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云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何潘仁笑了笑:“在下姓何,來自昭武,因同行抬舉,忝任商隊的大薩寶。”
朱麻子的臉色頓時一變,眉頭都豎了起來:“你是何大薩寶?你就是何大薩寶?”他的身后,不少人也低低地驚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
何潘仁點了點頭,從懷里摸出了一塊小小的符牌:“這是張大當家的信物,想來朱當家定然識得。”
朱麻子瞧了瞧那塊牌子,又瞧了瞧何潘仁,眼里光芒閃動,片刻之后,突然大笑了起來:“果然是何大薩寶!薩寶怎么不讓人通傳一聲,我也好帶人來夾道相迎,如今這般失禮,若讓大當家的知道了,豈不會被他責怪!”
何潘仁也是揚眉而笑:“哪里,早就仰慕張家的幾位英雄了,今日得以見識到朱當家的風采,實乃此行最大的喜事,也不枉我不遠萬里,走這一遭。”
兩人越說越近,笑得也是越來越歡暢,顯見都是滿心歡喜。
凌云瞧著這一幕,只覺得心里一點點地冷了下去。她當然知道,何潘仁早就派人跟這些盜匪有過接觸,還選了人合作;卻怎么都沒料到,他選中的,竟是勢力最大,也最是惡名昭彰的匪首張金稱!一路同行,她對何潘仁的印象幾番改觀,最后還是覺得此人做事雖是不擇手段,為人還算有點底線,沒想到……
此刻她眼前這兩張笑臉,一張丑惡無比,一張俊美絕倫,卻都是一樣的令人心冷。看著他們相談甚歡的模樣,凌云不由慢慢地握緊了手里的長刀。
在凌云的身后,小魚也緊緊地握住了拳頭,一雙眸子早已變得冰冷漆黑,瞧不見半點光芒。
兩人你來我往地吹捧了一番,朱麻子這才抱手道:“何大薩寶,今日既然有緣相逢,還請薩寶賞光,去我們山寨坐上一坐。”
何潘仁毫不猶豫地點頭:“這是自然,不瞞朱當家,何某此行,一則是為了賣掉這幾匹大宛良駒,二則就是要跟各位當家親近親近,尤其是朱當家與楊當家,楊當家獨愛駿馬,我自然要請他同行,也好打通從西域到中原的馬道;朱當家獨愛香料,我也特意帶了些絕世好貨,還要請朱當家來品鑒品鑒。”
朱麻子眼睛頓時更亮,笑容也多了幾分歡喜:“既然如此,那我這就帶各位上山?”
何潘仁忙道:“朱當家如此打扮,想來有要事在身,我等不會太打擾吧?”
朱麻子笑道:“有什么要事,就是涿郡那位姓郭的匹夫號稱要肅清道路,剿滅盜匪,我便施了個計策,將他大隊人馬引開,然后全殲了側翼的騎兵,換上了他們的裝束,原是打算去拿下易縣的,路上看見我們的哨崗升起了報警的黃煙,這才過來看看,沒想到遇到了何大薩寶。如今自然是招待何大薩寶要緊!”
何潘仁嘆了一聲:“朱當家如此盛情,那何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還請朱當家稍候片刻。”說著便撥轉馬頭瞧向了凌云,“三郎,我來涿郡走這一遭,就是為了今日,還望三郎帶著這些馬盡早趕到涿郡,幫何某完成這筆買賣。”
這話是什么意思?凌云不由一怔。朱麻子也奇道:“何大薩寶此言何意?”
何潘仁深深地看了凌云一眼,轉身笑道:“朱當家有所不知,因這位三郎兄弟的引薦,如今涿郡那邊有人要以黃金千兩買我這幾匹馬,眼下路上不太平,我等已是遲了兩天,實在不能再耽誤下去,朱當家的盛情又不能不領,我也只能讓楊當家帶著他們幾個先去涿郡完成交易,等拿到金子了,再到山寨來跟我匯合。”
黃金千兩?這幾匹馬居然能賣出黃金千兩?朱麻子多少有些動容,心里念頭轉了好幾轉,到底還是點頭笑道:“也罷,橫豎涿郡離得不遠,何大薩寶就安心在我們山寨多住上幾日,靜候幾位滿載而歸!”
