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云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酒只有四壺,顯然是給身上沒孝的兩位內侍和柴紹何潘仁的。也不知是不是剛剛溫過的緣故,這酒壺還未開蓋,便已聞得到一股濃香。
張給事原是沒什么興致的,此時卻忍不住多瞧了幾眼。李淵便笑道:“今日實在辛苦,這鄉野地方也沒什么好東西,兩位中使且喝杯酒解解乏吧。”
張給事忙客氣了兩句,小魚默不作聲地給他倒了一杯,他便瞇著眼喝了下去。另一邊的劉寶自是有樣學樣。柴紹卻把酒壺酒杯往外推了推,顯然不打算喝酒。倒是何潘仁不等小魚過來便自己倒了一杯。
垂眸瞧了瞧杯里微微渾濁的酒水,又抬眼看了看屋里的眾人,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微挑,竟是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笑意清清淡淡,卻仿佛帶著說不出的嘲諷,凌云心頭一凜,正要示意小魚,卻見何潘仁已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下去,那點嘲諷的笑意也都被掩蓋在了酒杯下面,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邸店的酒水和湯餅一般,賣相尋常,滋味卻不錯,兩位中使都是不用人勸就喝了兩杯下去。何潘仁也喝完一杯又慢慢自己斟滿了,這一次卻沒有再喝,只是端著酒杯出神。凌云原是有些疑惑,瞧見他這模樣,卻怎么都拿不準了。
另一邊的張給事也突然指著何潘仁笑了起來:“你,你為何端著酒杯直晃?”
他這是……凌云不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李淵被她嚇了一跳:“三娘?”他話音剛落,就聽“砰”的一聲,卻是張給事直愣愣地趴在了案幾上了。那邊的劉寶忙扶著案幾就要起身,誰知手上一軟,也跟著趴了下去。
李淵大吃一驚,世民更是起身叫道:“阿姊?”
凌云臉色冷凝地向世民點了點頭:“你護好阿耶。”她就知道,若真是有人悄無聲息地收拾掉了自家的那幫死士,接下來多半就會直接對父親動手,如今,他們果然來了!
世民也頓時明白過來:難怪阿姊堅持過來守著門口,還讓婢子親手端酒端菜,原來是在防著有人在飯菜里做手腳。自家的那些死士絕非庸手,之所以憑空消失,只怕就是在飲食上著了人家的道!
他一步跨到了李淵面前,拔刀出鞘,擺好了架勢。
柴紹、建成自然也都反應了過來,各自起身,手扶刀柄看向了門口。元吉自來沉不住氣,此時卻也知道不好,往建成身邊一湊,低聲問道:“阿兄,可是有盜匪要來?”建成默然點頭,一把將元吉扯到身后,只覺得手心都是滑的。
然而屋外依然是靜悄悄的,門簾在風中飄動,仿佛能聽到那“呼啦”“呼啦”的聲響。而伴隨著這聲音的,是屋里一聲低低的笑聲。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都看了過去,卻見何潘仁緩緩站了起來,手里猶自穩穩地端著那杯酒,向門口的方向遙遙一舉,悠然揚聲道:“沈前輩別來無恙,何某多謝前輩賜酒了。”
沈前輩?師傅?凌云霍然轉頭看著門口,難道真的是師傅來了么?可師傅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仿佛應和著她的疑問,門外傳來一聲帶著幾分苦惱的嘆息:“何大薩寶太客氣了!”
凌云眼睛頓時一亮,一個箭步沖了出去:“師傅!”
院子里,有人正負手而立,姿態倒也超然,只是臉上的笑容多少有點尷尬,可不就是沈英?
凌云喜出望外,忙幾步上前,又叫了聲“師傅”??粗蛴⒑Φ拿婵?,她心里突然間不知為何又多了好些委屈,涌出好些話語,只是一時間也不知該從哪里說起。
沈英伸手握住了凌云的手,上下打量著她,低聲嘆道:“阿云,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這話明明是尋常之極,凌云卻只覺得從胸口到眼圈都熱了起來,恨不能抱著師傅大哭一場才好。只是聽到身后的腳步聲響,她到底還是迅速抹了把臉,轉身道:“阿耶,不必擔心,師傅她不是外人?!?
玄霸也是滿臉喜色地快步走了下來,仰面笑著叫了聲:“師傅!”
沈英瞧見玄霸的模樣,臉色微變,卻還是笑了笑:“三郎?!?
李淵瞧著自家兒女圍著沈英歡喜無限的模樣,心里一陣茫然:難道就是這個女人收拾了自家精銳,又放倒了兩位內侍?三娘三郎什么時候有這么一位師傅了?而她若是真是自己人,這一切又是所為何來?
不過此時此刻,顯然不好在院子里說話,他索性向沈英抱手一笑:“這位……沈師傅,請進?!?
