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云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柴青驀地睜大了眼睛,張嘴還想發問,卻被小魚冷冷地喝住了:“閉嘴!”
此時沈法興也已回過神來。沈英已向凌云與何潘仁介紹了他,待兩人抱手行禮后,便對沈法興道:“這是我的弟子李三娘,三年前她曾縱馬橫刀,連闖太行山十余座山寨,去年又在關中舉兵,先后大敗陰世師、屈突通,統領七萬人馬,攻城掠地,從無敗績。
“這位是何岳何潘仁,也是關中義軍的首領,三娘領軍作戰,他便負責軍中雜務,收羅人才,調集糧草,運籌帷幄,倒也沒出有過任何差漏。朝中赫赫有名的李綱李文紀,就在他帳下效力?!?
“五弟,這一下,你總該放心了吧?”
沈法興早已猜到凌云跟何潘仁絕非尋常人物,但聽沈英這么一說,心里卻還是有些將信將疑:“聽聞關中已是李家的天下,你們……”
何潘仁微笑道:“三娘與我的確已投了唐國公,只是三娘惦念著師傅,又不愿受人約束,這才來了江南。沒想到昨日一到,便趕上了府君想請師傅出山,我等也少不得再來幫師傅做做這些領軍籌糧的雜事了。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接手吳興,想來總比白手起家容易,府君盡管放心就是?!?
接手吳興?
沈法興從里到外打了個寒戰,忍無可忍道:“你們……這些事口說無憑,你們如何能讓人信服?”
凌云看了他一眼:“請跟我來?!?
沈法興狐疑地瞧著她,不知她打著什么主意,卻見她并沒有一句解釋,轉身便走向了小廳旁的閣樓。沈法興想了片刻,到底還是跟在了后頭。
這閣樓也是他的會客之所,本身并沒有什么特別,只是視野開闊,站在第三層的回廊上,大半個吳興城都能收入眼底——這正是他最愿意向旁人展示的畫卷。
這位李三娘也是想讓他看到點什么吧?可到底會是什么呢?
不過片刻之后,他便知道了答案:
是狼煙,是一道接著一道升起的狼煙。
他生在吳興,長在吳興,對這里的每一處都熟悉無比,不用凌云再開口,他就知道那些狼煙是從哪里升起的:糧倉、草坊、軍營、監牢……以及,他的祖宅。
那些狼煙是如此的醒目,如此的肆無忌憚,仿佛在冷笑著地告訴他:這座城池已經被徹底攥進了另一個人的手里。
而他竟然根本沒有任何察覺……
何潘仁不知何時也踱了上來,彬彬有禮地向沈法興欠了欠身:“讓郡守見笑了!不知在郡守看來,這些煙霧可否令人信服?若是不能,讓煙變成火也容易得很,郡守要不要讓我等來試上一試?”
沈法興的臉上早已沒了血色,聽到了這一問,才咬牙道:“你們……到底帶了多少人手,布置了多長時間?”
何潘仁納悶道:“沈郡守,適才我不是已經說過了么,三娘和我是昨日到的,我們帶的人么,也就一百出頭。畢竟我們本來是打算過來拜別師傅,過后就會離開中原,去西域那邊轉上一轉,沒想到……”
看著沈法興,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來郡守或許不信,有些事我們其實也不大想做。不就是打幾個勝仗,滅幾萬敵軍,奪幾座城池么?最后能有多大意趣?哪里比得上海闊天空,肆意遨游?可惜郡守卻偏偏覺得,你們沈氏要舉兵,就得由我師傅她老人家來出馬……
“唉,我們也只能勉為其難地留下來幫幫忙了。”
第348章 恍然大悟
柴青也看見了那一道道突兀而起的黑煙。
他不耐煩爬樓, 索性幾下攀到了樹上,四下張望,嘖嘖稱奇:“小魚姊姊, 你們在這吳興城里到底放了幾把火?”
小魚笑罵道:“胡言亂語,什么放火?我們只是揀著要緊的地方點了幾道煙而已!也好讓人家瞧瞧咱們的手段不是?”
柴青一個筋斗翻了下來, 沖著小魚贊嘆道:“這手段瞧著果然厲害!”
