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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寧城外,林谷眾多,去路之上,很多都是沿山而行,穿谷而過,想找一處伏擊點太容易了。
王嵐平將所有人在一個倒八字形的小山谷里埋伏下來,這是去追趕百姓的必經之路,山路上被堆了一堆砍伐的樹木和就地尋來的石塊,兩邊的山坡上,馬摘鈴,人禁聲,周圍只有吸吸嗦嗦的蟲鳴聲,一切安排妥當,只等有順軍追來。
其實王嵐平也不清楚順軍是不是一定會追來,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伏兵處,樹影綽綽,人影恍惚,躲在亂石后的王嵐平一直盯著谷口外那漆黑的一片。
鄭森輕聲說,“將軍,你說順軍真的會追來嗎?”
王嵐平反轉回身體,半靠半躺,說,“兵者,詭道也,寧可防而無用,也不可不防”
鄭森從小在東瀛長大,回到明朝后,又一直研習儒家經典,對兵法戰陣之事涉及不深,他不解道,“可我們走了,懷寧城已經屬于李來享了,他還有必要對我們緊追不舍嗎?”
王嵐平笑了笑,“懷寧城他想要,但真正讓他難堪的是我,我不死他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鄭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轉念又道,“可將軍你不是和他有過約定嗎,和平交出懷寧,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會搶在我們離開之前偷襲”
王嵐平雙手靠在腦后,側頭看了鄭森一眼,別看這位公子哥,將來的民族大英雄,此時此刻對戰場上的爾虞我詐還不太明白,打仗哪有那么多規矩,只有你死我亡。
“你呀,想得太簡單了!”王嵐平笑道,“一個將領,他只對戰爭的結果負責,至于過程如何沒人關心這個,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目的是勝,約定就是個屁,古往今來能征善戰者,哪個不是靠陰謀詭計功成名就的,只有書呆子才被條條框框給限制住”
鄭森一皺眉,“君子不是應行言合一嗎,如此小人行徑,豈是正人君子所為,哦將軍,我失言了”
王嵐平嘆息一聲,看來名將還真不是天生的,戰爭最好的老師只能是在戰場上,再好的老師也教不出一個名將來。
王嵐平輕拍幾下鄭森的后背,輕聲道,“勝者王侯敗者寇,勝利者是不受別人指責的,現在你可能不明白,來日方長,你會慢慢明白這個歪理的”
子時末,順軍營柵里的主將帳篷里的燈還亮著。
有值事官掀簾而入,李來享正在案頭伏筆,看神色定是在醞釀何種大事,寫寫停停,不時冥思凝神,又恍然般下筆如有神。
值事官在帳門口,想著要不要打擾。
“何事?”李來享看似全神在筆端,但早已知曉來人。
值事官忙上前一拱手,“將軍,快到子時末了,各營在外集合已經站了一個時辰了”
李來享抬眼看了他一下,“哦!知道了,去,叫旗牌官進來”
看樣子李來享已經寫完了,收起筆,對著剛剛寫完的一張紙上的墨跡輕輕吹了吹,又隨手將早已備在案上的小竹筒拿了起來,將寫好的東西卷了卷,塞進竹筒。
這時,旗牌官進來。
“來,將此物連夜送往西安,親手交于我義父李過將軍,一路小心”
旗牌兵接令退出。
這是李來享給給李自成寫的一份關于戰后民間稅收的建議,只因他是一前方的將領,不太合適直接上書皇帝,便先送往西安,交給其義父李過,代為向李自成稟報。
李來享雖然表面上不同意王嵐平對大順朝有國無稅,有朝無制的指責,但實際這些大順權力內部的種種不合適宜的事早就該改改了,迎了闖王就不用納糧只能用于戰時,治里天下時,這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如今順軍官兵里,處處都迷漫著一種聲音,說大明都亡了,仗都打完了,錢也搶夠了,該回老家置田置產,娶個媳婦買幾個丫鬟過好日子了。
這種聲音越傳越廣,軍心很受打擊,這次在懷寧城一戰就可見一斑,昔日那大順軍是何等的敢拼敢殺。
所以在信中,李來享建議眼下大順應該先立足于民生,由于富戶與莊田主的大量死亡和逃難,致使大片的田地荒蕪,無人耕種,此時大順應該將這些土地全數分給無田無地者,過不了一年半載,等民生富足了,自然對開征農田稅的實施有利,不會太讓百姓反感。
同時也要禁止再對任何富戶商家搶掠,把這些有錢人都嚇跑了,商業凋零,那各行各業如何生存,民生所賴者茶米油鹽之物何以能流通,這殺富取財養兵之法實是招臭棋,如同殺雞取卵,實不足取,應該區別對待,惡名遠揚為富不仁者,決不手軟,對素有閑德者,縱使其家財萬貫,也不取一文,還要派兵保護,這能才能是市井穩定,民心安定,民心定則大順取代大明更顯得順天應民了。
李來享對王來嵐一話切中大順內部的時痹,很是意外,常不止一次在心里暗贊此人不僅統兵能力超凡脫俗,對這時政也頗具慧眼,他越是這么想,就越恨,明朝還有此等能人存于世,將是日后大順的勁敵,不能招來所用,則必除之。
李來享換上盔甲,取過佩劍,掀簾而出,一名士兵正好跑過來,在他耳邊輕聲道,“報將軍,懷寧城一切安靜如常”
李來享微微一笑,看樣子六百匹戰馬沒有白舍,換來對方一個松懈的時機,此時不破城更待何時。
李來享走到座騎前,催動馬肚,來至早已集合起來的三千軍士面前。
一眾小將對著李來享拱手行禮,“將軍,下令吧,這次拿不下懷寧,我等提頭來見”
李來享手一揮,“好,眾位,慶功宴入城再擺,出發”
一聲令下,三千將士掂腳躬身,不敢多發出一絲聲音,魚貫出了營門。
懷寧城頭依舊是火把通明,那一排排的草人整齊而立,好像對城外正在發生的事毫無察覺,這讓悄悄摸過來的順軍欣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