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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城郊外一座土山包,說山都已經是恭維了,在英語里頂多就一hill,稀稀疏疏的亂草間,穿插著不多點低矮灌木。不遠處有一個明顯缺乏管理的垃圾箱,一群綠頭蒼蠅在盤旋,發出的嗡嗡韻律橫豎聽著不像春天的樂章。
一條寬闊的專用公路直通到地界盡頭,鯉魚脊的路面還算規整,不過好多年月失修了。路邊上,甚至斑駁皸裂的路當間,拱出的簇簇嫩草,隨風吹顫顫的。車到山前已無路,從破舊面包里跳出七八十來個人,三個一群五個一堆的,一色列男的。
艾的瑪!人家網游小說開篇就美女,接著一堆美女,接著一大堆美女。咱也想啊,可惜咱這位沒錢啊,沒錢不說還沒有碰到美女的運氣啊,就是碰到了美女,美女不搭眼瞧咱不也白搭功夫。
漂亮美女,那是聚光燈下的尤物,千萬雙眼睛的焦點,報刊和網上瀏覽器的頭版,不屬于荒涼,不屬于絕望,不屬于邊緣外的礦洞。
嘩啦啦的大門鎖開,撲蕩起塵封已久的浮土,舊白的橫楣匾額上五個正楷大字,人防招侍所。
大部分讀者都看粗漏了!還是背著手晃著肩膀的小胖念出正確讀音:“人,防,招,侍?……嗯?”
于是就有人迷惑了,“人防?招侍?幾個意思,難不成是用套套的地方?”
眾人哄笑。
“呆逮歹待,丟人了!丟了一個人,應該是雙立人,念待的,女招待的待。”一個黑大漢認真解釋說。
眾人又哄笑,干嘛非女招待,女招待的待是待男招待的待不是待,男招待和女招待難道不能一塊待?
開門師傅招呼大家,于是眾人跟著進入洞內。魚貫下樓梯,很窄巴的水泥臺階,拐個角,光線越發昏暗,拐,拐了,再拐,哦,到了!
“這就是包住?就這洞房?”礦工甲和乙丙丁同聲驚訝。
“你們以為呢?要不給你個總統套房住住?”黑大漢揶揄道。
這個洞房要說沒裝修吧,可比周口店的北京猿人那個洞確實強上不少,但要說裝修過了,那你把眼珠子瞪大了,瞪圓了,廢話,眼珠子本來就是圓的,仔細找找興許還有點蛛絲馬跡。
洞房半大不小的,靠四周墻壁擺放著七八十架上下床,反正沒有窗戶,沒有天光,也省了刻意布局的麻煩。跟大門對向的兩架床之間隔擋著幾個粗字,醬紅色,黑體:備戰逗號備荒逗號墻皮脫落了。
眾人挑床鋪,放行李,仿像螞蟻洞里的螞蟻尋找自己的窠臼。
“你妹的,誰穿耐克鞋了?一股子塑料腳味,不行,這得訂個洞房須知,規定不準脫鞋上床!”怨氣沖天的小胖嚷嚷起來。
“行不通呀。”
“那就不準脫耐克鞋上床,準確的說是不準脫假耐克鞋上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靠里邊又炸響一聲驚雷,“他妹的,誰放屁了,不知道洞房里禁忌放屁嗎?”
“頂。”
“頂+1。”
“你們妹的,到底是頂放屁還是頂不準放屁?”
“至少規定不準脫褲子放屁。”
“那不夠,必須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規定,洞房里禁止一切放屁行為。”
“頂+1000。”
“頂+1001。”
“頂二五八萬。”
“……”
正當眾人七嘴八舌鬧哄的時候,從洞房門口傳來一聲尖銳呼喝:“同志們好!”