小魚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這算什么厲害?你是沒見過咱們娘子軍在戰場上點起的烽煙, 那才真是號令千軍萬馬, 讓人聞風喪膽!”
柴青之前便聽小魚簡單講過幾句別后之事, 此時更是聽得心尖子都癢了:“這等好事, 我怎么就沒趕上!還好, 如今師傅要帶領咱們橫掃江南了, 我柴青總能撈到過癮的機會!”
小魚好笑地打量了他好幾眼,這才點頭道:“我發現還是跟你說話最是開心?!?
柴青受寵若驚,摸著腦袋不好意思道:“小魚姊姊這么客氣作甚?”
小魚詫異道:“我跟你客氣什么?我只是覺得,跟娘子啊何大薩寶這些人說話, 我時不時地會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跟你說話就不一樣了, 你一開口,我就覺得,原來我還是挺聰明的。”
柴青茫然地眨了眨眼,小魚姊姊這話怎么聽著不大像是表揚他呢?
他心里這個彎還沒轉過來,就聽樓梯上腳步聲響,卻是沈法興神色恍惚地走了下來, 抬頭瞧見他們師徒幾個,那神色復雜得簡直一言難盡。他不由奇道:“咦,他瞧見什么了?怎么這副臉色?”小魚忙一扯他的胳膊,示意他趕緊閉嘴。
沈英也看到了沈法興,往前迎了兩步, 毫不客氣地笑道:“五弟,如今你總該放心把一切都交給我了吧?
“我這幾個弟子雖說都和我一樣,生性疏懶,只盼著能早日逍遙江湖,但認真做起什么來,天底下倒也沒什么人能攔得住他們。如今有五弟你盛情相邀,又被我這個出身沈氏的師傅所累,他們也只能再勉為其難地做些事了,五弟你看,你何時能把兵符糧草……”
沈法興臉色越來越白,聽到這里,終于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阿姊!阿姊你……不必如此為難,此事全都是我的不是,是法興想岔了!”
他原是生得身量高大,器宇軒昂,言談之間更是氣勢逼人,但這幾句話一說出來,整個人卻仿佛矮下去了一截。
沈英揚眉奇道:“五弟此言何意?”
沈法興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清明了許多,說話也流暢了起來:“阿姊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阿姊你如此本領,肯回到吳興教導族人,已是沈氏難得的福分。法興萬萬不該得隴望蜀,貪得無厭,想要阿姊出山來幫我處置這些俗務,如今還要耽誤令徒們的歸隱之計,如此強人所難,實非君子所為,法興羞愧無地!”
他越說語氣越是沉重,說到最后,抱手在胸,向沈英鄭重地行了一禮:“還望阿姊不要被法興之前說的那些昏話誤導,更不必勉強自己做任何事情,無論歸隱山林,還是逍遙江湖,阿姊隨心就好,法興日后斷然不敢再來打擾阿姊了。”
沈英恍然點了點頭:“喔?也就是說,就算我置身事外,甚至離開吳興,也都是無妨的?”
沈法興義正辭嚴道:“自然無妨!以阿姊的身份,原是不該為俗務操心,這些攻城掠地、籌糧安民的雜事,交給我們就好!我等堂堂男兒,若是凡事還要靠阿姊出面操持,就算日后能有小成,又有何顏面立足于世?”
他的話越說越是誠懇,柴青聽得也是越來越震驚,手上雖然被小魚揪著,卻還是忍不住怪叫了一聲:“哎哎,你這人是怎么回事?主意說變就變?如今說得倒好聽,按之前你說的那些難道都是放……”他話沒說完,手臂上的麻筋被一把掐住,頓時張著嘴再也發不出聲來。
沈法興仿佛根本就沒聽到柴青的話,只是沖著沈英誠懇道:“阿姊,法興不才,在吳興擔任郡守這幾年,對沈氏,對阿姊這房的族親,不敢說有什么功勞,卻也已盡力照顧了,如今這點私心,還望阿姊能夠成全!”
沈英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終于嘆了口氣:“不敢當。我本是閑人一個,不像府君這般胸懷大志,所求無非是平安二字。據我所知,族中還有不少人也是如此,卻不知府君今日的這席話,是對我一人說的,還是對沈氏其他人也是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