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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開拔了,浩浩蕩蕩,旌旗遮天蔽日,八萬大軍兵分五路徑直朝瀘州進發,前軍先鋒五千人由老將趙之尚統領,曹鼎蛟的定遠營壓后,趙之沿的定軍營一分為二,護衛大軍兩翼與王嵐平親統的中軍齊頭并進。
中軍由五千羽林衛和一萬各地降兵組成,這些降兵經過近一個月的整編也小規模,不光是裝備,連士氣也大為改觀,全軍都流傳著一個戲言:跟著漢王有肉肉吃。
走在大軍的后面是由八由千民夫組成的后勤隊,全軍的輜重都由他們運送,工錢和兵卒的軍餉一視同仁,這些百姓也樂得做這些差事,不用上戰場又能和當兵的領一樣的錢那還有什么可說的,一個月二兩銀子那都快頂上縣太爺的收入了。
鄭森也在此時返回了徽州了,他得保證糧草的供應,也真是難為他了,好在是現在已入秋,眼瞅著就要到秋收的季節了,只要用些心,糧食應該不成問題,唯一的就是錢不夠,長樂山口一戰,光是賞錢就被漢王撒出去五十萬兩,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可就苦了這個后勤調度官鄭森了,一手籌錢,一手籌糧。
戶部也暫時將不在緊的款項壓下,全力支援西邊戰場,另一面也號召官紳捐助,到目前為止一切還算太平,只是誰都知道,真正花銀子的時候還沒開始呢,西軍大軍還沒到四川,而銀子已經花掉了三百萬兩,看樣子弘光元年除了西征,朝廷什么事也不用辦了。
大軍穿州過府,一路上不斷有地方官員出來迎接,還是老規矩,貪官殺,能臣干吏得以提升,反正王嵐平手里有的是空白任命文書,填上名字那些官員便可走馬上任,不久吏部的正式任職公文就會多南京傳來,這也多虧了宋大力及時趕回南京,以他的脾氣還沒人敢當著他的面和宮中眉來眼去,甚至連私下宴請的事都不曾發生,整個皇宮天天如臨大敵一般,不管是誰進出都得拔光了查個底掉,以至于連方菱都沒有再進過皇宮。
那剛剛瘋病痊愈的朱由崧度日如年,只要稍有點不老實就會被宋大力暴打一頓,反正也沒從看到,揍皇帝這事宋大力可喜歡干了,宋憲幾乎苦勸,說皇帝不能打,宋大力哪聽他的,我行我素,張口就是老子只聽漢王,朱家皇帝在他眼神現在連都不如,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宋大力這么做是有他的道理的,只有朱明的皇權被踩踏得一文不值時,新的強者才能更順理成章的取而代之,他沒去考慮這么做對不對,他就是這么認為的。
在王嵐平大軍出郴州時,他同時下令夔州前線按兵不動,不準和清軍正面沖突,攘外必先安內,拳頭只能攥在一起打人才疼,不能樹敵太多。
在秋風起黃葉颯颯而落之時,大軍已趕到了貴陽府,王嵐平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換掉舒適的馬車,他騎著高頭大馬進了貴陽城,此地距瀘州已經只有不過五日路程,一路舟車勞頓,得讓將士們好好歇息幾日,同時也好將瀘州的最新敵情給摸清楚。
這里已近四川,打探敵情還是由馬祥麟去,他熟悉這里。
苦西賊日久的貴陽府百姓聽說官軍來剿賊了,全城沸騰,那場面真的是熱鬧非凡,沿著入城的隊伍兩側全都擺滿了隨手可取的酒食。
只是雖有近兩萬人入了城,可路兩邊的東西卻未曾少一物,沒人敢違抗軍令,膽擅取百姓一物者,不論貴賤一概斬首,軍令不可謂不嚴,不久前在大軍過靖州府時,兩個士卒因為同行的士兵腳受了傷不能走路,他倆便去沿途的一戶百姓家折了一塊門板來抬著他走,最后,兩人雙雙斬首。
貴陽府暫時被軍事管制,除入城的兩萬人外,其余大軍全都駐扎在城外,就地安營,天氣漸涼,在這貴陽城里還能準備好過秋入冬的軍服才好開戰,估計會等十天半個月。
貴陽城是座大城,由于西賊常在周邊活動,這城池幾經修善,也頗具規模,半里寬的護城河也早都蓄滿了水,只不過現在里面全都是光著屁股的士兵在里面洗澡,一路而來,也只有這時候能洗個干凈了,漢王說了,要想受了傷之好還能活下來,就得把身上和衣服都洗得干干凈凈,一天之后,平時清澈的護城河變得渾濁不堪,沿岸還飄上來不少魚,正好,給大軍打打牙祭。
臨時的漢王行轅選在了城中兵備道衙門,各級官員相繼陪同,此時的漢王風頭正盛,誰敢不巴結。
士卒打扮多日的香蘭、香菱姐妹也終于有機會能換回女裝,軍中不能有女人是軍紀,但王嵐平又舍不得將她倆留在郴州,思來想去也只能讓她們扮作漢王的侍衛,隨軍同行時大多數時間也都是呆在馬車里,縱有幾個高級將領知道,也沒人會多說什么,王駕出征按理說隨行的服侍人員是可以有女眷的。
