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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了,因為去看了復聯,沒想到看完下雨了,傘還丟了,打車簡直都打不到……抱歉。
先更了,待會兒捉蟲。
第35章 竇家兒郎
大長公主府的花廳里, 所有的人都已落座, 所有的菜肴都已備好,隨著最后入席的安成大長公主輕輕一揮手, 宴會終于開席了。
側廳的女伎們按部就班地吹起了笛簫, 彈起了琵琶,悠揚歡快的樂聲頓時傳出了老遠,就連隔著一個花園的外院書房里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書房的高案前,竇師綸已拿著畫筆呆呆地站了許久,一時心里仿佛有千頭萬緒,一時卻又好像什么都沒想,待得這開宴的樂曲聲傳入耳中,他才驀然驚醒過來:宴會開始了!姑母和三姊姊一定都已經到了吧, 那退親的事, 祖母跟她們說了么?
不知為什么, 他突然有種沖動,想跑過去跟祖母說,還是先別退親了, 讓他再想想, 好好地想一想再做決定;然而低頭看到眼前的畫卷, 那微黃的紙面上怒放的朵朵紅梅, 卻又讓他立時想起了馬球場上的那一灘灘鮮血……他忍不住伸手把畫卷用力地團成了一團, 連帶著手里的畫筆,對著屋門狠狠地扔了出去!
書房的門卻突然被推開了,有人大步走了進來, 那蘸著朱砂的狼毫筆正好摔在來人的前襟上,留下一道紅痕,倒像是給了人當胸一箭。竇師綸忍不住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扭頭閃開了視線。
來人也嚇了一跳,低頭看著掉在腳邊的畫筆,卻又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他心里有事,倒也懶得理會這些細節,當下走上幾步,皺眉道:“都什么時辰了,你還把自己關在屋里摔東西!”
竇師綸一聽這聲音,忙轉過頭來:“阿耶,你怎么來了?”——來人看著四十多歲年紀,鬢角已略有銀絲,卻依舊顯得身量修長,容貌俊秀,可不正是竇師綸的父親竇抗?他和李淵一樣,都是少年襲爵,備受舅父楊堅寵愛,只是在楊廣登基后,他卻因漢王楊諒謀反之事而遭了無妄之災,官職被一擼到底。好在他性情還算豁達,這些年悠游度日,氣度倒是不改。
不過此時竇抗的臉色卻著實不算好看,聽竇師綸這么一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能不來么!你祖母急著今日就要跟李家退親,還說這是你的意思,我倒想問一問了,你怎么突然會有了這主意?”
竇師綸看了父親一眼,緊緊地閉住了嘴巴——自打看到那噩夢般的一幕,他就再也無法想象迎娶三姊姊的情形了,只是……他也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竇抗一看就知道,竇師綸這是又犯了倔——他的這個小兒子身子柔弱,性子卻倔強,要是不想說什么,當真是怎么都沒法讓他開口的。想到眼下的局面,他不由愈發頭疼:“難不成你也是覺得李家要倒霉了,不想受連累?”
竇師綸不由睜大了眼睛:“李家要倒霉了?怎么會?”
竇抗奇道:“你不知道?”見竇師綸連連搖頭,他想了想才道:“這事說來話長,從幾日前開始,宮里就接連有人事變動,你姑父被免去了殿內少監的職位,這也罷了,昨日午后,他又跟元家起了沖突,元家人打斷了二娘的手,你姑父則當眾射了元弘嗣兩箭,傷了他的頭皮。
“今日早間,聽說元大郎在路上被人伏擊,廢了雙腿,元弘嗣便進宮告狀,說兇手是李家三郎,可三郎昨日跟元大郎出門看馬球,卻是受傷而歸,到家就吐血昏迷了,滿洛陽的名醫都被請到李家守著他看病療傷,又怎么可能出門傷人……”
三郎吐血昏迷了?竇師綸的臉色不由刷地一下變得蒼白,忍不住追問道:“三郎昨日真的受了重傷?”