依舊那個廳堂,依舊是那些案幾,就連酒菜都沒人動過,然而當沈英往李淵邊上的案幾后一坐,這座廳堂仿佛突然間都變得狹窄了起來。
李淵就只覺得這屋子好不局促,想開口詢問,又有些難以措辭,倒是沈英落落大方地一笑:“國公可是納悶在下到底是什么來歷,今日為何又不請自來?”
李淵只能點頭:“還望沈師傅指教。”
玄霸忙笑道:“阿耶不記得了么,師傅是您和阿娘給我們請的?。 碑斚滤枥锱纠驳膶敵踝约涸趺聪雽W功夫,家里怎么派了幾個師傅過來,沈英又怎么降服了另外幾個師傅,然后對凌云、小魚和玄霸開始因材施教的過程,都簡單說了一遍。凌云也委婉補充了沈英后來因憐憫吳四等人,不得不做了寨主的事。
李淵腸子都快悔青了:他就說嘛,好好的三娘,幾年不見怎么就成了好漢?原來是自己請了個匪首給她當師傅!面上卻不得不端出笑臉,連連贊揚沈英高義。
沈英如何看不出李淵的心思?待到凌云說得差不多了,才笑道:“我的寨子其實就在葦澤關北邊,如今在井陘也算消息靈通。因此國公一到獲鹿,我就跟沿路的山寨都打了招呼,讓他們不得動手。
“誰知昨日有人告訴我,從外頭來了一撥形跡可疑的生人,我去看了看,發現他們實在不像尋常盜匪,這才出手制住了他們。一番詢問下來,他們招供說是跟國公有仇,人人口徑都是一般無二,我這才想著,那就不費這個勁了……”
李淵聽到前半句就已目瞪口呆:原來是這么回事,自己的這番謀劃竟然差點就悉數付之東流了!聽到最后一句,他更是心里一跳,脫口道:“你將他們如何了?”這報仇的口徑原是他怕事情有失,早早定下的。如此,就算有人落入仇敵之手,也不會露出端倪,沒想到捉住他們的,居然是“自己人”。她要是怕費勁把人都殺了,那叫什么事!
沈英笑吟吟地瞧了他一眼:“自然是把人都帶過來了,聽任國公處置,也好報答國公當年的知遇之恩?!?
李淵不由得松了口氣,定了定神之后也只能強忍心酸,抱手行禮:“沈師傅客氣了!些許小事,閣下千萬不必掛懷,更萬萬莫說什么報答?!彼@樣的“報答”若是再來上兩次,他還不得生生折進好幾年的壽去!
沈英原本心里就有些懷疑:那些人的口徑也太一致了,實在不大對勁;如今再瞧見李淵這神色,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自然不會說破,當下便只是解釋道:“此事我也想早些報與國公,奈何國公身邊人多嘴雜,我也只能用這笨法子先把外人安頓好了再說?!?
說到這里,她有些納悶地瞧了柴紹一眼:這人是什么來歷?為何身上無孝,卻又不肯喝酒?但見李家人都神色坦然,卻也不好多問,索性只對何潘仁笑道:“不知大薩寶卻是如何猜出是我的?”
何潘仁微笑著舉了舉手里的酒杯:“我曾領教過前輩的迷藥,記得這個味道?!?
沈英恍然點頭,當初在驛舍里,向老三曾在給凌云等人的早餐里加了迷藥,當時就是何潘仁識破的;何況何潘仁制藥合香,原是天下無雙,什么迷藥能瞞得過他?
她向何潘仁鄭重地欠了欠身:“當初是沈某狹隘了。大薩寶此行乃是為民除害,沈某佩服之極?!?
何潘仁神色淡淡地欠身還禮:“沈前輩過獎,何某只是有些潔癖,自己做的東西,居然被人派上那般用場,是可忍孰不可忍!私心而已,當不得什么?!?
沈英不由失笑:“天下誰人能無私心?無非是用途不同而已,薩寶又何必過謙?再說小徒這次能順利到達涿郡,也是多虧薩寶出手,還請薩寶受沈某這一謝?!闭f著便再次欠身。凌云和玄霸相視一眼,也跟著向何潘仁正式行禮道謝。
何潘仁默然撫胸,算是受了這一謝。
李淵聽得不由臉上一熱,他當然也知道,凌云玄霸這一路過來,何潘仁所助良多,但第一次他見到何潘仁,何潘仁就對建成咄咄逼人,這次再見,何潘仁又差點讓他下不來臺,他對這小小胡商的那點感激之情自然早已消磨殆盡,相形之下……
他忙打了個哈哈,“正是,正是!何大薩寶幾次相助,我李家欠薩寶實在良多,不知薩寶接下來有何打算?若有需要之處,薩寶盡管開口,也好給我李家一個報答薩寶的機會!”
何潘仁輕飄飄地看了李淵一眼,微笑著搖了搖頭:“國公太過客氣了,何某愧不敢當。如今何某只想待國公這邊安排妥當了,便去與商隊匯合,也好早日帶他們回西域。下次來中原還不知是何年何月,只愿到時何某還能為國公效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