視察完貴陽的城防,城中守將也將周邊各處的明軍據點加以介紹,整個貴陽府和瀘州對峙的前線陣地明軍一共才一萬人不到,以畢節衛為據點駐兵,原本這里有兵四萬余人,只是被原云貴總督趙之沿和桂王抽調走了,現在剩的這萬把人自保都覺不足,于王嵐平的戰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幾天后,各處探馬相繼回來,瀘水及其周邊的西軍軍情也摸了個大概。
駐守在瀘水的守將為大西五軍都督府的左軍都督利,守軍五萬余人,自打王嵐平西征開始后,利又在瀘州周邊建起了三座水寨兩處要塞,以衛瀘州。
瀘州城三面環水,東接陸地,似一條巨型的胳膊伸展在長江之中類似小型朝鮮半島,遂得名神臂山,整座城修筑在離距江面三丈多高的懸崖之上,沿著峭壁全城被一條近七里的城墻環繞,奔流不息的滾滾長江成了瀘州城天然的超級護城河,自古以來這里就是易守難攻之地,當年蒙古滅南宋,四川全境淪陷,唯有這瀘州城屹立在川南沒有倒在蒙古的鐵蹄之下。
瀘州城扼川南咽喉,是大軍入瀘水的必經之地,過了瀘州便是嘉州今樂山市,成都,大軍只要沿著瀘水也稱金沙江、通天河,諸葛亮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便是此江幾日便可抵達成都城下,但自古以來就沒聽說能從水路攻破瀘州城的,當年的蒙古人唯獨拿不下這里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不習水戰,只好圍而不打,一直將瀘州城里的軍民全都餓死才攻下。
沿著瀘州城墻修有五處炮臺,封鎖江面,三處水寨分布在神臂山左右江面上,大小戰船兩百余艘,整個瀘州防線的西軍兵力可達七萬人,城中存糧能支持多久那就得而知了,當年蒙古圍而不攻,圍了十一個月才得手,這么久時間,王嵐平肯定等不了。
城內的布局也不了解,根本無法靠近。
瀘州大戰的第一次軍事會議就在王嵐平進入瀘州城后的第三天開始了,趙之尚原本就是在這里統兵,他對西軍的部署和當地的地型相當了解,在他作完一番軍情解說后,兵備道衙門的大堂上鴉雀無聲,誰也沒有打過這種攻堅戰,根本無從下口呀,最關健的便是怎么過江,沒有水軍那就只能看著瀘州城干瞪眼。
難怪張獻忠對此等重鎮表現出一種漠然置之的態度,也用不著多上心,七八里寬的江面總不能游過去,而且還有西軍的水軍時時在江面上游弋。
王嵐平也是連連直皺眉,出京軍報并沒有顯示這里有水師,也只探得瀘州守軍不過兩三萬人,這動作也真夠快的,怪只怪自己在郴州多逗留了近一個月的時間,給了西軍從容布置的時間,以逸待勞,八萬大軍也只能望江興嘆了。
軍事會議從早上一直到晚上,吵吵吵鬧鬧也沒吵出個所以然來,有的人干脆建議放棄從這是城入川,北上和水路軍會合,從陽平關入川,雖然路途遙遠,可相對容易一些,而且那里還有秦良玉的上萬白竿兵作為內應。
也有人建議調水路軍過來,學當年的蒙古人圍城,辦法雖是笨了些可損失是最小的,只不過就是多費時日多消耗些軍糧而已,這總比多死人要好,說不定還能引得張獻忠的大軍來援,那就太好了,圍城打援一直都是決戰的最好引子,以現在漢王軍的實力在野戰中消滅張獻忠肯定沒問題。
王嵐平沒有當即反對這兩條建議,取道陽平關太遠了,那等于又要兜個大圈子,就算不計時間,那陽平關駐守陽平關的是西軍悍將白文選,引兵十萬,分駐在陽平關、定軍山和天蕩山,相互依托,一點也不比瀘州好打,王嵐平將水路軍按兵在夔州不動的另一個目的就是為了防備在自己打瀘州時陽平關和順慶一帶的西軍兵馬會來增援。
圍城打援倒是可以一試,但要看打的對象是誰,只能從成都來的援兵,陽平關的白文選或是順慶的艾能奇不能來,他們一走,川東門戶大開,那就便宜了駐扎在順慶的清軍阿濟格部了,如果只圍城,天知道要圍多久,蒙古人圍這圍了一年,圍襄陽圍了五年,不管是一年還是五年他都等不起。
第一次軍事會議就在沉默中收場了,王嵐平心事重重的回到住處。
貴陽兵備道衙門里有處清靜的院落,只是隨著漢王的入住這里才喧鬧起來,由上百年傷殘部卒組成的親兵衛隊也住在小院四周,別看這些人手腳不便,可那都是在戰場上玩過命也敢玩命的亡命之徒,打小規模的近戰毫不遜色。
小院分為前廳后寢,地方不大,卻是五臟俱全,打掃得也干凈,穿過前院便是一處圓拱門,圓拱門的四周有一叢叢翠綠的毛竹,貴陽府到處都是這種大青竹。
過了拱門,里面便是后寢,由一圈房屋組成,有點像四合院,在院子中間有棵枝繁葉茂的樹木,王嵐平也不知道是棵什么樹,一人多粗,四下展下的枝干將整座院子都掩映在樹蔭之下,抬眼望去,也不知樹枝間有多少鳥窩。
地方還真是個好地方,如果不打仗了,尋個這么一處宅子,再尋上十個八個嬌妻美妾,沒事賞賞書,打打拳腳,再讓嬌妻舞上一舞,品酒論古今那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唉,這些也只能想想了,處在漢王的位子上,那有那么愜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