竇抗納悶地瞧了他一眼:“自然是真的,聽說是硬扛著回的家,還沒進門就吐血昏了過去,有那么些名醫去李家看過,這還能假?聽說……”
竇師綸只覺得耳中嗡嗡亂響,竇抗后頭的話竟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腦子里回蕩的都是昨天小七的那些話——
“我家娘子絕不會輕易出手傷人!定然是三郎身處險境,她才會出手還擊,我家娘子的性子再好不過了,就算有市井粗人冒犯了她,她都不會計較,她就是容不得別人傷及三郎而已。”
“我家娘子學武也是因為三郎,三郎打小就想著要練就武藝,行俠仗義,偏偏身子不好,師傅們都說他練不成,三郎難過得不行。娘子這才下了決心,說三郎做不成的事,她都會幫三郎去做,幫他練出一身功夫,幫他去行俠仗義!”
“五郎,您就相信奴婢一次吧,我家娘子心地良善,性情溫和,從來不會傷及無辜,她一定是為了保護三郎才這么做的……”
對了,當時三郎自己好像也這么說過,說三姊姊是為了保護他。可那個時候,他根本聽不進去——三郎明明安然無恙,身上一滴血都沒有,說什么為了保護他!沒想到,三郎是真的受了傷,受了重傷!三姊姊真的是為了保護他才出手的……
竇抗說到一半,發現竇師綸臉色發白,神情恍惚,不免有些擔心起來,緩了緩語氣才問道:“這些事,你當真一點都不知道?你不是因為這些才要退親的?”
竇師綸拼命搖頭,“不是!阿耶,我不是!三郎還有三姊姊,他們現在怎么樣了?”
竇抗嘆道:“自然不好。你祖母生于皇家,見多識廣,昨日一聽說這些事,就覺得李家多半是招了陛下的眼,那元弘嗣乃是陛下心腹,自來心狠手辣,卻絕非莽撞之人,他怎會無緣無故對二娘和三郎下此毒手?你祖母便下了決心,一定要盡快跟李家退親。今日元弘嗣安然出宮,更證明她的判斷沒錯。她自然也就越發著急了。”
“你祖母的性子你也知道,原是不肯吃什么虧。李三娘名聲在外,又是因為要等你才拖到這個年紀,若是暗地里悄悄退了親,旁人自然都會覺得是咱們家不公道,是你對不住三娘,這樣對你日后的親事前程都有妨礙,你祖母便想著……”他嘆了口氣,只覺得有些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竇師綸越聽越是震驚,猛然間又想了起來,可不是,昨日他原是鼓足勇氣才跟祖母說了想要退親的事,誰知祖母不但沒怪他,反而連原因都沒問就連連點頭:“你能這么想最好不過,一則那李三娘為了個奴婢就能丟下你倆的婚姻大事不管,可見心里根本不看重你,這種妻子要來何用?二則,李家如今也不是什么好岳家,不但不能給你助力,說不定還會連累于你。既然你也不樂意,祖母自然會替你想法子回絕了這門親事,保準半點都不會傷到你的名聲前程!”
那時他心亂如麻,根本就沒想過這些話背后的含義,此刻被父親挑開,才明白……他不由顫聲問道:“祖母到底想要怎樣?”
竇抗搖了搖頭:“無非是那些手段,不是說昨日李三娘主動上門私會了你,又把貼身婢子留給你了么?你祖母的意思,大概是要把這些事都當眾挑開,讓大家都瞧清楚,李家的女兒有多不尊重。”
竇師綸急道:“不是這么回事!三姊姊來找我是因為想商量三郎的事,留下那婢子也有她的苦衷,祖母明明都知道的,她怎么能、怎么能這么做!不行,我得過去,我不能讓祖母對三姊姊做出這種事情來!”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竇抗卻一把按住了他,沉聲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我適才已勸了你祖母半日,我們和李家何等交情,不能如此翻臉無情。你祖母卻是決心已定,她覺得自打陛下登基,我們家的恩寵已大不如前,我被陛下革職除爵多年,起復無望,你又不愛這些讀書習武的事,若沒個得力岳家,日后哪有前程可言?她今日所作所為,縱有千般不是,卻的確是為你著想,你之前就不該輕易說什么要退親,事到如今又改了主意,這般出爾反爾,你要置你祖母于何地?”