“首長……”有幾個人剎不住貫口,差點就把這口號喊全乎了。
“同志們辛苦了!”沒完沒了還。
“你誰呀?”剛才那幾個人不但不接茬了還異口同聲的質疑。
“我是你們的隊長,執掌你們的生殺大權。”來人牛鼻哄哄的說道,濃重的地方普通話,瞧那鼻孔已經45度角了,當然是朝下的,朝上的那是豬。
這位隊長,薄嘴唇,三角眼,尖下巴頦,一對招風耳,鼻梁挺刀,就是五官團結的太緊,最顯眼的標志是前額發跡壓得很低,給人一種異族感。怎么說呢,這人如果放在皇帝身邊,百分百會被人誤認為是奸臣,如果放在村落里,就是一個非典型的二混,如果放在現如今官場上,那就……,怎么說呢,興許能混出個大官的樣子。
隊長叉起腰,揮揮手,喊聲:“都朝我靠攏。”
眾人彼此心里明白,無論誰也別惹到這個煞星。
隊長抿了抿嘴唇,開口訓話道:“網游,懂嗎?縱橫江湖,快意恩仇,賺大錢,做大官,泡大美女,……”沒說完,一絲口涎漬出嘴角。
“泡大,美女,你以為你是泡胖大海呀?”小胖悄聲嘟囔說。
眾人不敢笑,偷偷笑。
“網游,懂嗎?開疆拓土,稱王稱霸,看誰敢呲牙打他個滿地找牙,看誰不順眼滅他游戲里的八輩祖宗!”隊長說到這里把話鋒一頓,兩眼精光四射,掃向圍圈眾人,接著吐沫橫飛,“可是這些跟你們已經沒有半毛錢的關系了,懂嗎?你們的網游生涯就是挖礦,挖礦,先挖一年的礦,懂嗎?至于明年這個時候合同期滿,你們恐怕也沒有江湖稱霸的機會了,估摸著經過一年時間,即便人家一個普通菜鳥也至少升到個五六七八級了。哼哼,到了那個時候,你們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追,只能吃到人家屁股后面的灰,懂嗎?”
“嘔——”大家伙發出低沉的失望。
“懂嗎?”隊長在整理他的思路,稍片刻,又昂揚起來,“所以,你們要好好干,你們也只能好好干。干得好的,我獎你獎點,違抗命令的,我罰你罰點。一個獎罰點是100個礦,懂嗎?你們的任務量是每天1000個礦,懂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懂嗎?哦,今年是閏年,還多一天,懂嗎?”
“哇,太黑了點吧。”
“做人不能太金鑫了。”
“就是,每天三四百個礦已經是極限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隊長蠻橫的打斷眾人的議論,尖聲說:“老板可不是給你們白投資的,完不成量的自動延長合同期限,合同文本的封三左下角有一行寫的不太清楚的小字寫的很清楚!”
“哪有,哪有?這么小的字,你是讓拿放大鏡看還是顯微鏡看?”
“臥槽,尼瑪,原來在這等著哪!”
“這不賣身契嘛!”
“不干了,你們這,這是,……圈套!”
隊長冷哼一聲,道:“發給你們的游戲頭箍都是和你們的身份證號碼和DNA綁定的,退也退不了,懂嗎!作為隊長,再給你們指條明道,市人民法院在解放路排頭第二,大門朝南開。”
亂哄哄的眾人一時間變得鴉雀無聲。
隊長一臉的小人得志像,晃頭晃腦的交代說:“記住嘍!4月2日,星期六,中午12點整,大家必須準時進入游戲。降臨地點不要選隨機,都選天漢國潁川郡的杏花村。懂嗎!”
隊長說完,拔腿要走不走的當口,好像又想起什么,轉回頭補充道:“對了,沒人有那閑功夫跑到礦區收礦,你們把礦交到工作室在村里的礦物倉庫才做數。”
“哇擦擦,那么遠的路算誰的?”
“他媽的,沒有那么多背包格,跑一趟能裝幾個礦?”
“奶奶的,就算有多的背包格,我一個0級小白也沒力量運呀!”
眾人面面相覷,莫衷一是。
“我怎么感覺著像上上世紀被賣豬仔的感覺。”一直沒怎么說話的礦工戊說道。
“我也感覺是。”礦工甲乙丙丁里的之一或者之二附和著說。
一個不知姓啥名誰的人忿忿不平的發牢騷,“他奶奶的,玩個游戲玩成個這,還讓不讓人愉快的玩了。”
唉,唉-,唉——,同是天涯淪落人,同是天涯無奈人。
子曰,生容易活不容易!
小胖擠進人圈里,向大家問道:“你們叫什么名字?當然我問的是游戲里的昵稱,以后在游戲里也好稱呼。”
“我準備叫李不白。”
“憤怒的小鳥。”
“我,……李元芳。”
“拐子六。”
“太陽黑子。”
“我打算叫天下第一,不過我沒那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