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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晴默默地跟著擔架床進了病房,黎叔也跟著她進去了。
宋寧遠把張美蘭從擔架床移到病床上,張美蘭抬手握住了宋寧遠的手。
宋寧遠以為張美蘭有什么事情,便俯身問:“您覺得哪里不舒服?”
張美蘭顫聲說:“孩子,阿姨對不住你了。”
宋寧遠怔了下,又有些疑惑。
張美蘭松開手,把頭偏向一邊,幽幽嘆了口氣。
宋寧遠看了張美蘭片刻,直起腰,對顧晴說:“她失血有點多,今晚需要好好休息。”
顧晴點點頭。
之后宋寧遠走了,房里只剩下她們娘倆跟黎叔。黎叔坐到病床邊,俯身看看張美蘭,問她傷口痛不痛,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點水。
張美蘭緊閉著嘴不答話。
顧晴知道張美蘭意識是清醒的,她還知道張美蘭不過是故技重施再次示威。
可這招不管用幾次,在她這里都管用,而且不單單是管用簡直是奇效。
張美蘭拿準了她,知道她沒能力忤逆她。
顧晴站在床尾,右手死死捏著左手的手指。
黎叔轉頭往她這邊看過來,一臉的為難跟欲言又止。
顧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轉身出了病房。黎叔急匆匆地追了出來叫她。顧晴轉身跟黎叔說:“黎叔,別擔心,我不走,我就去辦點事兒。你回吧,幫我看著蘭姐。”
黎叔想說些什么,顧晴決絕地轉身就走。
她要去找向默陽。
她沿著走廊找過去,在拐角的地方找到了那對母子。秦寶文坐著,向默陽蹲在她身前,秦寶文的手捧著向默陽的臉,一副母子情深的場面。
她走近了聽見他們在交談,只好停下來。
“默陽啊,你這么做,是真的想好了?”秦寶文問。
向默陽沒說話,點點頭。
“九年了,默陽,媽沒想到你還是不肯變……”秦寶文說。
向默陽卻低聲說:“對不起。”
“別這么說,是我們對不起你。”秦寶文長出一口氣,臉上有了些笑意,說,“媽這次不攔著你了。張阿姨也會幫你。你爸爸那里,媽會去說的。這次,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
顧晴在一邊聽著,看他們在研究什么機密似的,她倒是不好貿然過去了。她剛想轉身走開,向默陽忽然往她這邊看過來,顧晴便有些尷尬。
不管怎么說,聽墻根都不是很道德的事兒。顧晴垂眼盯自己的鞋尖,說:“陽總,我想跟你談談。”
她感覺向默陽走了過來。
顧晴轉個身,往走廊那頭走。她聽見身后的腳步聲,知道向默陽跟著她。
走廊到了盡頭,左手邊就是下樓的樓梯,顧晴想都沒想就拐過去。心外科病房在三樓,她順著樓梯一直走到一樓,最后走出了住院樓。
外頭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起來。醫院的院子里有個小草坪,稀稀拉拉種了幾棵樹,橫陳著幾條便道,便道邊上立著一桿暗黃的路燈,燈下一條長椅,那景象甚是蕭條。
顧晴悶頭走了進去,在燈下她站定了,慢慢轉回身,看著向默陽。
光線不好,他一半的身子隱在樹影里。
“你為什么要跟我結婚?”顧晴開門見山地問。
“你懷孕了。”向默陽筆直地站在那里,說起話來還是那么不緊不慢的語氣,讓顧晴忍不住想過去揍他。
一提這事兒顧晴就火了。
“我就算是懷孕了,我也沒逼著你負責啊?有你這么上趕著來的嗎?”顧晴怒氣沖沖地吼,“再說我懷孕是我的事兒,你憑什么到處宣揚?你憑什么要把事兒弄到我媽都知道?你這樣到底安的什么心!”
向默陽依然語氣平穩,依然淡淡地說:“孩子是我的。”
“你怎么知道是你的?”顧晴繼續吼,“你問它了還是問我了?我說它就不是你的,你有什么話說?”
向默陽沉默了。
顧晴喘了幾口粗氣,伸手指著他說:“你,你去跟我媽說,根本沒這回事!是你搞錯了,那化驗單是別人的!”
向默陽還是不吱聲,桿子一樣杵在那里。
顧晴兩步搶過去,想揪他的領子。腳底下一塊地磚翹起來她看不到,被絆了一下,她踉蹌一下,向默陽迎上來抱住她。
他身上跟榮霄一樣,有著那股子愛馬仕男香,熏得她一陣頭暈。
從前這個味道她蠻喜歡的。
前調是黑胡椒,孜然和辣椒的香辛味,干燥而*,像是艷陽下的戈壁。中調是橡木和麝香,香味逐漸沉穩。后調是木質香味,略有辛辣。
這味道初聞有些刺激,習慣了后便會上了癮。
可今天她只覺得一股酸水從舌根下冒了出來,她一把推開了向默陽,干嘔了好一陣子。