“還有,你之前既不是因為李家的事要退親,那又是因為什么?你今日若是不想退親了,日后又會不會后悔?五郎,你是堂堂男兒,斷然不能如此輕率行事,總要想想后果,若是祖母因此厭了你,李家又真的被陛下降罪,李三娘成了罪臣之女,這些后果,你真的都能承受得起嗎?”
竇師綸不由呆住了。他這十幾年來過得隨心所欲,最大的憂愁不過是花落得太快,日子卻過得太慢,何曾想過這樣的問題,面對過這樣的選擇?可是父親現在卻清清楚楚地告訴他,是他文不成武不就,才會讓祖母如此擔憂,是他出爾反爾,才會讓事情變得如此不可收拾!
他越想越是難受,肩頭不由自主已塌了下去。竇抗瞧在眼里,心里暗暗嘆息,這個孩子到底還是被嬌寵壞了,什么事都沒經歷過,又怎么能……他松開雙手,正想離開,卻聽竇師綸道:“阿耶,我想清楚了。”
他抬頭看著竇抗,臉色依舊蒼白,眼神里卻多了一份堅定:“今日之事,錯全在兒子。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再繼續躲在屋里,讓祖母,讓阿耶來給我收拾爛攤子。我之前想退親,是因為發覺三姊姊她……她不是我想的那種人,不是我想娶的妻子。但如今姑母家既然有事,不管怎樣,我都不能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好惡,就做出這般無情無義的事來!”
“至于日后前程,以前是我太過懶散,胸無大志,是我錯了。但從今往后,我會好好讀書,好好學著做事,就算沒有岳家提拔又如何?我也是竇家兒郎,總不能一輩子去靠別人!縱然前程仕途差些,那也是我應得的,我問心無愧。這個后果,我承擔得起。”
“阿耶,我想清楚了,我要去告訴祖母,我絕不退親,我要盡快迎娶三姊姊!”
竇抗看著竇師綸,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好,這才是我竇家的好兒郎!你去吧,若是惹得你祖母不快,你阿耶我,會和你一道承擔。”
竇師綸眼睛微亮,向竇抗認認真真地行了一個禮,這才轉身走出了書房。他的步子越來越快,背影似乎也越來越挺,轉眼之間,便已消失在月亮門后。
一陣北風刮過,又帶來了一陣悠揚的樂曲聲,竇抗聽得出來,那是敬酒的曲子,這場精心準備的宴席,終于到了最要緊的時刻。
作者有話要說: 以后我也要勤奮點,爭取日更三千,請大家也多多留言鼓勵下我……
第36章 李氏之女
大長公主府的花廳里, 宴會已進行到了一半。
這一回的宴席時間上雖有些倉促, 公主府的準備卻顯然是十二分的精心,器具比往日的更加精美, 菜色比往日的更加豐盛, 就連身為主人的安成大長公主,也遠比往日更顯和顏悅色,眾人自是樂得捧場,或是跟著大長公主說說笑笑,或是互相吹捧夸贊,一時間,這花廳里,歡聲笑語, 當真是不絕于耳。
就在這賓主盡歡的熱烈氣氛中, 竇氏和凌云的這一席卻顯得格外冷清——在座的夫人們都不是愚笨之人, 就算不知道院門前發生的事,見到大長公主一反常態地對這母女倆神色冷淡,自然就知道該拿出哪種態度了;敏感些的人已聯想到元家那邊的變故, 更是恨不得離她們遠遠的;就連之前沖動之下開口替竇氏說過話的人, 此時回過神來也是后悔不迭, 眼角都不敢再往這邊多瞟一下了。
這種隱隱的排斥就像一個無形的罩子, 將竇氏母女和所有的人都隔絕開來。屋里的氣氛越是歡快熱鬧, 她們這里便越顯冷寂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