一來,他們勢必不能追上來,等到我們平安越過了秦國的邊境,他們再追上來也無濟于事。”
蕭霓歪了歪頭看著他,半晌沒再吭聲,最后精神不濟地倒在他懷里,這段時間她的精神都一直緊繃著,終于能安心休息了一會兒了。
衛衢擁緊她,讓她在他懷里睡得更安穩。
雖然她嘴上不說,但他知道她仍為了那二人的死而難過,一段緣份無論是孽還是好,最終都被大雪沖干凈了。
此時的秦國皇宮同樣是血流成河,贏宣帶的人突然闖進宮闈大開殺戒,瞬間就收割了無數的生命,而他踏著一地的血流走進秦皇的寢宮。
“孽子,你這個孽子……”本來中氣不足的秦皇真看到兒子造反了,仍舊震憾得無以復加。
贏宣緩步上前,看著他這老邁的父親,滿眼都是憎惡,目光掃過一旁瑟瑟發抖的三皇子贏其,他冷冷一笑,“不是造謠造得歡嗎?我這就把它坐實了又如何?父皇,你老了,早就該讓位了,一直留戀權柄不放實在讓人不齒。”
“孽子……你要殺父……弒君?”老秦皇指著兒子顫聲驚恐道。
贏宣冷冷一笑,手中滴血的長劍直接就將躲在一旁的三皇子贏其刺了個透心涼,那血甚至飛濺到老秦皇的身上,他突然“啊”叫一聲。
“那是你的兄弟……兄弟……”
兒子當著他的面殺害自家兄弟,這刺激得老秦皇心臟急速跳動,本來身體就羸弱的他被這一刺激,頓時張著眼趴在龍床上一命歸西。
贏宣低頭看了眼斷氣的父親,“真沒用,這就死了。”
時光磨滅了脆弱的父子之情,皇權的爭奪更是讓他們反目成仇。
秦國都城的喪鐘在一夜之間敲響,老秦皇再著不甘踏上黃泉路,贏宣第二日就龍袍加身登上皇位。
“沒想到會是這么個結局。”
身處晉國皇宮,林雪琪忽然感慨了一句。
蕭霓一面擔心里面正在解毒的嚴宇,一面聽到這話,心知林雪琪是在感慨秦國皇權的變遷,這并不是什么新鮮事,遂淡淡地回了一句,“皇家歷來如此,天家無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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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祝大家國慶節快樂!
汗滴滴,出了點狀況,沒碼完,某夢接著碼,下一次更新在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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