何潘仁自是笑著道謝,又叫了聲“阿祖”,兩人翻身下馬,分別換上了楊公卿和小乙的尋常坐騎,這才向眾人撫胸欠身,抬頭時瞧著凌云微微一笑,卻再無多言。
他的這個笑容干凈之極,眸子里更是仿佛有星光閃動。凌云只覺得心頭一片茫然,這個人,他說過的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要做的事,到底哪件在前,哪件在后?
然而此時她一句話都問不出來,只能默默地眼看著他撥馬來到那位朱麻子身邊,與他相視而笑,并轡而行。在數百匹高頭大馬的擁簇之下,那抹白色的身影,很快就徹底消失在了飛揚的塵土之中。
眾人一時相對無言,還是玄霸喃喃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咱們該怎么辦?”
凌云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們去涿郡,越快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卷應該快結束了,從下周起,一定要恢復下午三點更新,這么下去不成了……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第125章 怒發沖冠
遠處的城池并不雄偉, 城墻斑斑駁駁,門樓低矮陳舊, 矗立在開闊的沃野緩坡之間,愈發顯得毫無氣勢。再走得近些,便能瞧見城門前絡繹不絕的車馬人流, 城墻里不時升起的裊裊炊煙, 在西斜的日頭下, 勾出了一幅人間煙火的平淡畫卷。
這樣的畫面自然算不上好看, 凌云卻不由自主地凝神看了好一會兒。她的身后,玄霸更是嘆出了一口氣來:“這地方,總算是有活氣了!”——這幾天,他們沿路經過的大小城池,都是城門緊閉, 如臨大敵, 城外則是道路蕭條,人跡罕見;好容易過了易縣, 路上總算有了人煙,隨即卻又被盜匪的馬隊掃蕩一空;直到渡過淶水, 進入涿郡地界,他們才真正瞧見田野有農夫耕作, 路上有車馬同行的太平景象,而眼前這涿縣,更是一派恬淡安閑,讓人簡直無法想象, 不過幾十里之外,就是盜匪橫行的人間煉獄。
看著眼前的城池,人人難免都有些恍然如夢之感。小七忍不住問道:“咱們要不要進城去補充些食水?”中午吃了那頓驚嚇,他們沿路沒敢再有任何停留,如今干糧清水都已是半點不剩。
良叔抬頭看了看天色,也皺眉道:“今日只怕無論如何都趕不到了。”這里離國公所在的郡城薊縣還有一百多里地,而日頭不久后就會落山,涿郡守備森嚴,沿路的關卡和浮橋在日落后都會關閉,他們再有良馬也無法趕路。
凌云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人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色,想了想索性點頭道:“好,今日進城休整。”
眾人精神都是一振,唯有小乙躊躇著勒住了馬韁:“三郎,諸位好漢,你們既已到此,前頭便是一馬平川,小的留下也是無益,還是早些回去復命的好。”說完心頭卻是一陣遺憾:跟他們同行這兩日,他雖沒學到刀槍不入的秘訣,卻也是幾次三番大開眼界。只是相處越久,他心里就越明白,這些人恐怕并非江湖中人,趕往涿郡也不是為了比武或賣馬。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楊當家早已悄然離開,而他也實在沒什么理由再留下來了。
凌云瞧見小乙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幾分,正要開口,小七已奇道:“這日頭就要落山了,我們也不能把這大宛馬讓你騎走,你怎么回去?難道要靠雙腳走夜路?再說你也沒有路引,不跟我們走,那些關卡橋梁你怎么過?”
小乙笑道:“我早就走慣了夜路,這一帶更是熟得很,抄小路繞過岐溝關和那兩條溝渠就好。走路雖然會慢些,但這邊沒有高山大河,倒也不費什么力氣,到了上谷那邊,我自然有法子弄到馬。”說著便準備下馬告辭。
凌云卻擺了擺手:“不急,你也乏了,今日休整,明日再走。”
啊?小乙不由一怔,趕了這兩日的路,說不累自然是假的,可是……他正在猶豫,卻見凌云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隨即便轉身帶馬奔向了城門。這眼神,似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知怎地,小乙心里猶未轉過彎來,腳下卻已自然而然地一磕馬腹,跟在了她的身后。
快馬加鞭之下,涿縣的城門轉眼就到。待得眾人穿過門洞,那紅塵煙火之氣更是撲面而來——眼前的街道并不算寬闊,行人車馬卻并不少,挨挨擠擠,熱鬧非凡;街邊的坊墻似乎也比別處低矮,騎在馬上,探頭就能瞧見坊市里的橫街。這時辰,街邊的食鋪小攤上,各種吃食剛剛出爐,那黍米糕、胡麻餅和各色的蒸餅湯餅都熱騰騰、香噴噴地擺放在了一起,匯成了人世間最誘人的景象和氣味。
凌云毫不猶豫地撥馬進了最熱鬧的一處坊市,進門后就是一家頗為氣派的酒樓,酒旗上寫著“唐家珍味”幾個字,小乙一聽便笑了起來:“這名號我聽過,說是蒸餅和烤肉都做得極好!”他這么一說,眾人自是紛紛下馬,自有伙計上來幫著系馬引路,帶著他們來到里頭一個靠街的隔間。玄霸還沒落座便對伙計笑道:“不用上酒,有漿就好,先把你們家的蒸餅和烤肉都各上一份,動作要快些。”
那伙計甚是機靈,聞言忙道:“我家講究口味,肉和餅都是現烤現蒸的,得略等片刻才能得了,不過今日還有上好的乳粥、冷淘和胡麻餅,這都是現成的,各位要不要先來少許嘗嘗?”
玄霸和小七異口同聲地叫道:“不要冷淘!”玄霸又補充道:“也不要胡麻餅!”
伙計明顯嚇了一跳,忙小心道:“貴客們還有什么忌口?”
凌云笑著搖了搖頭,吩咐他先上乳粥和冷盤,那伙計方一頭霧水地出去了。
小七便奇道:“冷淘也就罷了,胡麻餅是什么道理?”
玄霸的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厭惡之色,“你們還記得朱麻子的那張臉么?活似一張烤壞了的胡麻餅,真真讓人想起都沒胃口!”
他這比喻還真是……眾人一時啞口無言,小七氣得翻了個白眼:“郎君也太能想了,你這么一說,日后誰還吃得下胡麻餅!”
說話間,酒樓的伙計們已麻利地端上了乳粥和冷盤。那乳粥是在米粥里加了新鮮牛乳和細細的果脯,放在淡青色的瓷碗里;冷盤則是拼了醬肉和胡瓜,用鍍銀的盤子盛著端了上來。
凌云平日對吃食并不講究,此時吃了幾口,竟也有種整個人都慢慢舒展開來的感覺。其余的自然更是贊不絕口,就連一直冷著臉不做聲的小魚也長出了一口氣,眉目之間郁氣稍減。小乙最是忙碌不過,一時瞧著那銀盤發呆,一時又輕輕搖頭。小七忍不住問了一聲,他便騰地紅了臉,低聲道:“我還沒進過這種地方,沒見過這么好看的碗筷,更沒想到這些吃食還能做得如此講究,今日能吃上這一餐,實在是托了各位的福。”
同路兩日,眾人都已知他自小孤苦,到了鄭家山寨后也是常年在外送信傳話,風餐露宿,卻沒想到他竟從未進過酒樓,吃過這些最尋常不過的東西。聽到他這么說,一時都不知該怎么接話。唯有凌云抬頭看了他一眼,認認真真道:“這話不對,今日我等能吃上這一餐,是托你的福。你若愿意,自然可以跟著我們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